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333章

作者:高月

趙瑞年感激涕零站起身道:“感謝宣撫使寬恕,卑職實在羞慚萬分!”

“我來問你,除了完顏銀可術的金兵,還有別的金兵嗎?”

“還有一支咚图Z車的金兵,大概一萬餘人,早一天到達,主將叫做韓常,他也沒有進城,直接去洛水了。”

陳慶對楊再興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韓常趕來接應完顏銀可術了,他們應該是從烏仁道繞回膚施縣,然後再南下。”

楊再興有些擔憂道:“那這樣一來,敵軍的兵力就有三萬人了,如果牛皋率軍出來攔截,就危險了。”

陳慶微微一笑:“這個問題倒不用擔心,我給牛皋早就說好,如果需要他出城攔截,我會發鷹信給他,既然我沒有發鷹信,那他一定還在嚴守膚施縣。”

楊再興這才意識到都統對膚施縣的重視是何等關鍵,膚施縣目前是陝北唯一的人口大縣,如果沒有重兵把守,一旦被金兵奪取,他們一定會把膚施打造成爲進攻陝西路的跳板,加上膚施城牆高大堅固,易守難攻,火油充足,宋軍需要耗費多大的人力物力才能把它攻下?簡直不敢想象。

“卑職明白都統的良苦用心了!”

陳慶命令一支軍隊駐守清泉縣,他的大軍繼續向北進發,這天上午,大軍抵達了膚施縣,早有斥候報告了牛皋,距離縣城還有十里,牛皋帶着十幾名將領前來迎接陳慶大軍的到來。

“卑職牛皋參見都統!”

牛皋單膝跪下,抱拳行一軍禮,後面將領也紛紛跟着跪下行禮。

陳慶連忙扶起牛皋笑道:“我就只牛將軍不會讓我失望,守住膚施縣,可以說保住了陝北大門。”

“卑職慚愧,不能跟隨都統一起征討金兵,將士們和金兵浴血奮戰,我卻在縣城內無所事事,眼睜睜看着金兵撤退離去。”

要麼怎麼說牛皋人緣好呢?他絕對不居功,把自己放得低,誇讚其他軍隊的浴血奮戰,會說話,大家當然都很喜歡他。

陳慶笑道:“牛將軍不必過謙,你也殲滅了兩萬金兵,我們前前後後殲滅了七萬多金兵主力,也算是輝煌勝利。”

“卑職還有一件重要之事,事關西夏,要向都統稟報!”

陳慶一怔,“西夏出了什麼事?”

“蕭合達死了!”

陳慶眉頭皺成一團,“怎麼回事?”

“說來話長,請都統進城休息,卑職細細稟報!”

陳慶當即下令全軍進膚施縣休息一天,牛皋安排軍隊駐營,又命人宰殺一萬隻羊,給大軍接風洗塵。

臨時搭建的中軍大帳內,陳慶命人架起了西夏的沙盤,這是一座簡略沙盤,地形不詳細,只是山脈走向,城池分佈,沙漠位置以及黃河的情況等等。

“卑職也是聽從西夏逃回來漢人商賈描述,應該是一支兩萬人的金兵進入了西夏,事情發生在半個月,金兵主帥在銀州調解西夏朝廷和蕭合達的矛盾,金國的意思是分割西夏,西夏朝廷十分不滿,蕭合達卻很興奮,他不知是計,率三千軍隊來銀州參加調解,結果半路被兩萬金兵伏擊,蕭合達全軍覆滅,他本人也被金兵斬首,人頭送給西夏皇帝李乾順。”

“然後呢?”

“然後就是蕭合達的幾個兒子爲了爭奪繼承權而發生內訌,這是十天前的最後消息,再後來卑職也不知道了。”

陳慶注視着沙盤不語,他明白金兵這時候替西夏出頭的意圖,一方面是爲了更深的控制西夏,另外一方面也是爲了扶持西夏來對付自己。

一旦西夏在自己的背後施壓,必然會減緩自己的東進之路,金兵還真打的如意算盤,他們就不怕自己趁西夏虛弱時,出兵滅了西夏?

