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30章

作者:高月

鄭平又帶着十幾名弟兄將數百枚淬毒的鐵蒺藜撒進了峽谷一里內。

士兵們手執盾牌和弓弩,嚴陣以待。

餐桌已經佈置好,刀箸也已在手,下面就等着上菜了。

等了半個時辰,敵軍沒有等到,松枝倒先來了,一百多名宋軍士兵送來了大量的松枝,鄭平的手下在松林內遇到了正在伐木宋軍士兵,松枝有現成的,腥艘黄饎邮郑蛠砹耸畮状筌囁芍Α�

“夠了,夠了,兄弟們去忙吧!這邊我來對付。”

鄭平說得言不由衷,他恨不得把這些士兵全部留下,但想想關城那邊壓力更大,他只好放棄這個非份的念頭。

士兵們剛走,峽谷內便傳來一聲慘叫,有人踩中鐵蒺藜了。

“快!堆上松枝。”

腥似呤职四_在谷口堆上一人高的松枝,淋上火油,又撒了幾大勺火藥,鄭平瞥了一眼鐵鍋剩下的毒藥汁,眼珠一轉。

“把這些毒藥也倒進去!”

松枝點燃了,濃煙滾滾,向峽谷內灌去。

……

吳家鎮的激戰打了近一個時辰,雙方皆傷亡慘重,金兵戰鬥力十分驍勇,雖然以一敵四,但絲毫不落下風,甚至還佔據了上風,掌握了主動權。

他們藉助高速機動的騎兵和強大的騎射能力,不斷衝擊宋軍陣形,當形勢對他們不利,他們立刻撤走,整頓好軍隊又捲土再來,如此反覆,使宋軍十分被動,短短一個多時辰,宋軍士兵已傷亡過半,但金兵也損失了近二百人。

一名都頭大喊道:“楊將軍,這樣打下去我們會全軍覆滅,趕緊撤吧!”

楊政也身中一箭,他苦笑了一聲道:“軍隊一撤纔會全軍覆滅,女真騎兵絕不會放過我們,再堅持下去,金兵不會死戰,或許我們還有一線生機。”

‘嗚!’

遠處的女真騎兵又開始集結了,楊政大喊:“弟兄們,和金兵拼了!”

宋軍士兵齊聲大吼,迅速結成長矛方陣。

……

“咚!咚!咚!”

箭筈關的戰鼓聲驚天動地,金兵攻勢如潮,韓常投入了八千軍隊,不惜一切代價攻打關城。

他用鋪天蓋地的箭矢壓制住對方,士兵隨即扛着攻城梯大舉押上。

韓常吸取了教訓,他將攻城梯前四根橫檔全部換成精鋼棍,宋軍再也休想斬斷它們。

這一招果然管用,宋軍的利斧再也斬不斷橫檔,還白白賠了幾名斧手的性命,被亂箭射殺。

城頭上的滾木礌石如雨點般砸下,攻城士兵不斷慘叫着翻滾墜下,也有士兵攻上城頭,站在城垛前和守軍激戰。

雙方都殺紅了眼,一名虯鬚僞軍將領力量強大,他手握盾牌和短矛,在城頭上一連殺死了三名宋軍士兵。

一支弩箭從側面‘嗖!’射來,正中虯鬚部將的脖子,他慘叫一聲,身體搖搖欲墜,和他對陣的宋軍士兵抓住機會,一矛刺穿他的胸膛,將他推下了城牆。

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的正是蹲在馬面牆邊的射虎手,十名射虎手專門射殺敵軍將領和驍勇士兵,事實證明,他們的存在對於箭筈關的防禦極其重要,他破壞了無數次敵軍衝上城頭的機會。

陳慶後背有傷,無法使用兵器和弓箭,他只能指揮全體士兵防禦城牆。

“傳令給羅都頭,再上五十名弟兄支援城東!”

“第十個防禦位形勢不妙,增援軍隊給我殺上去!”

“楊將軍!”

陳慶大喊,楊元清抬頭望來。

陳慶指着他身後道:“那個黑大個子,他要突破了,斬他的下身!”

楊元清一回頭,只見一個身材強壯的黑大個手執巨盾拼命向上攀登,射虎手的幾支冷箭都被他巨盾擋住,防禦他的三名士兵已經快頂不住了。

楊元清大吼一聲,翻身衝了上去,一刀便從對方的巨盾縫隙下劈了進去。

‘咔嚓!’

