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這個價格是比較合適的,主要是六千匹上等戰馬價值昂貴,在江南地區,這種上等戰馬價值上百貫,甚至有錢都買不到。
對於熙河軍而言,上等戰馬一般用來裝備精銳騎兵,而普通戰馬則用來給步兵騎乘代步。
陳慶從去年開始就在籌劃組建一支天龍軍,也就是最精銳的騎兵,由陳慶直接統領,目前有五千人,這批上等戰馬到來後,他的天龍軍將擴展到一萬人。
另外多出來的一千匹上等戰馬則用來擴增斥候軍,組建一支新的斥候營,由剛剛升爲統領的唐騫率領。
交易細節還在商談之中,但就在這時,陳慶接到京兆城和太原城發來的鷹信,情報確定了,金國皇帝完顏晟駕崩,完顏昌率領兩萬女真軍趕回上京,完顏兀朮、完顏宗翰等女真貴族也紛紛趕回上京。
這個關鍵的時刻,反攻金兵的機會來了,不僅僅是陳慶的軍隊進攻陝西路,也包括其他宋軍也有機會反攻江淮一線。
……
臨安,天子趙構緊急在御書房召集相國議事。
“嶽都統的奏摺想必各位愛卿都看過了,今天韓都統也發來了同樣內容的奏摺,金國皇帝駕崩,江淮兵力空虛,沒有女真軍隊駐紮,連僞齊軍也不多,韓都統建議攻打江淮,大家都說一說吧!”
幾天前,駐紮襄陽的岳飛也送來奏摺,他得到準確消息,金國皇帝駕崩,金軍高層都趕回了上京,他建議趁這個機會攻打江淮,並建立沿淮防禦線,岳飛的奏摺才朝廷引起很大的爭議,支持者有,反對者也有,使得朝廷遲遲拿不定主意。
今天韓世忠也發來奏摺,請求朝廷抓住機會北伐江淮,韓世忠和岳飛的奏摺都寫得慷慨激昂,趙構着實有點心動了。
而且金國館昨天也掛出白幡舉哀,趙構特地派秦檜代表朝廷前往金國館弔孝。
趙構骨子裏雖然是主和派,但他更不想時時刻刻生活在危險之中,動不動就被逼得上船逃跑,爲此,趙構也接受了張浚的方案,奪回江淮作爲長江防線的緩衝,即使將來要簽署長期停戰協議,也要以淮河爲分界線,而不是以長江爲分界線。
只不過兩次進攻淮河慘敗,使他心中有了陰霾,他也拿不定主意,趙構向張浚望去,希望張浚先開口。
張浚會意,躬身道:“啓稟陛下,微臣一直認爲,安全既是戰爭的起因,也是戰爭的結果,我們爲了安全而主動去挑戰威脅,如果戰勝對方也就能獲得安全,但我們也並不是盲目去挑戰,而是要等待機會,現在金國酋首斃命,便是我們百年難遇的機會,我們至少有半年時間,奪回江淮,鞏固江淮防線,這個機會錯過了,等金國朝局穩定下來,以後就難了。”
張浚話音剛落,朱勝非連忙道:“陛下,质職⒘迹侵乙玻怀巳酥#侨室玻饑鴩鞔髥剩粐恍遥覀兗热蝗t唁,卻又發兵討伐,確實不是禮儀上國所爲,臣堅決反對出兵。”
徐先圖和朱勝非不和,他冷笑一聲道:“什麼時候江淮變成了金國國土?我們的國都還是汴梁,大宋的太廟也在汴梁,二帝沒有迴歸,我們收回國土,討伐叛逆,朱相公覺得我們是乘人之危嗎?”
朱勝非也怒道:“我並非說不收回國土,但不應該是這個時候,等金國國難過去,我們再堂堂正正出兵去攻打,難道不更好嗎?”
徐先圖譏諷道:“沒想到朱相公居然是宋襄公的知己,難得啊!”
朱勝非臉一紅,求援似的向秦檜望去,秦檜有點左右爲難,他不像朱勝非這麼蠢,他也看出官家是想奪取江淮,張浚顯然就摸透了官家的心思,如果自己出言反對,恐怕會激起官家的反感,如果不反對,將來又難以向金國交代。
他半晌才道:“現在還在停戰期間,有協議約束,恐怕不好出兵!”
