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301章

作者:高月

時間漸漸到了三更時分,天空烏雲徽郑瑳]有星光和月色,夜色格外漆黑,高定率領一萬軍隊漸漸靠近了南城門,與此同時,他又派出一千士兵前往東城作爲後備方案。

城頭上十分安靜,兩隊士兵在城頭上巡邏,他們都沒有意識到戰爭已經來臨,在他們意識內,戰爭還在很遙遠的地方發生。

包括金兵主將也是這個意識,這就是情報滯後不及時的後果,他們剛剛得到的情報已經是十天前的事情,十天之內,宋軍已經殺到了他們眼前。

這時,一隊兩百人的巡邏隊從客棧旁的巷子裏走出,列隊向城頭奔去,楊瑞一揮手,他們立刻兵分兩路,一百人負責控制城門洞,而楊瑞則率領一百士兵沿着甬道向城上奔去。

“口令!”

城樓一名士兵看見了迎面走來巡邏隊。立刻大喊起來。

“混蛋!連我都不認識了,還要什麼口令?”

“我不認識你,來人……”

士兵沒有喊出來,後面有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狠狠一刀捅進了他的後心。

城樓前就只有這名士兵當值,其他人都在城樓內睡覺,楊瑞一揮手,他一腳踢開大門,揮刀殺了進去。

楊瑞不愧是殺手出身,異常果斷,毫不拖泥帶水,城頭上的三十幾名士兵被他和手下全部殺死。

吊橋開始吱嘎噶放了下去,城門也開啓了,三名士兵點燃火把,向遠處的黑暗中揮動。

高定率領九千士兵就在一里外,他看見三支火把,立刻喝令道:“進城!”

九千士兵在高定的率領下,向南城門奔去……

但事情往往就是那麼巧,三更時分正好是換崗之時,一千多名士兵從軍營出來,準備分頭去各處換崗,主將烏扎布也正要去巡視,只見一名士兵狂奔而來,大喊道:“南城門有敵情!”

烏扎布大喫一驚,高喊道:“全軍跟我去南城門!”

他率領一千士兵沿着大街向一里外的南城門奔去,城頭上,楊瑞遠遠看見了奔跑而來的一千敵軍,敵軍顯然比宋軍更快抵達南城門,一旦關閉城門,他們就功虧一簣。

此時再去東城已經不現實,楊瑞當機立斷,大喊一聲,“弟兄們,跟我去阻擊敵軍!”

他只留二十名士兵保護城頭,其餘一百八十名迅速在城下集結。

一千多名僞齊軍如潮水般殺至,宋軍一起放箭,密集的箭矢射向敵軍,奔跑在前面的敵軍紛紛栽倒,但畢竟宋軍人數太少,僞齊軍傷亡並不重,只有數十人中箭。

烏扎布大吼一聲,“殺上去!”

一千士兵洶湧而上,楊瑞一揮長矛,厲聲大喝:“弟兄們,殺!”

一百八十名宋軍斥候吶喊着殺了上去,斥候都是宋軍精銳,訓練有素,武藝高強,雖然人數不多,卻並不落下風,和一千敵軍膠着戰在一起。

眼看着後面又有兩千敵軍殺來,就在這時,馬蹄聲急促響起,高定一馬當先衝進了城內,後面跟着數百騎兵。

高定一眼看見了女真將領,大喊道:“女真敵將交給我,楊將軍閃開!”

楊瑞和烏扎布戰了十幾個回合,頗感喫力,他的刀法箭法犀利,但長矛卻一般,楊瑞正在不支之時,忽然聽見高定的喊聲,他賣一個破綻,就地一翻滾,殺進了敵軍羣中,把位置讓了出來。

烏扎布也看見疾奔而至的高定,大吼一聲,揮舞長柄銅錘迎頭砸去。

高定長槍一挑,用了一招四兩撥千斤,烏扎布一錘砸空,身體在馬背上一晃,剛要穩住身形,只覺咽喉一痛,鋒利的槍尖已經刺穿了他的脖子。

高定甩掉屍體,長槍一揮,“弟兄們,殺啊!”

