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307章

作者:高月

陳慶頓時饒有興致問道:“普通僞齊軍士兵的軍俸有多少?”

第五百六十六章 官商

關師古舉起一根指頭,“普通士兵的軍俸是一貫錢。”

“不會吧!”

蔣彥先驚訝道:“僞齊國對百姓極爲盤剝,我們覈算下來,僞齊軍士兵的軍俸應該在三到四貫錢纔對。”

關師古苦笑一聲道:“盤剝的錢財大部分用來供養女真士兵,女真士兵每天都是窮奢極欲,浪費驚人,哪裏輪得到僞齊軍士兵,僞齊軍士兵只給一貫錢,然後層層盤剝,最後士兵到手只有五六百文,所以十萬大軍幾乎沒有怎麼激戰就崩潰了,根子就在這裏。”

陳慶點點頭,“帶兵之術是很大的學問,有機會我們再仔細探討,下面我們繼續今天的主題,關於財源開拓,我一直認爲,關鍵是大力發展商業,把我們富裕的資源賣出去,然後換回我們需要物資,有了足夠的物資保證,士兵手上的錢才能買到東西,蘇司士,你來給大家說一說收集的資料。”

蘇司士是戶曹司主官蘇紀,蘇紀年約三十餘歲,他之前是隴西知縣,做了八年地方官,經驗豐富,能力很強,他主管戶曹,人口、土地、房宅、碼頭、倉庫等等人口和不動產都歸戶曹管理,另外商業也歸戶曹司管理。

蘇紀起身對腥说溃骸耙粋�月前我奉經略使之令開始着實調查我們可以用來做貿易的大宗貨物,首先是鹽,現在西寧州的鹽湖產鹽量很大,目前是通過水哌^來,從湟水到黃河再到洮水,然後再利用渭水叩骄┱祝惧X能控制在每斤十文左右,我們可以把鹽以每斤五十文的價格賣給河東路的官府,他們再加價出售。”

“河東路的官員會買嗎?”

“應該會,僞齊國朝廷是以每斤一百文賣給河東路,河東路各地官府再加價三十文賣給百姓,實際鹽稅大頭是被僞齊國朝廷拿走了,百姓還怨聲載道,如果河東路官員用五十文買我們的鹽,同樣加價三十文,八十文賣給百姓,足足降了五十文,百姓肯定會心懷感激,賺同樣的錢,但民心卻得到了,河東官員何樂而不爲?”

蔣彥先笑問道:“這樣做等於動了僞齊國的切身利益,劉豫會饒過河東的官員嗎?”

蘇紀搖搖頭,“劉豫的老巢在山東地區,他在汴梁登基才幾年?他連中原各州的控制力都很弱,何況是向來獨立性很強的河東,目前河東雖然名義上屬於僞齊國,但各地方官府基本上都是士紳支持,僞齊國的手伸不進來。”

“除了鹽,還有什麼?”陳慶又問道。

“除了鹽,還有煤,還有羊皮、羊毛、牲畜、藥材、葡萄酒,這些都是大量出產,我們用不了,可以賣到四川,再呷氩计ァ⒂土虾筒栾灐!�

……

官員們商討一天,最終決定成立商署,直接由長史蔣彥先直屬,同時又設立一家官方商行,負責官方貿易,調集一切資源以及精兵強將開始咦髌饋怼�

黃昏時分,陳慶和蔣延先、張曉等幾名高官來到東大街的天然居酒樓喫晚飯。

宋朝的長安縣已經基本上沒有唐朝長安的影子,已經完全市井化,沒有了坊牆,大街小巷內都有各種店鋪,商業時分繁華。

東大街和西大街是宋朝京兆城內最繁華之地,其中東大街瓦子也是京兆內最大的瓦子,有大大小小店鋪三百多家,各種各樣店鋪都有,天然居大酒樓就位於瓦子大門左側。

要知道這座酒樓可是京兆城三大酒樓之一,它釀的玉髓酒也是最好的清酒,一壺酒就要一貫錢,一般人可喝不起,所以他的客人基本也都是有身份的人。

掌櫃熱情地將五名高官請到後院的獨院雅室內,又安排樂師和歌女彈唱。

腥俗拢悜c擺擺手笑道:“今天算我請客,你們都別和我爭。”

張曉故作驚訝道:“當然是經略使請客,難道還指望我們掏錢不成?”