秦檜話不多,卻說到了關鍵之處,還有一個月停戰協議才期滿,他們這個時候出兵,確實不妥。
趙構有些爲難,又向呂頤浩望去,呂頤浩老持穩重,考慮周全,而且比較務實,雖然趙構因爲陳慶的緣故,幾次想罷免呂頤浩的相位,但朝中一時又找不到能替代呂頤浩的大臣,趙構也只能捏着鼻子讓呂頤浩繼續爲相。
呂頤浩笑了笑,緩緩道:“全面出兵影響太大,確實也違反了停戰協議,微臣建議還是用上次的辦法,讓嶽都統從中線出兵,但不攻打汴梁,而是向東進攻江淮,這樣既不違反東線停戰協議,又能抓住機會。”
秦檜反駁道:“向東進攻江淮,不是一樣違反了停戰協議?”
呂頤浩不慌不忙道:“秦相公可以去看看協議,上面寫得很清楚,東線指的是長江一線,宋軍不得渡長江北上,嶽都統出兵,並沒有渡長江北上對不對?”
趙構眼睛一亮,雖然是鑽字面上的空子,但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辦法。
第五百五十三章 東征
下午,呂頤浩回到府中,剛回府,長子呂晉匆匆上前道:“父親,三叔來了!”
“人在哪裏?”
“在父親的外書房!”
呂頤浩點點頭,“請他稍候,我換件衣服就過去。”
“父親,緯兒有家信。”
次孫呂緯的家信自然是通過親家李迥從成都用急腳遞轉來,其實就是陳慶和呂頤浩聯繫的一種方式。
呂頤浩精神一振,連忙問道:“信在哪裏?”
呂晉取出信遞給父親,是親家李迥寫來的信,但後面附有呂緯的鴿信。
呂頤浩接過信便道:“你去安頓三叔,我馬上就過來。”
呂晉的三叔便是呂頤浩的三弟呂青山,政績卓著,去年從撫州調到蘇州出任知州。
呂頤浩換了一件舒適的長衫,來到外書房,呂青山正在喝茶,見兄長進來,連忙起身行禮,“兄長身體可好!”
“我還好,三弟是幾時來臨安的?”
“今天中午剛到,有幾個重要批文要催促朝廷,我就跑一趟臨安。”
呂頤浩擺擺手讓他坐下,有使女進來上了茶。
呂頤浩喝了一口茶道:“你那幾個批文應該是卡在秦相公那裏,回頭我替你催催秦相公,問題不大。”
“多謝兄長!”
呂青山又低聲道:“還有一個重要消息,小弟聽說孫婿在秦州大敗十萬僞齊軍,現在孫婿已經率大軍出兵陝西路了。”
呂頤浩眼皮猛地一跳,急問道:“這個消息你聽誰說的?”
“小弟是聽一名關中過來的茶商說起,他說陳慶軍隊攻打的是慶州、環州一線”
呂頤浩坐不住了,連忙從書櫥裏取出一卷陝西路轉叩貓D,慢慢展開細看,線路很明顯,陳慶先攻打陝西路北部,然後再南擊關中。
他現在才明白,陳慶去年拿下平涼府,就是爲了今年攻打陝西路做準備了。
呂頤浩點點頭,“這件事我知道了,三弟切不可在朝中宣揚此事。”
“大哥放心,我有分寸,絕不會泄露,其實我這次來臨安就是爲了告訴兄長此事,我連信都不敢寫,就是怕消息泄露。”
“你做得對,現在朝廷和陳慶那邊消息斷絕,前幾天朱勝非還說,金兵要和西夏聯手攻打熙河路,熙河路難保,現在看來,朱勝非就是在信口開河。”
呂青山有點擔心道:“今天我還聽到一個消息,說大哥可能要罷相,是真的嗎?”
“這個說法一直就有,也沒錯,御史臺從去年開始就收集我的罪證,連我臨河修建的碼頭,也彈劾我侵佔公地,幸虧我有臨安府的批文,要不然還真說不清。”
“是因爲陳慶?”呂青山又問道。
呂頤浩點點頭,“和他有關係,官家明顯是遷怒於我。”
呂青山眉頭一皺道:“我有點糊塗了,現在陳慶和朝廷到底是什麼關係?是決裂了,還是擁兵自立?”