衝進城內的三千騎兵向敵軍殺去,僞齊軍嚇得掉頭便逃,眼看着逃不掉,紛紛跪地投降。

雖然稍有波折,但只要宋軍騎兵殺進城,剩下的就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奪城之戰,女真人主將烏扎布被高定一槍刺死,幾名女真低級將領也一併被殺,五千士兵被殺數百人,其餘人全部投降,成了宋軍的俘虜。

第五百五十五章 金鎖(上)

次日中午,陳慶率領大軍抵達了中部縣,他隨即下令大軍在中部縣外安營紮寨,又命劉璀率一萬軍北上鄜州,在洛交縣和楊再興的北路軍匯合。

鄜州雖然也是極爲重要的戰略要地,卻沒有一兵一卒的駐軍,這也是金兵兵力不足的具體表現,在鄜州和坊州之間無法兩全,只能把軍隊集中在坊州中部縣。

宋軍主力在中部縣進行休整,一旦輜重叩剑筌娂纯棠舷鹿ゴ蜿P中。

從陝北南下關中有兩條道路,一條是涇源道,一條是洛水道,目前熙河宋軍走的就是洛水道,最後從同州進入關中。

帥帳內,陳慶負手來回踱步,攻打關中道路有不少,從哪裏一條道路攻打關中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殲滅敵軍。

陳慶走到沙盤縣,望着進同州的最後的一道關隘,金鎖關。

旁邊斥候指揮使唐騫給陳慶介紹道:“金鎖關十分險峻,兩邊都是高達百丈的懸崖峭壁這座關隘就坐落在最狹窄的懸崖峭壁之中,關城城牆長百丈,高三丈五尺,十分高大堅固,易守難攻,但據卑職觀察,它也存在弱點。”

“弱點在哪裏?”陳慶問道。

唐騫指着北洛水道:“弱點就是洛水,關隘實際上是橫跨在洛水上,它在底部修建了一座月牙形的水門,河水從水門流入城中,但河面上看不見這座水門,必須潛入水底才能看見。”

“那是不是可以從河底潛入城內?”

“卑職覺得不太現實,對方也有防備,在底部裝了兩排倒鉤,估計關隘內的河面上還布了網,敵軍在關隘內有五千駐軍,防禦嚴密。”

陳慶眉頭一皺,“那這樣說起來,攻打金鎖關只有河牀邊的狹窄道路了?”

“正是!所以金鎖關才叫做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陳慶沉思片刻又問道:“金兵在哪裏?”

“回稟都統,三萬金兵都集中在鳳翔府,各個險關要隘都是僞齊軍,其實也談不上僞齊軍,而是陝西路和河東路各州的州兵,集中起來訓練後,部署在關中各地,大概有五萬人。”

“意思說金鎖關和京兆城都沒有女真軍?”

“確實如此!”

陳慶又道:“說說他們的兵力分佈情況。”

“卑職初步掌握的情況,京兆大概有一萬駐軍,重點是涇源道,整個涇源道內部署了兩萬駐軍,然後是金鎖關的五千駐軍,然後是漢中的五千駐軍,再然後就是陝西路北面各種駐紮了一萬軍隊,光中部縣就是五千軍隊,延州兩千軍隊,最後寧州、原州有兩三千軍隊,卑職所知就是這麼多。”

“這個情報準確嗎?”

陳慶回頭問情報署令張妙,張妙點點頭,“據我們收集的彙總情報,基本上準確。”

“把軍隊人數插在沙盤上。”

隨從連忙製作小旗,把一支支寫有兵力人數的小旗插在沙盤上。

牛皋在一旁道:“卑職之前守平涼府,牽制住了很大一部分敵軍,卑職認爲,敵軍以爲我們要從涇源道進入關中,所以大軍駐防涇源道,可如果敵軍發現我們是走洛水道進關中,恐怕他們就會南撤京兆城,給我們攻打京兆城帶來很大的阻礙。”

“那依你之見呢?”陳慶笑問道。

“依卑職之見,派一支軍隊佯攻涇州,基本上就能把兩萬敵軍牽制在涇源道內。”

陳慶沉吟片刻道:“辦法是不錯,但兵力少了還不行。”

牛皋抱拳道:“如果都統給卑職一萬騎兵,卑職立刻趕回平涼縣,留三千人守平涼城,卑職率兩萬五千人佯攻涇州,必然能牽制住涇源道的敵軍。”

陳慶欣然同意:“就按照你的方案,給你一萬騎兵,你立刻趕往平涼縣!”