這一刀抓住黑大個的防禦漏洞,將他的右腿一刀斬斷。

黑大個淒厲的慘叫一聲,被三名宋軍士兵掀了下去。

楊元清回頭向陳慶豎起了大拇指,陳慶也笑着回敬一個大拇指。

戰鬥越來越血腥,陳慶卻始終冷靜如山,他眼光如炬,關注着每一個防禦位的形勢,一旦某個位置出現危機,他立刻調兵支援。

正是他的有力指揮,使得城頭攻防戰雖然險像環生,但宋軍始終牢牢守住城頭,沒有給敵軍突破的機會。

大將韓常神情凝重地注視着城頭的攻防戰,他心中着實有點沉重,對方雖然兵力不多,但城牆不寬,以至於幾百人就能守住。

但就算這樣,對方的士氣也太高昂,堅韌不倒,宋軍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驍勇善戰了?

他又看了看天色,太陽已西斜,韓常心中焦急起來,回頭大喊道:“上攻城槌!”

兩百名士兵抱着一根巨大的攻城槌出現了,這是一棵大樹的樹幹,一頭削尖,長約五丈,兩邊各有五十人託底抱着,另外一百人則高舉盾牌護衛。

遠看就像一隻長滿了鱗片的蜈蚣。

攻城槌立刻被城頭上的士兵發現了,士兵跑去報告主將陳慶。

陳慶快步來到馬面城頭,馬面城頭正下方掛着半扇吊橋,兩側下方都是斜坡,不方便攻城,只有這裏比較安全,沒有敵軍進攻。

幾名士兵舉着盾牌護衛着主將,陳慶向城下望去,一眼便看見蜈蚣一樣的攻城槌隊伍,正向城門奔來。

“指揮使,那是攻城槌!”楊元清也出現在陳慶身邊。

如何對付敵軍的攻城槌,陳慶和將領們專門討論過,可以用兵箭或者神臂弩射穿對方的防護盾牌。

但最有效的還是用滾木礌石,他們爲此制定了一套應對方案。

不過城門卻意外得到了加持,那就是吊橋,吊橋被燒斷成兩截,其中半截吊橋被鐵鏈拉拽着,正好吊在城門前,形成一個天然的城門防護殼。

這無形就增加了攻城槌的難度,它必須先砸碎半截吊橋,才能繼續攻城。

陳慶點點頭,對楊元清道:“按照既定方案對付攻城槌!”

“遵令!”

楊元清當即命令十名射虎手道:“瞄準攻城槌射擊!”

他又跑去牆邊對十幾名士兵喊道:“準備滾木礌石!”

射虎手個個箭法高強,他們使用神臂弩,每個人身後還有兩名士兵專門替他們上弦。

‘嗖!嗖!嗖!’

十支強勁的木羽箭射出,前端是鋒利的破甲箭頭,是對付盾牌的利器。

攻城槌隊伍中立刻倒下了十名士兵,槌頭向下一沉,險些落地,前端的防護罩也被破開,露出了抱槌士兵。

射虎手們又各自換了一支已裝好弩箭的神臂弩,再次瞄準射擊。

攻城槌隊伍中又有十人被射殺,攻城槌失去平衡,轟然落地。

韓常在遠處看得清楚,心中頓時大怒,喝令道:“銅盾軍上去掩護,給我繼續衝門!”

兩百名手執銅盾士兵衝了上去,這就是爲了對付宋軍的神臂弩而準備的一支特殊軍種,人數並不多。

一方面是因爲銅比較昂貴,不可能大規模鍛造。

另一方面,一面銅盾重三十餘斤,不是一般人能舉得動,都是特選士兵,個個身材魁梧,力大無窮。

韓常部下一共有三支特殊軍種,除了已經全軍覆滅的奚族狼兵,然後就是銅盾軍,還有一支特殊軍隊是火器軍。

在山頂上向下投擲火球的敵軍就是火器營的士兵。

兩百名銅盾軍手舉銅盾擋住了宋軍的射擊,士兵重新抱起了攻城槌,在銅盾軍的掩護下,向城門處衝來……

楊元清回頭厲聲大喊:“取幾桶火油來!”

第四十六章 援軍

碑亭谷內濃煙滾滾,還帶着毒氣,百餘名僞軍士兵被後面的女真士兵用弩箭威逼着一步步向谷口走去,濃煙瀰漫,嗆得他們睜不開眼睛,只得從內衣上撕下一塊布捂住口鼻。

但走了沒多久,一名士兵‘咚——’地栽倒在地上,其餘士兵嚇了一大跳。

很快,又有四名士兵栽倒,渾身抽搐,爲首將領忽然意識到,煙中有毒。

他轉身擺擺手,讓士兵向回走,但沒有走多遠,十幾支箭矢呼嘯射來,前面幾名士兵慘叫着倒下。

女真士兵心狠手辣,僞軍士兵膽敢後退,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

“狗日的,不把我們當人看,最好一堆石頭把他們砸得稀爛!”