呂頤浩苦笑一聲,“誰也說不清楚,現在斷了聯繫,朝廷對熙河路的情況也一無所知,但因爲監軍王銑之死,官家對陳慶極爲震怒,下決心要罷免他,只是陳慶根本不理睬他的詔書,以至於官家已經把陳慶認定爲叛逆了,只是沒有公開罷了,現在陳慶成了朝廷的禁忌,沒有人敢提他,今天討論出兵江淮,就沒有人提到出兵陝西路之事。”
呂青山恍然,“難怪呢!今天在度支司,有個官員提到去年稅賦統計不全,缺了熙河路,結果被賈度支使大罵一頓,我還在莫名其妙,這個官員沒有犯什麼錯誤啊!原來是提到了熙河路。”
“就是這樣,熙河路已經被朝廷選擇性的遺忘了,官員和將領都被吏部和樞密院打入另冊,現在除了民間還有點議論外,朝廷中已經完全聽不到有關它的話題。”
呂青山忽然有點擔憂道:“如果御史臺在找大哥的把柄,大哥要擔心老二那邊。”
老二指的是二弟呂大同,現在任袁州通判,呂頤浩一怔,“大同那邊怎麼了?”
“我聽說二哥家子女的名聲不太好,尤其是呂絞,和一羣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依仗父親權勢在外面惹事生非,欺壓良善,我去年在撫州都聽說了,可見他名聲之壞。”
呂頤浩怒道:“我這就寫信大同,不嚴格約束子女,遲早會惹出大事!”
……
陳慶十萬大軍從平涼府向東走,他兵分兩路,一路兩萬軍隊向東北,由楊再興和劉瓊統領,一路橫掃鎮戎州、環慶州、慶陽府、保安州、延州和綏德州。
這六個州府除了延州外,基本都沒有駐軍,北部原本已被西夏人佔領,但西夏爆發內戰,所有駐軍都撤回了國內,以至於形成一片駐軍空白區。
這片區域只有延州有三千駐軍,保護火油產地,但對於兩萬宋軍而言,幾乎就是以石擊卵。
而另一路主力七萬人由陳慶親自統領,從平涼府殺入原州,繼續向東進發,攻打寧州、坊州和鄜州,將和北路軍在鄜州洛交縣匯合。
儘管北線沒有駐軍,但陝西路中部各州卻都有駐軍,尤其是坊州的中部縣,更是駐紮了五千軍隊。
陳慶率領七萬大軍一路勢如破竹,原州和寧州的駐軍望風而降,這天下午,大軍穿過了子午山的虎踞谷,進入坊州地界,天色已晚,陳慶大軍就地宿營。
一頂中軍大帳紮了起來,大帳內擺放着陝西路的沙盤,一名從事在沙盤的宿營地上插上了一面紅旗。
情報署參軍徐長青給主帥陳慶以及幾名大將介紹道:“從宿營地到中部縣相距約一百二十里,一路上都是黃土、溝壑,一般有河的地方都會有村莊,總的說來,坊州人口比較多,也比較富庶,尤其中部縣,人口有近二十萬,但駐軍只有五千人。”
“這支軍隊有沒有望風而降的可能性?”大將高定問道。
徐長青搖搖頭,“幾乎沒有可能性,對方主將是一名女真千夫長,叫做烏扎布,他不可能投降我們。”
高定對陳慶道:“對方纔五千軍隊,我們可以裏應外合配合破城!”
陳慶微微笑道:“事實上,一支兩百人的斥候軍已經在兩天前潛入城內了。”
高定立刻抱拳道:“卑職請令,率一萬軍破城!”
陳慶點了點頭,“你可以先派人進城找到南城門附近的平安客棧,那是我們情報斥候開的客棧。”
“卑職明白了!”