牛皋這個情報來得很及時,他也頓時明白了金國的戰略部署,由完顏銀可術攻打陝西路,然後由金兵聯合西夏軍攻打熙河路,最終把自己逼回大散關以南。

恐怕計劃不如變化,金兵應該會很快攻滅蕭合達的餘部,偏偏蕭合達的幾個兒子發生內訌,相信金兵很願意看他們自相殘殺,但這樣一來,金兵就會把寶貴的時間耽誤了。

這就給自己回防熙河路贏得了時間。

這裏面最關鍵是蘭州,蘭州不僅防禦西夏軍南下熙河路,同時也要防禦西夏軍進步河湟谷地,戰略位置極其重要。

目前陳慶在蘭州只有三千軍隊,由劉瓚統領,這着實讓陳慶不放心。

想到這,陳慶對牛皋道:“我再給你兩千軍隊,你明天就率一萬兩千軍隊趕赴蘭州,接管蘭州防禦,你可以在蘭州再招募五千軍隊,使防禦兵力達兩萬人,不僅要防禦西夏軍跨黃河南下,更要防禦西夏軍沿着黃河殺入河湟谷地,牛將軍可願意接受這個重擔?”

“那蘭州制置使劉瓚怎麼辦?”

“我會調任他爲同州制置使,負責守蒲津關和潼關,蘭州那邊就交給你了。”

牛皋連忙躬身行禮,“卑職絕不辜負都統的重託!”

第六百二十一章 重用

安排了牛皋去防禦蘭州,次日一早,陳慶率領大軍繼續沿着清水河東進,兩天後便來到了黃河邊,黃河邊還有金兵駐紮的痕跡,但軍隊已經完全撤離,黃河上也看不見浮橋的影子。

這一戰,金兵被全殲七萬餘人,俘虜一萬人,元氣大傷,暫時不會進犯陝西路了。

陳慶原本是休整後繼續東進攻打河東路,但他得到金兵進入西夏的消息後,他的計劃開始面臨調整。

他挑起西夏內戰,又支持蕭合達抗擊西夏朝廷,眼看兩家打得兩敗俱傷,現在是西夏最羸弱之時,金國卻跑來摘桃子了,陳慶豈能容忍?

其實要不是金兵進攻陝西路,他現在很可能就在攻打西夏的途中,現在金兵敗退,他的北征計劃是不是又可以實行了?

在膚施縣休整了三天,陳慶當即率領大軍南下,返回京兆……

就在陳慶和金兵在陝西路大戰的同時,朝廷平叛劉光世叛亂的戰爭也在進行,天子趙構命令湖廣宣撫使李綱率五萬軍平定劉光世之亂。

李綱命令江夏都統解潛和潭州鎮撫使劉洪道各率兩萬人從南北夾攻江陵府。

劉光世雖然對陣金兵是出了名的劉跑跑,但打內戰他卻是行家裏手,劉光世則命令心腹王猛和酈瓊各率兩萬軍隊迎戰。

酈瓊軍隊駐紮在距離劉洪道軍隊二十里外,迷惑住了劉洪道,而劉光世本人則率一萬軍乘船插到劉洪道大營背後,三更時分偷襲劉洪道大營。

劉洪道措不及防,軍隊大敗,劉光世斬殺數千人,俘獲一萬餘人,奪走全部輜重,大獲全勝,劉洪道只率數百士兵逃走。

而王猛的軍隊也在通沔鎮大敗解潛的軍隊,俘敵八千餘人。

李綱兩戰皆敗,監軍王保立刻將戰報傳到了臨安。

……

“砰!”

趙構重重一拍桌子,咬牙切齒道:“虧朕還那麼信任他,以爲他能馬到成功,沒想到這麼稀鬆,他就是這麼回報朕的嗎?”

趙構立刻令道:“速讓秦相公、張相公和趙相公來見朕!”

宦官立刻趕去宣召,先趕來的是重新復相的趙鼎,趙鼎看完監軍軍報道:“李綱已年邁,精力和體力都大大不如從前,而且微臣覺得他明顯輕敵了。”

說李綱年邁力衰,趙構贊成,但說李綱輕敵,趙構卻不太理解,“爲什麼說李綱輕敵?”

