作者:高月
李頭陀又從皮囊中摸出一錠銀子,約五十兩,推給林建青,“你外面若有什麼欠債,趕緊去還掉。”
林建青臉一紅,他在外面確實欠了一屁股債。
……
就在同一個酒樓的二樓靠窗處,晁清三人也在喝酒聊天,晁清端着酒杯笑道:“你們猜猜看,這次科舉的對策題目會是什麼?”
種桓遲疑一下道:“我估計和最近的時局有關,會不會是西夏?”
晁清和蘇策都笑了起來,不愧是種家子弟,時時刻刻都想着平滅西夏。
“你們笑什麼,難道不可能?”種桓不滿的瞪眼道。
蘇策笑道:“老種,你想想看,若考西夏,這些士子有幾個能做題的?肯定都交白卷。”
種桓想想也對,除了自己,恐怕再沒有第二人瞭解西夏了,確實不會考西夏,他只得嘿嘿乾笑兩聲,不說話了。
“小蘇認爲會考什麼?”晁清又問道。
“我認爲是經略川陝,我聽說宣撫使很看重巴蜀商業,成都北面的茶馬市就是他倡導辦起來的,生意火爆,對西軍來說,軍費是大頭,所以怎麼增加財源,一定是宣撫使最關心的,往這方面考慮題目肯定沒錯。”
晁清豎起大拇指讚道:“果然是明白人!”
“你們看,那個人也在這裏!”
種桓向雅室那邊一努嘴,晁清和蘇策一起望去,只見從一間雅室內走出兩人,前面一人正是上午排隊時吹噓自己是宣撫使大舅哥的男子,後面是一個瘦高男子,三十歲左右,皮膚黝黑,他搭前面之人的肩膀,低聲給他說着什麼,兩人神情顯得很親密。
“後面那人是個練家子!”
種桓冷冷道:“看他的手知道了,至少在箭術上下過十年的功夫。”
“你這都看得出來?”
“你們都是純文人,當然看不出來,但我知道,我自己也練了十年,所以我一眼就能看出。”
晁清擺擺手,“哎!管他呢,和咱們沒有關係,咱們再繼續猜詩賦會是什麼題目?”
蘇策也沒有興趣了,但種桓卻盯着瘦高之人走下樓梯,他感覺此人身上有股子殺氣。
第六百二十九章 考題
這兩個月陳慶一直着眼於戰事,顧不上內政,桌案上堆積文書如山,好在趙巧雲替他整理得妥妥帖帖,倒也省力了很多。
陳慶有兩個記室參軍,也就是祕書,一個張軒,一個就是趙巧雲,張軒做事謹慎,但大局觀不夠,在陳慶看來也就是知縣的水平,所以陳慶一直讓他協調外勤,而重要文書的處理,基本上都交給了趙巧雲。
雖然趙巧雲已經是他的妻子了,但陳慶在機要文書處理上,還是很依賴趙巧雲。
趙巧雲不僅大局觀很強,而且能從紛繁的瑣碎中抓住關鍵核心,她還很細心,把事情的輕重緩急都一一羅列出來,讓人一目瞭然,更重要是她堅持原則,從不自作主張,深得陳慶信任。
這天下午,陳慶從咸陽回來,便直接來到內政堂,內政堂屬於官衙的一部分,和他的官房相距數十步,旁邊有一條長長的夾牆通道,直通陳慶居住的後園,陳慶現在接待官員一般在前面的官房,但處理機要政務都放在內政堂了。
內政堂內部署了八名武藝高強的女護衛,這些女護衛與其說是在保衛陳慶,不如說是在保護趙巧雲,另外還有幾名端茶送水的使女。
“熱!熱!熱!”
陳慶滿頭大汗走進大堂,連聲叫喊,一名使女連忙遞上一條溼毛巾,陳慶接過毛巾擦去臉上和脖子上的汗水,抱怨道:“這個天才四月初,怎麼熱得跟夏天一樣?”
趙巧雲替他脫了外袍,笑道:“很正常啊!這段時間下雨不多,比較乾燥,都是晴天,所以就比較熱了,等下兩場雨就會涼下來。”
脫去外袍,陳慶頓時覺得清涼了很多,他坐下咕嘟咕嘟喝掉一杯涼茶,笑問道:“下午有人找我嗎?”
“肯定有啊!周署令催促官人趕緊批了今年的度支方案,蔣長史抱怨駱駝都拿去哕娂Z了,沒法哓浫グ褪瘛!�
陳慶啞然失笑,“我倒忘記了哓浺残枰橊劊屗胂雱e的辦法,算了,我回頭讓張軒去說。”
趙巧雲嫣然一笑,把她整理的牒文清單遞給陳慶。
“怎麼眼下最急之事是科舉命題?”陳慶看着清單最上面一行,有些愣住了。
趙巧雲又好氣又好笑,“距離科舉還有四天,但科舉題迄今沒有定下來,勸學署那邊都急得跳腳了。”
“我不是說讓蔣彥先定題嗎?”
