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306章

作者:高月

“姑娘說得一點沒錯,湖面上確實有一座小島。”

溫大娘笑道:“快進去吧!”

腥舜負碜艆卫C進了府宅,府宅之大,讓所有人都驚歎不已,僅前院就有十畝,還有佔地約二十畝的中庭,剩下的就是佔地九十畝的後宅了,後宅其實是一面五十畝小湖泊,所有居宅都圍繞着湖泊,西南角甚至還有一片佔地近十畝的山丘和樹林。

湖中心有一座三畝左右小島,島上樹林茂盛,矗立着一座七層的閣樓。

這就是宋朝庭院式的後宅,將美學發揮到了極致,一般只有王府和皇宮纔有這種佈局,它的規格之高,連完顏喝離撒都沒有資格入駐,之前只有完顏昌住過一陣子。

呂繡望着波光如鏡的湖面良久,良久,她低聲嘆息道:“我太喜歡這面湖水了!”

第五百六十四章 警告

呂繡一行抵達京兆城之時,陳慶正好在藍田縣巡視,他返回府宅時,已經第二天了。

陳慶回到府中,坐上一輛輕便馬車向主院翠微居而去,這時,他忽然聽見一片嬌喊聲,一回頭,卻見一艘畫舫在湖面的行駛。

畫舫裏全是他的家人,妻子呂繡,乳孃抱着他的兒子陳冀,陳冀激動地向他揮手,嘴裏還喊着爹爹。

還有餘櫻和餘蓮,李清照和趙巧雲也在,每個人臉上笑意盈盈,就連一向憂傷的趙巧雲看見他也笑顏綻放,眼中閃爍着異彩。

看見了家人,陳慶心中也說不出的歡喜,他跳下馬車,指着小島高聲笑問道:“有沒有去過小島?”

呂繡笑道:“夫君,我們剛去過了,師父說,她想住在那裏!”

“別胡說!”

李清照頓時老臉一紅,連忙解釋道:“夏天蚊子那麼多,冬天又冷,我纔不想住。”

陳慶沒聽見李清照的解釋,哈哈笑道:“想住就住吧!我先回去,你們等會過來。”

“去吧!去吧!我們馬上也要回去了。”

陳慶先回到了寢房所在的翠微居,這裏是後宅最大的一座宅院,正對的湖面,是整個中軸線的最南面,宅院佔地三畝,前後兩進,前院住着內院使女和女護衛,後院都是兩層樓,包括主寢樓以及陳慶的內書房。

內書房已經佈置好了,雖然和成紀縣的擺設完全一樣,但面積大了幾倍不止,裏面的休息室變成了書庫,多了一層二樓,二樓設置了休息室。

這幾天陳慶在考慮財源,他軍隊已經擴增到二十萬,每個月的軍俸就要四十萬貫,一年五百萬貫,這點小錢對於每年一億貫財政收入的宋王朝來說,確實不足掛齒。

但對於熙河軍卻是難以承受的天量開支,找不到足量且穩定的財政來源,他們就養活不了這麼多軍隊,只能裁軍。

但飽受金兵蹂躪過的陝西路卻是如此貧弱,人口比宣和年間銳減了一半,金兵竭澤而漁似的掠奪,使陝西路的財源已經枯竭,大半人家都處於赤貧狀態,這個時候他們只能放水養魚,休養生息,不可能再徵收稅賦了,甚至包括商稅也要豁免,促進商業繁榮。

而且這種休養生息不是幾個月就能見效,至少要幾年時間,問題就是這幾年,二十萬士兵的軍俸和各種開支的錢又從哪裏來?

陳慶負手在書房來回踱步,他想到了三個搞錢辦法,一是開礦鑄錢,第二是把大宗貨物賣到宋朝去,比如葡萄酒、鹽、羊皮、牲畜、煤餅、火油等等,第三個辦法就是和朝廷談判,要求朝廷負擔一部分軍費。

其實開礦鑄錢並不是一個好辦法,這就相當於印錢,這些錢如果在陝西路消耗,肯定會引發惡性通貨膨脹,可如果這些銀錢拿到巴蜀購買布匹、油、茶餅和雞鴨魚豬等等,大量物資叩疥勎髀罚@纔是好事情。

正想着,門開了,妻子呂繡端着一盞茶走了進來,陳慶見妻子步履蹣跚,連忙上前接了茶盞,埋怨道:“身子不方便就讓阿櫻和阿蓮來做,萬一不小心摔跤怎麼辦?”

