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321章

作者:高月

“那你可以找秦相公啊!”

“啓稟大學士,我懷疑那份鴿信就在秦檜手上。”

“你是猜測?”

王牧搖搖頭,“我找到了知政堂的紀錄,那天晚上,確實有一份緊急鴿信送到政事堂,那天晚上的當值宰相就是秦檜。”

趙鼎明白了,這份鴿信一定是被秦檜扣住了,他沉思片刻道:“我可以替你把這份鴿信送給官家,但你不要再提及鴿信被扣押一事,就當鴿信半路遺失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知道!”

趙鼎又看了一遍鴿信,這件事確實比較緊急,自己必須連夜上報。

想到這,他走到門口吩咐兒子道:“立刻給我備馬車,我要進宮!”

……

趙構剛從母后那裏回來,母后第三次告訴自己,劉光世是朱勝非推薦給自己,她出於對朱勝非的信任,才認爲是劉光世是棟樑之材,她對劉光世的人品毫不知情,她本身也不同意劉光世再去巴蜀,是朱勝非再三勸說,她才同意推薦劉光世去巴蜀剿滅亂伲瑳]想到最後會出現這麼一樁大事。

趙構心裏明白,劉光世就是母后看中的,兩次推薦劉光世入蜀都是母后的意思,和朱勝非沒有關係,只是現在後果嚴重了,母后需要撇清責任,讓朱勝非來背鍋。

也罷,本來讓朱勝非入相,趙構就不太情願,只是礙不過母后的面子他才勉強同意,罷免了朱勝非,可以考慮讓吏部侍郎李光接替朱勝非,趙構吸取了劉光世的教訓,不想再把這個相國名額留給母后了。

這時,趙構喝了兩口燕窩,一名老宦官匆匆上前稟報,“官家,大學士趙鼎有急事求見,說和京兆談判有關。”

趙構愣住了,怎麼是趙鼎?

但趙構很急於知道京兆的消息,他不及多想,立刻吩咐道:“宣他去麟德殿候見,朕隨後就到!”

趙構慢慢喝完了燕窩粥,又換了一身衣服,這才坐上龍輦前往麟德殿。

趙鼎在麟德殿內烤火等候,這時,一名宦官上前道:“官家召見,大學士請隨我來!”

趙鼎跟隨宦官來到御書房,御書房內燈火通明,天子趙構身穿便服,已經坐在那裏等候了。

趙鼎連忙上前跪下行禮,“臣趙鼎拜見陛下,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愛卿免禮平身!”

“謝陛下!”

趙鼎起身,從懷中取出鴿信和抄件,放在旁邊宦官手中的盤子裏,示意呈給天子。

趙構看了看盤子裏的鴿信信筒,笑問道:“這是什麼?”

“陛下,這就是張相公從京兆發送來的緊急鴿信,五天前就到臨安了。”

“什麼?”

趙構頓時大怒,“五天前就到臨安,爲什麼現在纔給朕?”

“陛下息怒,這一份是張相公同時發給他幕僚的備用鴿信,怕朝廷收不到而多發的一份,他的幕僚發現朝廷沒有動靜,今晚找到了微臣。”

趙構臉色稍稍緩和,但還是不滿道:“鴿信之事必須要撤查,到底是沒有收到,還有人故意扣下,這件事朕絕不姑息!”

“陛下,張相公的鴿信內容很重要,請陛下過目。”

趙構拾起鴿信抄件細看了一遍,張浚最後的擔憂,着實也讓趙構的心懸了起來,一旦談判破裂,陳慶很可能會割據川陝,並暗中支持劉光世和朝廷對抗。

如果陳慶和劉光世聯手,那麻煩就大了。

趙構心中着實有點緊張,他想了想問趙鼎,“愛卿也看了信件,說說你的想法?”