“官人只讓他定詩賦題,對策題你說自己來定,官人忘了嗎?”
陳慶撓撓頭,這是一個月前的事情了,他真的忘記了。
說起定題,陳慶又想起一件重要之事,連忙問道:“請你師父作爲評卷主考,她答應了嗎?”
“我師父只答應詩賦評卷,她說對策不行,她眼界不夠。”
“也行,其實我只要她的名聲,其他的不需要她勞神。”
陳慶只需要李清照的名聲,使他的科舉評卷更有權威性。
趙巧雲抿嘴笑道:“官人既然請師父了,她肯定會認真參與的,不會出人不出力。”
“隨便她吧!”
陳慶攬住她的腰笑道:“說說對策題,我知道你替我考慮過了,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趙巧雲輕輕的拍了拍陳慶的手,向堂下看了一眼,堂下走廊上還站着兩名使女呢!
陳慶知道她臉皮薄,只得放開她,拉着她在自己對面坐下。
趙巧雲沉吟一下道:“我是想了兩天,我覺得還是應該着眼於實際,不能考那些生偏的題目,像河湟屯田,攻略西夏,絕大部分考生都沒有去過河湟和西夏,你叫他們怎麼寫?”
“有道理!”
陳慶十分讚許,他剛剛想到了河湟經略,被趙巧雲這一說,他又放棄了。
確實是這樣,去過河湟的人少之又少,是什麼地理風貌可能都不知道,讓士子們怎麼答題?
“繼續說下去。”
趙巧雲笑了笑,繼續道:“從另一方面說,既然是科舉,必然要有難度,其實我倒覺得可以考考漢中經略……”
陳慶眼睛一亮,好題目,漢中位於川陝之間,考生都瞭解它,都可以做題,但要做深做好,難度就大了,它不僅涉及川陝,還涉及南陽、荊襄,也涉及熙河路,更重要是,漢中現在百廢待舉,正需要由頭腦的人出謩澆摺�
陳慶心中高興,便一把摟過趙巧雲,在她脣上重重了一下。
“呀!官人當心,我可能……可能有身孕了。”
陳慶一怔,繼而大喜,“真的嗎?”
趙巧雲羞澀地點點頭,“我估計就是官人出征之前那些天,這幾天我有點睏倦,也總是感到噁心,早上我給夫人說了,她有經驗,說我十有八九是懷孕了。”
“那趕緊請王醫師過來看看。”
“她今天正好不在京兆,去臨潼了,明天會過來。”
陳慶一拍額頭,苦惱道:“你若懷孕生子,誰來幫我整理文書啊!”
趙巧雲愛憐地摸摸陳慶的頭髮,柔聲道:“我畢竟是家眷,不能過多幹政,大家嘴上不說,但心中都會有想法的,所以這次科舉希望能找到一些真正有才華的年輕士子,我再堅持兩三個月,然後交給新人。”
陳慶點點頭,“不用兩三個月,把這些都交給張軒,遇到頭痛的事情我再找你幫忙,你要多休息,不能熬夜。”
“也行,張軒其實也能幹,你要多多培養他。”
“他是比一般人能幹,但比起你就差遠了,他確實不適合做我的記室參軍,找到適合人選,我就換掉他,讓他去州縣做官。”
這時,使女在門口稟報道:“二夫人,夫人派人來說,王醫師來了,讓你趕緊回去。”
陳慶笑道:“你趕緊回去吧!這邊暫時不用你管了,注意休息纔是要緊之事。”
把趙巧雲安排回去,陳慶這才翻開一本本牒文,按照趙巧雲給他寫的備註,一一進行批示。
陳慶嘆口氣,把筆放下,這些牒文上的備註寫得多好,簡單幾句話就把事情說清楚了,抓住了問題實質,怎麼解決問題,也給了自己很好的建議,尤其是橫寫,很適合他的閱讀習慣。
就算之前的記室參軍朱遂也做不到這樣妥帖。
其實這裏面不僅僅是一個才華問題,更多是一種信任,他對趙巧雲可以毫無保留的信任,對別人做得到嗎?
陳慶考慮再三,自己可以大量減輕趙巧雲的負擔,也不用她來內政堂了,但一些重要的牒文還是需要她替自己把關。
這時,一名文書在堂下道:“啓稟宣撫使,勸學署趙署令求見!”
“知道了,我馬上過來!”