一個時辰後,牛皋率領一萬騎兵離開了中部縣大營,疾速返回平涼府。

……

三天後,宋軍輜重隊伍浩浩蕩蕩到來,與此同時,劉璀和楊再興的軍隊也一起返回中部縣。

楊再興在延州留了一萬軍隊駐紮,將產油之地牢牢控制在手中,至於其他各州,並沒有那麼緊迫,以後再駐軍也來得及。

南下的時機已經成熟,大軍再度起拔,沿着北洛水河谷浩浩蕩蕩向南殺去。

北洛水在大山內蜿蜒曲折,兩邊都是陡峭的大山,宋軍隊伍走得很慢也很艱難。

“都統打算怎麼拿下金鎖關?”楊再興笑問道。

陳慶微微笑道:“我倒是有個想法,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可以試一試,如果不行,那就依舊用咱們的老辦法,用火油焚燒城頭,火浣兵上城。”

具體什麼想法,陳慶沒有明說,着實讓楊再興一頭霧水。

三天後,大軍終於抵達了金鎖關,遠遠便看見了山谷中的關隘,關城矗立在兩座大山之間,高大堅固,上面旌旗招展,守城士兵有數百人,個個手執長矛,殺氣騰騰。

宋軍在距離關城約五里外寬闊地休息宿營,八萬大軍和數萬匹戰馬在山谷內連綿十幾裏,但沒有紮下大帳,這是防止敵軍用火攻,出現火燒連營的慘景,陳慶本身就是玩火的大師,豈能自己栽在烈火之上。

上百名工匠在忙碌地裝配重型投石機,這次他們出征攜帶十架重型投石機,但對付金鎖關用不這麼多,也沒有地方擺放,狹窄的官道上,最多隻能並排放下三架重型攻城梯。

陳慶同時又命令一萬士兵在距離金鎖關約三里處修築堤壩,準備攔截河水。

金鎖關的主將叫李伯生,原本也是西軍指揮使,在太原之戰中投降了金兵,現在已升爲統制,他是從太原調過來,對熙河軍並不熟悉。

但李伯生畢竟經驗豐富,他感覺到了大軍壓境的危機感,着實讓他心驚膽戰。

一名手下將領問道:“李統制,不是說宋軍的主力會從涇源道殺來嗎?怎麼轉到我們洛水道來了?”

李伯生搖搖頭道:“我們的探子出不去,也不知道敵軍究竟有多少人?看這樣子至少有幾萬人,但這幾萬人是不是敵軍主力,還不好說。”

“就不知金鎖關能不能防住敵軍了。”

李伯生心中沒有底,其實五千守軍都沒有底,他們都是從河東路調來的州兵,都沒有和陳慶軍隊交過手,只知道對方很厲害,但對方擅長什麼戰術,他們都一無所知。

這時,一名騎兵疾奔而來,向城頭射上一封箭信,轉身飛奔而去。

有士兵拾起箭信交給了李伯生,李伯生接過信,只見信皮上寫着:大宋荊國公熙河路經略使陳慶致金鎖關全體將士。

李伯生打開信,果然是一封勸降信,要求全體將士不要再爲異族賣命,及時棄暗投明,在信的最後寫着,‘先禮後兵,若拒不投降,破關之日必追究守關主將之罪責。’

李伯生搖搖頭,他從來就沒有想過再投降宋朝,這麼多年過去,他不可能再回頭,他刷地將信撕成碎片,狠狠扔出城外。

“傳令三軍,把火油全部搬上城頭,敵軍攻打關隘之時,給我用火油焚燒。”

他就不相信了,這麼險要高大的關城,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宋軍怎麼可能攻得下來,何況他們還有三千桶猛火油。

但李伯生也至少明白了一點,陳慶就在隊伍中,這支軍隊就是熙河軍的主力。

他很期待將陳慶主力大軍殲滅於城下,那就是他名震天下之時。

第五百五十六章 金鎖(下)