趙鼎搖搖頭道:“劉光世從未有過勝績,大家都小瞧他,覺得他是屢敗將軍,其實不然,劉光世其實還是有本事的,只不過他不肯賣力,但現在涉及他的切身利益,他自然要全力以赴,李綱沒有仔細調查,便倉促派兵出戰其實就是輕敵的表現。”

這時,秦檜和張浚都匆匆趕來,趙構把監軍抱夠遞給他們二人,“你們都看看吧!朕已經無話可說。”

秦檜眼中按耐不住興奮,他一直就反對李綱重掌軍權,但官家不聽自己的勸說,現在李綱兵敗,證明自己有先見之明。

但他不敢提這個茬,官家會下不來臺,秦檜委婉道:“李綱抗擊入侵荊州的金兵頗有建樹,這次失利,微臣估計也是輕敵了。”

秦檜也認爲李綱是輕敵,這倒和趙鼎所見一致,趙構看了張浚,“張相公的意思呢?”

張浚沉吟片刻,“兩戰皆敗,輕敵是個主要因素,另外一方面,也足見劉光世並非無能,以文官對付劉光世這樣軍閥並非上策,微臣推薦劉錡率軍平定劉光世叛亂。”

趙鼎搖搖頭,“劉光世資歷深厚,老奸巨猾,劉錡雖然也是西軍出身,還是不能獨當一面,還不如讓吳階率軍去平叛。”

秦檜卻反對吳階,認爲擅長防禦,進攻欠缺,而且他剛調去淮河佈防,不能半途而廢,秦檜推薦張俊爲主將,楊沂中和劉錡爲左右副將,可統軍十萬,戰船三百艘前去平定劉光世叛亂。

趙構接受了秦檜的舉薦,下旨免去李綱湖廣宣撫使之職,改任知嶽州事,繼續恢復洞庭湖沿岸民生,同時下旨召見張俊。

……

目前張俊就在臨安,受天子宣召,他急急趕到皇宮。

張俊年約五十歲,身材高大,容貌深沉,雖然是武將出身,但他文才也不錯,算得上是文武全才,這也是趙構的用人標準,不單純啓用武將,必須文武雙修,包括張俊、韓世忠、岳飛、劉光世都是文武全才,甚至連陳慶也是因爲文才不錯,才得以重用。

“微臣張俊參見吾皇陛下,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張俊目前率十五萬大軍駐防長江沿岸,但由於岳飛、韓世忠和吳階的軍隊基本上已經攻下江淮,正在淮河沿岸構築防線,所以張俊的軍隊可以暫時調離,前去平叛。

趙構溫和笑道:“愛卿請起,賜坐!”

有宦官給他搬來一把椅子,張俊在趙構對面坐下。

趙構問道:“關於李綱平叛劉光世失利,愛卿認爲問題出在哪裏?”

張俊躬身道:“回稟陛下,微臣一直認爲,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李公犯下的錯誤就是不知己也不知彼,倉促出戰,才導致兵敗。”

趙構饒有興致道:“愛卿不妨具體說說?”

“回稟陛下,李公不碰軍事已快三年,一直致力於墾荒屯田,安置百姓,恢復楊幺之亂後的民生,就算是卑職這樣的武將,三年不碰軍事都會感覺到陌生,莫說李公這樣的文官了。

而且他用劉洪道爲左軍,但他卻不知道劉洪道這兩年安於享受,軍紀鬆弛,訓練荒廢,他的軍隊時有擾民害民之事發生,所以劉洪道大營纔會被劉光世輕易偷襲得手,幾乎全軍覆滅。

解潛的軍隊也一樣,駐紮在江夏,這幾年訓練荒廢,卑職聽說他的士兵已經整整一年沒有集結訓練,整天沉溺於喝酒賭博,絲毫沒有體力,所以才被王德率領的新兵擊潰,李公顯然不知道這些情況,這就是不知己。

微臣都知道劉光世在操練水軍,把貨船改成戰船,可李公卻一艘戰船都沒有攜帶,只帶了幾百艘攜帶糧草物資的後勤船,可見李公一點不瞭解對方情況,這就是微臣說的不知己也不知彼,所以必敗無疑。”

趙構聽得大爲讚賞,這才叫專業,把李綱兵敗的原因分析得格外透徹。

他連忙問道:“如果朕讓愛卿爲主將,愛卿會怎麼打?”