呂繡笑道:“我有些事情想和夫君談一談,沒有打擾你吧!”

“沒有!沒有!你坐下慢慢說。”

陳慶扶妻子坐下,呂繡笑道:“我聽李梅說,泄賳T都在勸說夫君迎娶杜家之女爲平妻,作爲唤j關中士族的手段,是真的嗎?”

陳慶笑了笑,坦然承認道:“是有這回事,但我沒有答應。”

呂繡笑得有些言不由衷,“其實我覺得也不錯啊!一般聯姻不就是穩定局面的最好辦法嗎?”

陳慶搖搖頭,“當初我奪取河西走廊時,黃頭回鶻大酋長就想把貴族之女許給我爲聯姻,我沒答應,如果今天奪取陝西路要娶一女爲聯姻,那下一步奪取河東路怎麼辦,奪取河北路、奪取中原呢?我不想開這種先河。”

呂繡心中稍稍鬆一口氣,又笑問道:“可如果娶帝姬爲次妻呢?”

陳慶臉色頓時有些不自然,勉強笑道:“娘子不要開這個玩笑!”

呂繡淡淡道:“其實她的心思,夫君也心知肚明是不是?”

陳慶當然心知肚明,早在甘泉堡他就感覺到趙巧雲對自己心思了,只是他一直在裝傻,趙巧雲可是天子的妹妹,他怎麼可能娶她?

“巧雲是公主,公主怎麼可能當次妻,所以你就不要胡思亂想了。”

“可是她不在意,她甚至名份都可以不要,她雖然沒說,但我知道……”

陳慶搖搖頭笑道:“那有你這樣的娘子,別人妻子都是千方百計阻止自己夫君再娶,你卻千方百計塞女人給我。”

呂繡一臉不悅道:“我纔不是千方百計塞女人給你,我是怕你在外面到處聯姻,不斷領女人回家,我先把你的坑填滿了,巧雲是我師妹,身世又可憐,我願意接受她,別的女人我可不接受。”

“這個……以後再說吧!”

呂繡點點頭,“以後再說吧!我還有重要事情要和夫君商量。”

“什麼事?”

呂繡有些焦慮道:“這兩天我胸口有點發悶,今天請了兩名老御醫給我悦},他們都說我狀態不太穩定,要我注意保胎。”

陳慶嚇一跳,神情也嚴肅起來,“有這麼嚴重嗎?會不會是路上比較辛苦的緣故?”

“老御醫也說和這次長途跋涉有關係,動了胎氣,夫君,我感覺肚子裏是小娘子,我真不想有任何意外。”

“那有沒有什麼最好的辦法?”

“劉御醫給我提了一個方案,他女兒跟隨他行醫二十年,經驗十分豐富,要麼就請她長住府中,專門照顧我,直到孩子出生。”

“當然可以!”

陳慶毫不猶豫答應道:“我就聘請她爲我府中的專職醫師,我會給她優厚待遇,只是她丈夫呢?”

“她是寡婦,女兒已經出嫁了,她一直跟隨父親行醫。”

“那就不用擔心了。”

呂繡又猶豫一下道:“她夜間可能要給我悦},聽胎動,夫君可能就要單獨睡了。”

“我沒有關係,孩子平安出生纔是第一重要。”

“我知道了,我會給夫君安排好。”

說完,呂繡起身要走,陳慶連忙扶住她,讓等在外面的兩名使女扶夫人回寢房。

“你們兩個過來!”

回到寢房,呂繡向餘櫻和餘蓮招了招手,兩人連忙乖巧走上前。

“夜裏你們留一個在我這裏就行了,另一個去照顧相公,輪流換吧!”

兩人偷偷對望一眼,目光裏都露出了暗喜之色。

“你們兩個死丫頭給我好好聽着,別以爲我不懂你們的心思,我先警告你們,每晚只准一次,如果膽敢不節制,我就把你們趕出去嫁人!”