三架重型投石機僅僅用了半天就裝配完畢,這時,天色已經黃昏了。

陳慶騎馬來到了攔河築壩之處巡視,數千宋軍已經用三萬只泥沙袋築起了一道兩丈高的攔河大壩,但還留了一個一丈寬的缺口,河水從缺口湧出,向下遊的金鎖關流去。

負責修築工事的呼延雲對陳慶道:“河水的衝力很大,卑職還需要在沙袋牆前打下數十根木樁,否則泥沙牆會很容易被水力推翻。”

“如果封口後,河水會漫起來影響到上游的士兵嗎?”陳慶又問道。

“啓稟都統,肯定會影響,所以時間不能太長。”

“最多能斷流多長時間?”

呼延雲想了想道:“最多一個時辰,再長估計就不行了。”

“一個時辰足夠了,聽我的命令斷流。”

“卑職明白了!”

……

巡視完河壩,陳慶返回了宿營地,三架重型投石機已經準備就緒,斥候統領唐騫帶着百名斥候將執行特殊任務。

楊再興則率領一萬騎兵和五千步兵作爲第一輪衝擊的宋軍。

時間漸漸到了一更時分,宋軍開始行動了,三架重型投石機在健牛的拉拽下開始向關城進發,在它們前面,是兩丈高的擋板,五塊擋板並排放在道路上,擋住了城頭敵軍的箭矢。

三架重型投石機走得很慢,一直到兩更時分才抵達各自位子,工匠開始迅速調整就位。

這時,城頭一聲梆子響,城頭上的五百士兵一起向三架投石機射出弩箭,但沒有作用,密集的弩箭被高高的木板擋住了。

李伯生也匆匆趕到城頭,他凝視片刻三百步外的三架龐然大物,回頭喝令道:“宋軍很可能會夜攻,傳令全軍警戒!”

忽然,連續傳來三聲‘嘭!嘭!嘭!’的巨響,宋軍的投石機已經發射了,只見空中出現三隻黑黝黝的物體,上面冒着火光,誰也不知道是什麼物品。

當三隻裝滿火油的大陶罐砸在城頭上,砰然碎裂,八十斤火油潑灑而出,隨即被點燃,形成一片火海。

城頭上的士兵一片驚呼,很多士兵被火點燃了,又蹦又跳,哭喊着向城下奔去。

李伯生臉色煞白,他忽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情,城頭上還有上千桶火油,要是都被點燃了怎麼辦?

“快把火油搬下搬下去!把火油搬下搬下去!”

李伯生急得直跺腳,他已經看見有數十隻火油桶在烈火中燃燒,估計很快就要泄露了。

這時,第二輪投石機投出,三隻大陶罐再次砸在城頭上,這一次,三隻火油桶被砸翻,火油流出,燃燒一大片,半個城頭都燃燒起來。

李伯生已經被士兵拉下城頭,五百士兵只搬下三百桶火油,城頭上還剩下七百餘桶火油,但他們已經上不去。

當第三輪火油罐砸上城頭,城頭已是一片火海,濃煙滾滾,烈焰騰空,不可能再有士兵在城頭上。

這時,唐騫發動了,他們帶着一艘三百石的小船,十幾名士兵站在齊腰深的河裏向城牆走去,小船上放着兩隻大箱子,箱子各有一千斤火藥,箱子是用十分堅固的雙層櫸木製成,光木板就有一寸厚。

兩千斤黑火藥就是一噸火藥,爆炸起來威力巨大,足以把城牆炸塌。

宋軍早就發現大爆炸的威力,在李綱守汴梁時,就使用了爆炸劇烈的震天雷,震天雷未必是鐵殼,也可能是厚壁瓷瓶,關鍵是火藥的數量,必須幾百斤火藥才能產生強大的爆炸效果。

雖然知道大爆炸的威力,但熙河路宋軍用得並不多,關鍵還是成本問題,熙河路的火硝產量不大,一年也只有四千斤黑火藥,這次用了兩千斤黑火藥,就是半年的產量了,偶然用一次可以,可沒條件大量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