當天晚上,高定率領一萬大軍離開宿營地,向東進發。
……
中部縣是一座大縣,它是延州、鄜州南下關中的必經之地,同時也是坊州州治,有北洛水的灌溉,中部縣周圍分佈着大片農田,農業富庶,人口卸唷�
城牆周長約二十五里,高大堅固,由於縣城修建在高處,有居高臨下的優勢,使縣城更加易守難攻。
目前縣城內有五千駐軍,都是漢人軍隊,五萬河東路和陝西路的州兵以集訓的名義在關中集中訓練了兩個月後,便被分配到各地駐守,重點是關中、漢中和涇源道,這三處部署了四萬軍隊。
其餘一萬餘軍隊則分別駐紮在陝北各州,坊州的中部縣就是駐紮軍隊最多一座城池,佔了總兵力的一半,足有五千人。
此時中部縣駐軍雖然已經得到了陳慶開始東征的情報,但他們危機感並不強烈,畢竟中部縣距離熙河路還比較遙遠。
這天中午,從城外走進一支小商隊,牽着十幾頭毛驢,揹負着一些廉價的貨物,主要以藥材爲主,這種小商隊沒有油水,收了幾十文過路錢,士兵就把商隊放進城了。
第五百五十四章 中部
所謂商隊就由三人組成,一名商人,兩名夥計,商人是名三十餘歲的漢子,他叫彭英,是斥候營的一名都頭,兩名夥計是他的手下,他奉高定的命令前來聯繫城內埋伏的宋軍。
“東主,在那裏!”
一名手下忽然看見平安客棧的牌子。
彭英也看見了,一家不大的客棧,看起來有點破舊,但招牌卻是新的。
他帶着手下走了過去,走進客棧大門,一名夥計迎上來道:“小店已經客滿,請客官去別處吧!”
彭營取出半枚銅錢遞給夥計,“憑它可以住店吧!”
夥計取過銅錢看了看,是約定的慶曆錢,他連忙笑道:“請進吧!”
掌櫃也迎了出來,仔細看了看半枚銅錢,又從自己懷中摸出半枚慶曆錢覈對一下,完全吻合,他一擺手,“請跟我來!”
彭英跟隨掌櫃進了客棧,來到後院的一間屋子裏,掌櫃關上門笑道:“請問閣下怎麼稱呼?”
“在下彭英,高將軍帳下斥候都頭。”
“原來是彭都頭,我叫汪宏,情報署坊州點責任人。”
隨着戰略目標的擴大,原來呼延雷統領的第三斥候營已經被劃給了情報署,由專門的官衙負責,呼延雷改任陳慶直屬天龍營副統領。
汪宏給彭英倒一杯茶,又問道:“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應該是今晚,高將軍讓我進城聯繫潛伏斥候,怎麼找到他們?”
“彭都頭不用着急,我去把他們頭領找來。”
“他們潛伏在哪裏?”彭英又問道。
汪宏笑了笑,“哪有這麼容易潛伏的,他們都被招募爲勞工,在修建倉庫呢!只有這個辦法,兩百人才能呆在城內,否則很容易被發現。”
彭英點點頭,“時間緊迫,最好現在就聯繫,我還要出城彙報!”
……
半個時辰後,進來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漢,穿着短衣,長一張方臉,目光銳利,正是剛剛升爲斥候指揮使的楊瑞,他和唐騫因爲火燒十萬敵軍的糧倉立大功各升了一級,楊瑞從副指揮使升爲指揮使。
這次他率領兩百斥候士兵以勞工的方式潛入中部縣,參與修建倉庫,今天是第三天,沒想到就來人了。
“是今晚行動嗎?”楊瑞有些興奮問道。
彭英點點頭,“今晚三更時分,不知楊將軍是否事先觀察過夜間防禦?”
“我們都仔細觀察過,如果不出意外,奪取南城門最合適!”
楊瑞見對方眼中有疑惑,便笑着解釋道:“首先是我們可以潛伏在客棧內,兵甲也在客棧內,我們可以冒充巡邏士兵直接上城,其次,南城的守軍並不多,我們可以控制警鐘,然後開城讓軍隊無聲無息進城,而且軍營距離南城門很近,相距只有一里,可以迅速控制軍營。”
彭英想了想道:“軍營距離南城很近,如果一旦驚動敵軍,敵軍就會立刻趕來支援,反而風險更大。”
“確實有這個風險,如果真被敵軍發現,我們會迅速轉移到東城牆上接應,所以需要在東城那邊也部署一千士兵,防止出現意外。”
兩人又商議細節片刻,彭英便迅速離開了客棧,出城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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