第五百六十五章 初寵

當天黃昏時分,女醫王蓮湜便搬進了陳慶府中,她立刻着手佈置,呂繡保胎要的是安靜,而她現在居處人太多,又是使女又是護衛什麼的,全部搬到翠微居外院,陳慶的書房也搬去百步外的文曲閣,連孩子也住到外院,內院只留一名侍女、一名護衛和女醫生兩人。

書房還在收拾,陳慶在客堂接見了內衛統領王浩。

“啓稟都統,卑職下午仔細覈對了這個女醫師的背景,也監視了她的住所,她確實是長安城比較有名的女醫師,連同她父親一起,和僞齊或者金國都沒有半點瓜葛,可以信任。”

“確定來我府中的女醫師是她本人嗎?”

“是她本人!”

陳慶點點頭,“繼續監視她的離開我府宅後的一舉一動,若有異常情況,立刻向我報告。”

“卑職明白!”

王浩行一禮匆匆走了。

陳慶回到文曲閣臨時書房,這座書房也很不錯,是一座三層閣樓,是喝茶賞湖景之地,格調非常雅緻,只是距離翠微居稍稍遠了一點,相距百步。

走進書房,只見一個俏麗的身影在給他收拾桌子,香爐裏嫋嫋升起青煙,是淡淡的桂花香。

“是阿櫻吧!”

俏麗身影轉過來,正是餘櫻,她低着頭,桃面通紅,她見陳慶靠近自己,有些慌亂道:“夫人讓我晚上伺候公子,公子睡裏間,我睡外間,公子有什麼事可以叫我。”

陳慶托起她的下頜,笑道:“我以爲今晚是阿蓮,怎麼是你?”

“我和她抽籤,我抽到了。”

陳慶正要親吻她的紅脣,餘櫻卻扭過頭躲開了。

陳慶心中的熱情頓時冷了大半,他坐下淡淡道:“你去照顧夫人,讓阿蓮過來吧!”

餘櫻眼中淚水湧出,轉身要走,陳慶嘆口氣,“算了,你去給我打一盆燙水,我泡一下腳,今晚早點休息。”

“是!”

餘櫻抹去眼淚,匆匆去了。

陳慶苦笑着搖搖頭,餘櫻應該還不到時候,自己強迫一個小娘子,沒意思。

……

入夜,陳慶忽然感到懷中有個光滑滾熱的身體,一雙玉臂摟着自己脖子,秀髮上有濃烈的玫瑰花香。

“阿蓮!”陳慶又驚又喜。

“嗯!”

阿蓮答應一聲,用香舌堵住了他的嘴。

陳慶已經幾個月沒有碰女人,哪裏忍得住,立刻開動起來。

“啊!疼……疼……”

陳慶忽然意識到不對,“你是阿櫻!”

女子伏在他懷中哭了起來,“人家真心願意的,只是第一次害怕,公子不要趕我走。”

陳慶心中又歉疚又是憐惜,哄了她好一會兒,餘櫻這才破涕爲笑,摟住陳慶脖子媚聲道:“我的夫君,來吧!”

陳慶熱血衝頭,再次開動,這一次陳慶格外憐惜,餘櫻配合默契,兩人極盡魚水之歡。

……

次日上午,陳慶在官衙召集十幾名重要官員商議要事。

“想必大家都知道我今天召集這次議事的主題,關於財源的開拓,這是擺在我們眼中最緊迫的問題,以前我們軍隊少,還能用土地來代替軍俸,所以壓力不大,而現在我們已經有二十萬大軍,士兵也要養家餬口,必須要支付軍俸,一個月就是四十萬貫,雖然我們還有一些銀子,但那是我們的老底,我暫時不想動,還是要想辦法對外開源,大家都暢所欲言吧!”

度支轉咚局鞴僦軐捳酒鹕淼溃骸拔蚁葋碚f兩句吧!”