腥舜笮Γ敖浡允共豢辖o我們加俸,我們都是窮光蛋,哪有錢喝玉髓酒?”

陳慶也笑道:“請客歸請客,但我可沒有虧待過各位,前往別在我面前叫窮!”

這時,酒保如流水一般給他們上酒上菜,兩名美貌的酒姬負責給他們斟酒,陳慶端起酒杯笑道:“來!我們先乾了這杯!”

腥艘伙嫸M,陳慶擺擺手讓酒姬退下,他們自己斟酒,陳慶沉吟一下道:“說起來我確實應該給文官一些財產性收入,士兵都有兩百畝土地,那麼文官呢?一樣是做出貢獻,所以我考慮給文官也要分配土地,這兩天戶曹司在整理關中的田畝土地,等整理完成後我們再商議一個方案。”

張曉舉杯笑道:“經略使的這個決定,會贏得官員們一致擁戴。”

蔣彥先又笑問道:“如果朝廷知道這件事,恐怕朝廷內要翻天了。”

陳慶冷哼了一聲,“有什麼好翻天的,職田制度又不是我制定的,朝廷官員都有,爲什麼我們的官員就沒有?”

蔣彥先本來想說,這就等於是變相的小朝廷了,但他還是忍住了,陳慶早就不把朝廷放在眼裏,分田這種事情很正常,自己又何必大驚小怪?

蔣彥先又岔開話題笑問道:“經略使覺得朝廷會知道我們奪取陝西路的消息嗎?”

陳慶點點頭,“事實上,我已經派人給張浚送了一封信,朝廷當然知道了,估計這兩天就會有消息傳來。”

腥算等唬敖浡允惯�是想和朝廷和解?”

陳慶微微笑道:“我不至於奪了一塊土地就想自立爲王了,我們依舊是宋軍,依舊承認朝廷,當然,前提是朝廷不干涉我們,而且朝廷也要拿出一些表態來纔行,比如給我們負擔一部分軍費,巴蜀那麼富庶,不支持我們,於情於理都說不通啊!”

腥硕悸牭梅艘乃迹瑑H僅給個名頭而已,還要人家掏錢養軍,這也太無恥了吧!

周寬豎起大拇指笑道:“我就最佩服經略使的厚顏無恥,這叫什麼?這叫朝廷得面子,我們得裏子,各取所需!”

陳慶呵呵一笑,“你這個句厚顏無恥,我怎麼聽着好像是誇獎我啊!”

他又端起酒杯,“爲厚顏無恥,我們再乾一杯。”

腥艘伙嫸M,這時,隔壁忽然傳來一個老婦人的怒罵,“你還有沒有信用?知道廉恥這兩個字怎麼寫嗎?我們契約都簽了,你卻把店面賣給別人,是在欺負我這個老婦人沒有靠山嗎?”

陳慶愣住了,這不是李清照的聲音嗎?

陳慶走出院門口,只見隔壁院門口圍了不少人,一名中年男子分開人羣匆匆走了,李清照從院子裏追出來,指着他背影罵道:“無信無義的僞君子,見利忘義的小人,你遲早會有報應!”

後面還有一個年輕女子勸說李清照,正是趙巧雲。

“阿姑,巧雲,出了什麼事?”

李清照回頭,見是陳慶,頓時愕然,“大官人怎麼在這裏?”

趙巧雲見到陳慶,頓時羞得滿臉通紅,連忙躲到師父身後。

“我和幾個同僚在這裏喫飯,阿姑,出了什麼事?”

“哎!一言難盡。”

腥硕己苁煜だ钋逭眨Y彥先連忙笑道:“我們就在隔壁,易安先生到我們那裏坐坐吧!”