趙鼎暗喜,自己機會來了,他也不虛僞,坦率道:“作爲大學士,微臣有義務爲陛下分憂,微臣認爲張相公是傾向於答應陳慶的方案,封陳慶爲川陝宣撫使,用巴蜀的財權換取巴蜀的治權,微臣仔細考慮過,如果陳慶真的願意把漢中的治權也讓出來,這實際上又回到了紹興初年的情形,舉巴蜀財力支持陝西軍抗擊金兵。”

“但還是不一樣,至少紹興初年的西軍朕指揮得動。”

趙鼎嘆口氣道:“陛下,如果陳慶是想割據川陝,那麼根本就不可能有談判存在,他擊敗了劉光世軍隊,軍事上取勝,割據川陝的條件已經成熟,但他還是願意和朝廷談判,微臣覺得這是值得慶幸的事情,也是我們沒有失去機會,這個時候我們要牢牢抓住這一線機會,如果我們沒有抓住,那就是張相公在信中的擔憂,談判破裂,陳慶割據川陝,支持劉光世和朝廷對抗。”

趙構臉色變了數變,但還是有點遲疑,趙鼎又勸道:“張相公在信上也說,陳慶只要鹽鐵權、轉邫嘁约暗V權,稅權和鑄錢權他都不要,至少我們地方治權還是完整的,然後張相公再爭取刑法複覈權等等權力,那實際上巴蜀還是在我們手中。”

“只是名義上在我們手中。”

“陛下……”

“好了,朕心裏有數,談判破裂的後果很嚴重,不用再說了,讓朕再考慮考慮。”

趙鼎告退走了,趙構負手在房間裏來回踱步,他心如明鏡,不答應也得答應,只是這種屈辱感在他心中一直揮散不去……

次日天剛亮,幾隻信鴿騰空而起,在空中盤旋幾圈,帶着趙構的手諭向西面飛去。

第五百九十四章 喜夜

當天子的鴿信抵達京兆,一直在苦苦盼望回信的張浚一顆心落地,這時距離新年還有五天,最後一次談判,雙方終於達成一致。

陳慶被天子手諭封爲川陝宣撫使,但正式冊封要年後才能到。

陳慶拿到了軍權中的駐軍權、治安權、防禦權、民團權以及財權中的轉邫唷Ⅺ}鐵權、礦山權。

雙方約定,除了官田和官房出租收入外,其他四川所有財稅收入都用來支持西軍,各州縣官員俸祿和官衙日常開支由轉呤顾景磳崜芨丁�

而朝廷拿到了巴蜀和漢中的治理權、人事權、刑法權、徵稅權等等其他十幾項權力,同時,陳慶也承諾約束軍紀,嚴禁駐軍騷擾百姓。

至於峽州雙方都沒有提及,肯定還是保持原狀,由西軍控制。

張浚代表朝廷在和解書上簽字劃押,陳慶也簽署了自己的名字,便蓋下大印。

張浚等人歸心似箭,在簽署協議的第二天,也就是臘月二十七,一行人告辭京兆,返回臨安。

陳慶率領官員們送張浚等人離去,城門處,張浚再次叮囑陳慶,“都統別忘了,儘快把三萬桶火油發來臨安!”

陳慶笑道:“張相公放心,我已經下令蜀中軍隊咚腿f桶火油前往臨安,說不定火油還會先到。”

“那就太感謝了,相信朝廷不會虧待你們,不會讓空船返回,另外,劉光世野心太大,你切莫和他有什麼瓜葛,會壞了你的名聲,切記!切記!”

“張相公不用擔心,倒是呂家那邊,拜託相公在天子面前說說情。”

“一定會的,好了,我先走了,陳都統,我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陳慶和張浚依依惜別,望着張浚一行人遠去。

……

新年將至,家家戶戶張燈結綵,貼桃符、豎杆子,做新衣、發年錢,釀屠蘇酒,準備祭品等等,家家戶戶都忙碌不停。

陳慶的府上也同樣張燈結綵,佈置得格外喜慶,今年的新年對陳慶府上格外有意義,不僅是多了一個小寶貝,而且要同時增加三個女主人。

餘氏姐妹在府上早已被腥四J爲半個女主,這次只不過是名份上確定,但趙巧雲成爲主人次妻卻讓很多人都意想不到,大家都把她視爲主母的師妹看待,沒想居然也會一併嫁給主人。

除夕對於家僕使女們來說也十分期待的日子,下午,主母呂繡帶着餘氏姐妹給一百多名家僕使女以及護衛們發放年錢,年錢對於孩子們來說是壓歲錢,可對成人而言卻是年底獎金了。

所有人都期待了一年,早早在水仙閣的小廣場上擺上凳子坐好。

護衛們搬來幾張大桌子,桌子上堆滿了小布口袋,布口袋裏都銀錢,一枚銀錢價值五百文,這是市場上極難見到的銀錢,基本上都被收藏起來,黑市上,一枚銀錢甚至可以換到六百文銅錢。