“陛下,微臣很瞭解劉光世,此人心性薄涼,心胸狹窄,猜忌之心極重,偏偏他最倚重王德和酈瓊二人,微臣和酈瓊有舊,知道他對劉光世一直心有不滿,微臣會從酈瓊身上着手。

所以微臣想向陛下討一道封賞,封酈瓊爲都統制,讓他鎮守一方,微臣就有把握把酈瓊拉攏過來,劉光世失去酈瓊,如失一臂,徹底平叛指日可待。”

趙構大喜,他取出一面金牌遞給張俊,“封賞酈瓊,愛卿可以自行決定,若能平亂劉光世,朕封你爲太尉、夏國公。”

“謝陛下信任,微臣明天趕往建康府,即刻出兵!”

張俊告辭退了下去。

趙構當天再度下旨,封神武右軍都統制張俊爲湖廣宣撫使、討逆大元帥,率十萬水陸大軍前往荊湖南路平亂。

第六百二十二章 算帳

就在張俊率領大軍準備討伐劉光世的同時,陳慶也率軍返回了京兆。

陳慶隨即論功行賞,獎勵參戰大軍錢五十萬貫,絹二十萬匹,所有陣亡將士都有獎賞,且雙倍撫卹。

又提拔了一批有功將領,劉璀、高定、牛皋、劉瓊四人升爲副統制,楊再興從副統制升爲統制。

其中李慕清破格提拔爲上軍統領,算是唯一連升兩級的將領。

原因是他做了一件讓陳慶十分讚賞之事。

李慕清在水淹兩萬女真軍後,並沒有全部遵照陳慶的命令殺死所有幸存的女真士兵,而是把數千名沒有被淹死的倖存士兵先行俘獲,然後進行審問,凡三十歲以上的女真士兵皆處死,這些士兵基本都參與過侵宋戰爭,手中血債累累,死不足惜。

而年輕士兵和將領則留下不殺,足足俘獲了兩千餘人,其中八名千夫長和兩名萬夫長,還有就是主將完顏喝離撒,也被俘獲了。

李慕清的做法顯然更加理智,更加有價值,讓陳慶大爲讚賞。

監獄內,陳慶見到了被單獨囚禁的完顏喝離撒,只見他蓬頭垢面坐在牆角一堆稻草上,手腳都帶着鐵鐐,似乎剛哭過,眼角淚痕未乾。

陳慶好笑,這個完顏喝離撒雖然在戰場上的十分兇悍,東征西討,立功無數,但他骨子裏卻十分膽小畏死,宋軍騎兵要刺死他時,他嚇得求饒,說出自己是主將喝離撒,才得以倖免。

陳慶淡淡笑道:“喝離撒將軍,沒想到我們第一次見面,會在這個場合!”

“你是……陳宣撫使?”

完顏喝離撒忽然奔過來,手腳鐐銬嘩啦作響,他抓住粗大木柵欄急聲道:“宣撫使,我有價值,很高的價值,金國一定願意贖我,懇請宣撫使和金國談判。”

“漢語說得不錯!”

陳慶笑道:“你有什麼價值,說說看?”

“我的部落有數萬人口,我的家族在完顏部影響很大,完顏昌就是因爲我家族的支持才得以成爲宰相。”

“用你可以換回大宋的太上皇嗎?”

完顏喝離撒目光黯然,“恐怕不行,但可以交換其他大宋皇族。”

停一下,完顏喝離撒又道:“如果加上我和完顏齊,可以換回舊太子趙湛。”

陳慶就不知道戰俘中還有個叫做完顏齊的,看來戰俘的身份有所隱瞞啊!

“完顏齊是什麼人?”

“他是完顏宗望的長子,是一名千夫長。”

陳慶笑道:“不如我們先做個交換吧!如果你給我指證誰是完顏齊,我給你改爲軟禁,再安排兩個女真婦人服侍你,如何?”

完顏喝離撒呆了一下,陳慶竟然不知道完顏齊也被俘了,這不是自己把他暴露了嗎?

陳慶又道:“如果你不願意,我讓別人戰俘指證也一樣,給你個機會,你卻不抓住。”

“我答應!”

完顏喝離撒生怕失去這個機會,連忙道:“後頸上有個很大黑色胎記的千夫長,就是完顏齊,年約二十歲左右,是完顏宗望的長子,第一次從軍出征。”

“有這個人嗎?”陳慶回頭問道。

獄丞連忙道:“有這樣一個人,登記名冊中是一名契丹千夫長,叫做耶律受速。”

完顏喝離撒連忙解釋道:“就是他,他母親是遼國公主耶律餘里衍,他的女真名叫做受速,他父親完顏宗望給他起漢名完顏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