李清照見腥硕际歉嗜さ氖烊耍泓c點頭,“讓各位見笑了,巧雲,我們去隔壁坐坐。”

趙巧雲看了看陳慶,陳慶向她笑着點點頭,趙巧雲心中立刻歡喜起來,跟隨師父來到隔壁,腥酥匦掳才盼蛔樱钋逭沼幸鉄o意地將趙巧雲安排坐在陳慶身邊。

趙巧雲是李清照的關門弟子,也是她最喜歡的徒弟,徒兒的心思她怎麼會不懂呢?

第五百六十七章 官司

“阿姑,發生了什麼事?”陳慶替她們二人滿上一杯酒笑問道。

李清照嘆口氣,“說到底是我太輕信別人了,巧雲,你替爲師說吧!我有點氣糊塗了。”

趙巧雲俏臉通紅,小聲道:“師父想找一個鋪子重新開茶館,後來詩友介紹,找到一家東大街的茶館,師父很滿意,對方也願意轉讓,談妥價格是一千貫,連地皮一起,師父很爽快,簽署協議後就給了對方百銀子……”

酒桌上鴉雀無聲,腥硕钾Q起耳朵仔細聽,趙巧雲聲音太小,只有陳慶聽得清楚。

周寬驚訝道:“東大街才一千貫,是幾畝的鋪子?”

“三畝左右。”

“趙姑娘請繼續說!”

趙巧雲又繼續道:“然後那個賣家上午送來帖子請師父喫飯,師父還以爲是最後交割,便欣然趕來,結果賣家說那家店鋪別人要了,別人出價一千五百貫,如果師父要,就要再加五百貫,師父就生氣了,明明白紙黑字簽了約,怎麼能反悔?賣家說,如果師父不加錢,他就給別人,然後就跑掉了。”

事情很簡單,就是一樁出爾反爾的交易,陳慶又笑着問周寬,“這個價格不對嗎?”

周寬搖搖頭,“東大街的臨街店鋪的價格一直是很硬的,就連金兵殺來也沒有跌過,趙姑娘,你師父想買的茶館是不是龍鳳茶館?”

“對!就是它家。”

“那就有問題了,龍鳳茶館是韋家的產業,他們不可能轉賣,即使要賣也不會這麼便宜,三畝茶館至少要三千貫。”

李清照頓時急了,“可親眼看見茶館的地契和房契,轉讓契約也簽了,還有中間人,要不然我不會先給他一半的錢。”

“易安先生能不能讓我看看契約?”

李清照連忙把包裏契約遞給周寬,趙巧雲小聲問陳慶:“師父不是被騙了吧!”

陳慶微微笑道:“應該不是騙子,若是騙子,拿到錢就應該消失了,既然有地契和房契,或許韋家的不肖子弟想偷賣祖產,然後又覺得賣便宜了後悔。”

周寬看了契約笑道:“契約沒有問題,官府製作的空白文書,中間人也對的,只要賣家是茶館的合法主人,那這份契約就成立了,打官司也不會輸。”

李清照擔憂道:“萬一他不是茶館的主人,可我已經給了他一半的錢,他如果躲起來,我去哪裏找他?”

蔣彥先呵呵一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只要茶館在,他就跑不掉,明天易安先生可以直接去縣衙告狀,呂知縣一定會受理這個案子。”

新任長安知縣依舊是呂緯,長安現在已是經略府所在地,當然要由自己最信任的人出任知縣。

張曉也道:“一般只要有中間人在,賣家跑不掉。”

李清照點點頭,“明天我就去遞狀紙!”

趙巧雲給陳慶斟滿一杯酒,陳慶端起酒杯笑道:“我們再幹了此杯,祝易安先生打官司成功!”