今天餘櫻和餘蓮要當新娘了,但依舊看不出她們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和平時一樣跟在主母身後。

呂繡擺擺手,所有人安靜下來,呂繡高聲笑道:“又是一年要過去了,這一年大家都很辛苦,我們從成紀縣來到京兆,也有新人加入進來,但不管是新人還是舊人,大家都是府中一員。

按照規矩,今天給大家發放年錢,然後大家痛痛快樂聚餐一頓,明天開始大家放假五天,想回家的,儘管回家去休息,願意留下來的,我會發放三倍的工錢,一切都是自願,下面開始發放年錢,再補充一句,今年比去年增加兩成。”

腥艘黄瑲g呼,呂繡坐到一旁去了,下面由田管家叫名,喊一個上來一個,每個布袋子上都寫着名字。

“第一個,陶七姐!”

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女子滿臉驚訝站起身,“第一個咋是我呢?是不是我的年錢最多?”

腥艘黄笮Γ觳缴锨敖舆^布袋子,數了數,頓時歡喜得跳了起來,一陣風似的跑了,跑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麼,又跑回來給主母行禮感謝。

腥艘娝滩蛔≡俅未笮Α�

餘櫻和餘蓮站在呂繡身後,餘蓮低聲道:“我記得七姐好像是四十枚銀錢吧!”

“不對,七姐是六十枚,八姐纔是四十枚,成紀縣那兩條野狗鑽進來差點咬了小公子,七姐在關鍵時刻把小公子救了,所以夫人特地獎勵她二十枚銀錢。”

管家一個個喊名,速度很快,腥祟I了銀錢,上前向主母呂繡躬身感謝,這才歡天喜地下去了,每個人都收穫滿滿。

裏面年錢最高的不是管家,也不是護衛,而是陳冀的乳孃王氏,她照顧小主人非常辛苦,也十分盡心,呂繡給了她一百枚銀錢的獎勵,也是五十貫錢。

這個獎勵在京兆府恐怕也是最高的。

餘蓮見桌子空了,忍不住小聲嘟囔道:“每年都沒有我們的份?”

餘櫻嚇得連忙碰了她一下,呂繡回頭笑道:“你們還別說,今天你們真有錢,我會給你們的,但不是現在!”

餘蓮笑嘻嘻道:“夫人,有多少啊?”

“等着吧!要喫年夜飯了,你們趕緊化妝去,今晚可是你們的好日子,不願意可以放棄!”

“我們現在就去!”

兩人慌慌張張地跑去化妝,有專門的喜娘替她們化妝,呂繡笑了笑,吩咐管家道:“大家可以散了,年夜飯老時間老規矩,地方是鴻禧堂,另外,祭品和祭服煩請田叔準備好。”

“夫人放心,我已經安排妥當了。”

呂繡起身,在一羣使女簇擁下回屋看女兒去了。

……

就算是妾也有等級區別,首先按照禮儀有娶妾和納妾之分,這主要是看對方的家世背景,對方有家世背景,要給足對方的面子,哪怕是妾也要明媒正娶,敲鑼打鼓,風風光光迎娶上門,也有拜天地行婚禮,但不會有結髮和合巹酒這個儀式,這是正妻纔有。