……
勸學署的署令叫做趙復生,原本是應天府太學博士,京兆府鄠縣人,汴梁淪陷後,他便帶着妻兒回到家鄉,關門做一名地主,陳慶奪取關中不久,韋氏老家主韋湛便向陳慶推薦了趙復生。
陳慶親自上門聘他出山,主管陝西路和熙河路的教育,趙復生畢竟還是中年人,讓他這麼早就居家養老,他心中也有所不甘,便欣然接受陳慶的邀請,出任勸學署署令。
趙復生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把勸學署改成國子署,勸學署這個名字讓他有點抓狂,所以他每次見到陳慶都要提這件事,要麼就是要錢,不過現在他什麼事都顧不上了,科舉最重要的題目到現在還沒有出來,他急得有點跳腳了。
“啓稟宣撫使,試卷就來不及印刷了。”
陳慶搖搖頭道:“爲什麼要印刷試卷,你就不怕泄露考題嗎?”
“回稟宣撫使,刻雕版的人和印刷試卷的人都會隔離,不可能讓他們泄露試題。”
陳慶還要搖頭反對,“這個方案不妥,只要利益足夠,看守他們的士兵就會和他們勾結,把題目泄露出去,我還是要求考試開始時才能拆封題目。”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只能用白紙答卷,士兵用木板舉題給世子們。”
“這樣不是挺好嗎,爲什麼不採用?”
趙復生無奈道:“這樣的話,好多規則都要改掉,卑職回去和屬僚商量一下,當時主要是考慮在大帳內考試,舉題的話需要很多人手。”
陳慶微微一笑,“你若需要十萬士兵,我都可以給你!”
“好吧!宣撫使的題目就不急了,卑職告辭!”
陳慶又道:“等考完這次科舉,就把勸學署改名爲國子署,就算朝廷不高興,我也要改了。”
趙復生大喜,“多謝宣撫使!”
“趙署令先別急着走,我還想了解一下這次科舉具體的考題安排。”
第六百三十章 再遇
中午時分,天然居酒樓內,晁清三人依舊坐在二樓窗前飲酒,今天是蘇策請客,三人都喜歡天然居的清酒,已經成爲它家的老客了。
“這次名義上只考三門,但實際上是四門!”
晁清端着酒杯得意洋洋道:“你們要相信我的智慧,詩賦各佔兩成,對策佔五成,還有一成是書法,考試提醒上就特別強調,要用正楷或者行楷答題,這就透露出了書法要佔分,否則會明確規定只准用正楷就是了。”
蘇策不屑地撇撇嘴,“這也叫發現嗎?大宋哪次科舉不看書法?書法是基本功好不好。”
晁清連忙搬救兵,“老種要支持我?”
“沒辦法,喫人家嘴短啊!我不吭聲,你們就一比一打個平局。”
晁清瞪了他一眼,“你這個沒膽鬼,昨天喫我的就沒見你嘴短,好吧!說說正經的,如果我們都考中了,你們會不會留下做官?”
這是所有士子都要面臨的一個選擇,如果被錄取,他們願不願留下來,還是明年繼續去臨安參加科舉。
“我肯定留下來!”
種桓笑道:“去別的地方打不了西夏!”
“你不算,你是繼承祖業,小蘇你呢?”
蘇策沉吟一下道:“我父親要我留下來,說在川陝更有前途,我基本上會留下來,不過如果是京兆太學錄取我,我就不留了。”
晁清不等他們問,主動搶過話題,“我肯定會留下,不留下來纔是傻子。”
“什麼意思?”
“我們這一批全是實缺官,若是臨安考中了不知還要坐多少年冷板凳,不知還要花多少錢纔有機會。”
蘇策問道:“你說全部是實缺官,可有證據?”
晁清壓低聲音道:“我來之前特地打聽了朝廷和陳宣撫使的談判細則,我發現其中有一條,知縣以上直接由朝廷吏部任命,知縣以下由宣撫使府推薦,吏部任命,也就是縣丞、縣尉、主簿三個官職是由宣撫使府推薦,巴蜀上百個縣,宣撫使肯定會一步步換上自己的人,這就是我們機會。”
“我們也算自己的人嗎?”蘇策笑問道。
晁清看了一眼種桓笑道:“某人肯定算,但我們倆不一定,只是事情不是這樣處理的,一定是把陝西路和熙河路的官員調到巴蜀,空出來的位子由我們來填。”
“巴蜀的縣丞縣尉們怎麼辦?”蘇策又多問了一句。
種桓冷冷道:“巴蜀那些官員屁股沒幾個乾淨的,要搞掉他們還不容易?”
說到這,種桓忽然愣住了,他再次看到昨天那兩個人從房間裏出來,還是勾肩搭背。
“怎麼又是他們?”晁清回頭也看到了兩人。
“就是那個自詡陳慶大舅子的。”
蘇策也笑道:“那個瘦高個應該是他的好友吧!”
“你們稍坐,我去去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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