……

在京兆城東有一座佔地二十畝的大宅,這裏便是關中豪族韋家的主宅,在隋唐時分,韋家可是天下著名的名門望族之一,雖然到了宋朝,韋家的名門光環早已不再,但畢竟餓死的駱駝比馬大,韋家依舊是關中有名的士紳大族,在陝西路官場有不小的影響。

就算就在陳慶手下也有韋家的影子,比如蘭州知州韋清,還有他妹妹韋素,也就是楊元清的妻子。

目前韋氏的家主叫做韋寧遠,實際上,韋家已經在天下各地開枝散葉,韋寧遠這個家主的影響力也僅僅只限於關中地區,每三年一次的大族祭,關中各地的族人都會趕到京兆城參加祭祀祖先。

韋寧遠年約五十餘歲,在宣和年間被封爲乾州團練使,這是虛職,沒有實際職權。

僞齊軍控制京兆時,邀請他出任京兆府司馬,他婉言謝絕了,而這次陳慶奪取陝西路,韋寧遠同樣也是有點顧慮的。

原因也比較簡單,陳慶奪取京兆過於容易了,讓韋寧遠看不到陳慶的實力,他很擔心,萬一金兵大舉反攻,陳慶的軍隊是否能守得住?

也正因爲有這個顧慮,韋寧遠對陳慶的到來也並不熱衷,當然也不反對,他還是保持低調。

下午時分,韋寧遠送走一名客人,忽然見兄弟韋寧山沿着牆角鬼鬼祟祟回來,韋寧遠兄弟四人,都讀書有成,其中二弟韋寧德還是臨安太學博士,唯獨老四韋寧山不成器,從年輕就是個浪蕩子弟,現在四十歲了,依然遊手好閒,不務正業。

韋寧遠眼睛一瞪,“你又跑到哪裏浪蕩去了?”

韋寧山陪笑道:“我去見了幾個朋友,沒有亂來。”

他連忙向府內逃去,韋寧遠衝着他背影怒斥道:“你那幾個狐朋狗友,少和他們來往!”

韋寧山已經一溜煙跑掉了,韋寧遠搖搖頭,這個四弟總是讓人不省心,恐怕這輩子也不會有什麼出息了。

韋寧遠轉身正要回內宅,卻見茶館的劉管事氣喘吁吁跑來,韋寧遠停住腳問道:“劉管事,出什麼事了?”

“老爺,縣衙來人,把我們茶館查封了。”

“什麼?”

韋寧遠瞪大眼睛,“爲什麼?”

“不知道,好像有人告我們了,有什麼糾紛。”

韋寧遠眉頭皺成一團,龍鳳茶館開了三十年來了,從來沒有任何糾紛,現在又有什麼糾紛?

他連忙把大管家找來,吩咐他道:“你和劉掌櫃去一趟縣衙,找到王押司,問問清楚,茶館到底出了什麼事,爲什麼要查封?”

“老爺放心,我馬上去問。”

縣衙的幾名官員都變了,但縣吏還是原班人馬,主管戶曹的王押司是韋家的人,這麼多年一直很關照韋家。

大約一個時辰後,大管家匆匆回來了。

他來到內堂,對韋寧遠道:“老爺,王押司說,事情有點麻煩。”

“怎麼回事,你慢慢說!”

“這件事可能和四老爺有關。”

韋寧遠眉頭一皺,“怎麼回事?”

“好像是四老爺拿着茶館和地契、房契和別人做交易,雙方都簽了契約,居間是大宏牙行,對方已經付了一半的錢,然後對方找不到人,就去縣衙告狀了。”

韋寧遠瞪大了眼睛,對長子韋純喝道:“去把你四叔給我找來,現在就去!”

大管家又道:“這件事的麻煩就在於買方有點背景,連王押司都勸我們最好和解,不要把事情鬧大。”

“買方有什麼背景?”

“好像是一個著名女詩人,李清照。”

“原來是她!”

韋寧遠一轉念,心中驀然一驚,既然是李清照購買,必然會牽扯出陳慶。

“你問清楚沒有,到底是誰的責任?”

“王押司說,應該是我們的責任。”

這時,韋寧山走進內堂,嬉皮笑臉道:“大哥有何事吩咐小弟?”

韋寧遠冷冷道:“縣衙把我們的龍鳳茶館查封了。”

韋寧山臉色一變,隨即又裝得滿不在乎道:“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還敢裝,你和別人簽署契約,出賣茶館,錢拿到手了你又賴帳,你好大的膽子!”

韋寧山見兄長已經知曉,他也不再假裝,坦言道:“確實我籤的約,但簽了約後才發現賣得太便宜了,我要她加錢,她又不肯,我也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