如果是娶妾進門,在家中的地位也要高於普通小妾和侍妾,有平妻和次妻的說法,這主要是看孃家的地位,當然,孃家若地位高,一般也不會去做小妾。

娶妾這種情況往往會發生在女子極爲美貌,家裏雖然是普通平民,但爲了迎娶她就會答應很多條件,就有了娶妾入門和家庭地位的要求。

可就算是納妾也有一定的規矩和儀式,一般就沒有那麼風風光光的出嫁,而是用一頂小轎或者一艘小船悄無聲息地送去男方府上,然後拜天地,敬主母茶,敬公婆茶,儀式比較簡單。

地位最差的是侍妾,主要是丫鬟升級,什麼儀式都沒有,直接從侍女升一級就是侍妾了。

鴻禧堂是後宅的主堂,是行宮的一座小殿,又分爲內殿和外殿,外殿上擺了十幾桌酒席,家僕使女都聚集在一起喫年夜飯,而內殿則搭起了青廬,擺上喜燭,掛上囍字,桌案上擺滿了瓜果喜糖。

大家都知道今晚府上有喜事,所以年夜飯大家也不敢拼酒放肆,就連喝酒兇猛的陶七姐和陶八姐也變得很安靜,不知是她們觸景傷感,還是不敢惹惱主母,反正都安安靜靜坐在那裏喫肉喝酒,不敢像往年一樣捏着男僕們的脖子往嘴裏灌酒了。

這次納妾很安靜,沒有請賓客,都是自己人蔘加,不過陳慶還是請了兩對夫婦作爲觀禮,一對是鄭平和妻子楊柳,另一對是呂緯和妻子李梅,然後就是李清照,她是證婚人,當然,還有主母呂繡,她抱着女兒陳雪,乳孃抱着兒子陳冀,他們一桌坐在最前面。

難得快三個月大的陳雪也沒有睡覺,她抱着一隻大蘋果,被李梅逗得咯咯直笑。

這時,大堂上安靜下來,悠揚的樂聲從湖邊傳來,一隊樂姬如仙女一般翩翩走來,手中彈奏着樂器,在她們身後是十二內府侍衛扮做的轎伕,抬着三頂花轎徐徐向內殿走來。

“吉日已到,新人準備入場!”司儀高聲大喊。

第五百九十五章 小祭

除夕之夜一般都有守歲的傳統,這個傳統不是因爲什麼傳說之類,而是很現實的原因,家家戶戶寅時都要祭祀。

寅時就是指半夜三到五點,如果家族人多,還要提前準備,很多瑣碎的事情要做,所以除夕大部分人家都不會睡覺,直到祭祀完,纔會找地方眯一會兒,等待天亮。

今晚是趙巧雲的洞房花燭,她一夜都依偎在陳慶懷中,睡得很香甜,就算在夢中,她還沉浸在初爲人婦的喜悅之中。

外面傳來了敲門聲,趙巧雲一下子從熟睡中醒來,她發現自己還身無寸縷地躺在丈夫懷中,着實有些害羞,但外面的敲門聲她又得回應,她只得答應道:“醒來了!”

敲門的使女走了,陳慶也從睡夢中醒來,低頭似笑非笑地望着趙巧雲。

趙巧雲大羞,嚶嚀一聲,鑽進陳慶懷中不敢抬頭了。

陳慶摟着她溫熱的嬌軀調笑道:“要不我們再繼續研究一次怎麼生兒育女?”

趙巧雲嚇得連忙道:“昨晚都研究三次了,要不然等會兒腿腳痠軟,會被她們笑話的。”

“好吧!穿衣起身。”

撫摸着絲綢般滑膩的肌膚,陳慶着實有些戀戀不捨,但也沒有辦法,連他兩歲的兒子都要起來參加祭祀,他這個當爹的更不能讓人笑話了。

“這是什麼?”

陳慶發現牀頭有一個軟軟的綢緞小包,昨晚他沒有注意到。

剛穿好內衣的趙巧雲上前看了看道:“這是奉茶時,夫人……大姐給的禮錢。”

陳慶反應過來了,笑道:“不是禮錢,是給你的陪嫁財產,你們三人都有份。”

“陪嫁?”

趙巧雲一愣,“那有多少啊?”

“你還沒看嗎?”

趙巧雲白了他一眼,“昨晚像你那樣猴急,人家有時間看嗎?”

陳慶哈哈一笑,“回頭再慢慢看,外面又有人催我們了。”

兩人穿上了衣服,趙巧雲開了門,兩名貼身使女進來,忙碌地替他們收拾洗漱,這時,外面還是一片漆黑,剛到寅時,距離他們祭祀的寅時正,還有半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