度支轉咚揪拖喈旍敦斦浚莆肇斦髾啵墙浡愿凶钪匾穆毮懿块T,由跟隨陳慶多年,一直在巴蜀當採購使的周寬出任署令。

周寬站起身緩緩道:“正如都統所言,一個月軍俸四十萬,這只是軍俸,還有別的軍費開支,比如火藥開採煉製、兵甲打造、軍服鞋襪、士兵喫喝等等,一個月至少也要十萬貫。

然後還有各種官府開支,比如官吏俸祿、修橋修路辦學等等,一個月至少也要十萬貫,全部加起來,大概是六十萬貫硬支出。

我們目前比較穩定的收入,只要是鹽稅這一塊,我們每斤鹽三十三文,能淨賺二十文,每個月我估計有八萬貫的收入,其他稅賦按照經略使的要求放水養魚,估計一個月最多只能有兩萬貫多一些,那就是十萬貫,軍俸和軍費以外的支出能夠平衡。

算下來,我們每月的缺口是五十萬貫,五十萬貫啊!聽起來很可怕,但我們只要發行五十萬貫的交子就能解決,關鍵在哪裏呢?關鍵在我們每個月要向市場投放足夠物資,才能保證士兵手中交子軍俸不會變成廢紙一張。

當然,士兵不會收交子,我只是打個比方,我們還是得用銀錢的辦法,這樣我們每月的鑄造量纔跟得上,我們銀礦產量也跟得上,我觀察這兩個月的銀錢軍俸,發現效果很好,基本都被士兵收藏,沒有流通出來,大大減輕了市場上物資壓力。”

不愧是度支署署令,各種數據齊備,有理有據,他的思路很務實,發行天量的貨幣,必須要有足夠的物資跟上,否則會造成嚴重的通貨膨脹,這一點和陳慶的思路一樣。

陳慶點點頭又問道:“之前說的官方錢鋪已經籌備好了吧?”

周寬連忙道:“回稟都統,已經籌備好了,就用經略使草擬的名稱,叫做大宋國立錢鋪,目前每個州各有一家分店,然後京兆府這邊準備籌建五家。”

聽到這個名字,腥硕夹α似饋恚@個名稱很大氣,不知朝廷那邊聽到會有什麼感覺?

這時,關師古舉手問道:“經略使,卑職有一個疑惑不解之處,能否請教?”

陳慶笑着點點頭,“關都監請說!”

關師古沒有再出任軍職,而是出任武學都監,也就是軍校校長,目前還在籌備階段。

“卑職記得從前西軍是實行軍戶制度,朝廷給軍戶稅賦方面優待,士兵的軍俸壓力並不大,都統爲何不效仿,也實行軍戶制度呢?”

陳慶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關師古的質疑,張浚給他說過,朝廷在西軍軍費上的負擔極重,比現在的開支大多了,只是因爲軍內腐敗太嚴重,大部分都被軍隊高層貪墨了。

比如朝廷每年都會給西軍大量的鹽引、茶引、油票、酒券等等各種有價證券,憑這些票據可以提取各種物資,每年達幾十萬貫,但這些票據又被將領們拿到汴梁私下販賣換錢,由此還形成了宋朝的證券市場。

朝廷軍費負擔極重,但士兵收入極低,卻肥了中間的將領層,這就是北宋軍隊的狀況,包括西軍也是一樣。

陳慶沉吟一下道:“我們雖然沒有在名義上推行軍戶制度,但實質上我們做的就是軍戶,比如普通百姓在河湟谷地授田是百畝,但軍隊士兵的家庭授田就是兩百畝,終身免稅賦勞役。

而且士兵的軍俸並不是兩貫錢,而是高於普通百姓平均三貫錢的月收入,是四貫錢,另外兩貫錢是用土地支付而已,軍功獎勵也是給土地,去年春天退伍了六千餘名年長的士兵,基本上每個士兵都有幾百畝的土地,正是這些實實在在的收入和軍功獎勵,讓士兵們始終士氣旺盛,奮勇殺敵,我們的軍隊才能屢戰不敗。”

統領曹德也道:“陳都統說得很對,關鍵還是要讓士兵得到實實在在的利益,士兵纔會賣命,以前廂軍的俸祿只有幾百文錢,養不活一家老小,逼得很多士兵的妻子甚至去賣身養家,這樣的士兵會有什麼戰鬥力,一打仗就逃,簡直腐朽到了極點。”

關師古嘆息道:“經略使看得透徹,我想起富平之戰後,張宣撫使讓我和劉錡去募兵,劉錡招募了十幾萬涇源軍,我也在慶州、原州、平涼府招募了十幾萬軍隊,軍隊看起來規模很大,但士兵沒有軍俸,連飯都喫不飽,女真軍一來,軍隊不戰而潰,其實僞齊軍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