僞軍士兵低聲咒罵,不得不又轉身向谷口奔去。

“啊——”

幾名士兵踩中了毒蒺藜,痛得抱腳亂跳,拔下一隻帶着鋒利尖刺的鐵蒺藜,但不多時士兵便軟軟倒下,也不知道是被煙燻倒還是鐵蒺藜中有毒,已經沒有人顧得上查原因了。

這時,後面又湧來數十名僞軍士兵,女真索性把僞軍士兵悉數趕上去和敵軍交戰。

數百名僞軍士兵被逼迫着快速奔跑,劇烈的咳嗽聲此起彼伏,前方弩矢‘嗖!嗖!’射來,就算手執盾牌也擋不住,不斷有人栽倒,不知是中箭還是踩中了毒蒺藜。

僞軍士兵終於衝到谷口,前面是正在燃燒的松枝,他們不顧一切踢開松枝衝出來,幾根長矛閃電般刺來,爲首部將慘叫一聲,仰面倒地,後面士兵衝上來一個刺殺一個,短短一盞茶時間,三十幾名僞軍士兵悉數被殺死,屍體堆積在谷口。

鄭平呆了一下,忽然大笑道:“他孃的,竟然沒有想到,我們可以把谷口封死啊!看他們怎麼出來?”

“將軍當心!”

一名士兵將鄭平撲倒,幾支箭從他們頭頂上強勁掠過。

鄭平大怒,爬起身大吼道:“狗日的,亂箭射死他們!”

宋軍士兵衝上前,一起向山谷裏射箭,卻沒有什麼聲息,鄭平忽然反應過來,“不好!”

只見黑暗中數十人手執大盾衝了出來,打得宋軍措手不及,弓弩士兵放在洞口前失策了,應該是長矛手在前,結果被敵軍抓住機會衝了出來。

二十幾名手執長矛的宋軍士兵衝了上去,和敵軍搏殺,但敵軍已經搶奪了谷口,從山谷裏殺出的女真士兵越來越多,約有五六十人,個個拿着短矛大盾,和宋軍士兵廝殺在一起。

後面緊接着又殺出一百多名僞軍士兵,金兵總人數近兩百人,宋軍士兵只有五十人,兵力懸殊。

鄭平懊悔莫及,大吼道:“直娘伲麄兤戳耍 �

他掄起大刀衝了上去,發瘋般上下左右劈殺,竟把十幾名僞軍士兵殺得節節敗退,弓弩手也換上長矛衝上上去,雙方都無後路,殊死拼殺,傷亡慘重。

僅僅一刻鐘,宋軍傷亡過半,金兵也傷亡近五十人,但雙方兵力差距更大了,鄭平也受了傷,血流如注。

宋軍眼看就要支撐不住,就在這時,南面忽然傳來一聲大喊,“弟兄們,殺韃子啊!”

無數宋軍士兵竟然從南面殺來,黑壓壓一片,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無數根長矛和戰刀殺氣騰騰向金兵殺來,爲首一名大將騎在戰馬上,手執一把金刀,刀光凌厲,正是楊政。

吳家鎮的戰鬥也結束了,宋金雙方兩敗皆輸,金兵南撤了,宋軍也只剩下五百餘人,楊政不敢久留,率領殘軍向箭筈關撤退,卻沒有想到陰差陽錯,他們竟然在關鍵時刻挽救鄭平的軍隊。

數百名生力軍投入戰鬥,瞬間便把南面的數十名女真士兵和僞軍士兵分割包圍,形勢迅速逆轉。

金兵被殺得節節敗退,傷亡慘重,爲首女真百夫長見形勢不妙,大喊幾聲,剩下的金兵又迅速向峽谷內撤去。

鄭平驚訝萬分,這幾百宋軍又是從哪裏來的?不會又是對方的計郑梢恢^軍假裝來騙城吧?

……

天快黑了,箭筈關的激戰也漸漸到了尾聲,關城上,三百名宋軍士兵依舊在頑強地反擊敵軍的進攻,城上城下屍體堆積如山,城頭已經被血漿染透,到處是士兵的肢體,以及沒有人頭的身軀,脖腔的血還在向外流,還有不少被斬成兩段的身軀,各種器官滾落在地上,腥臭之氣令人聞之慾嘔。

三十架攻城梯已被宋軍摧毀了二十五架,剩下的五架梯子下聚集了近兩千士兵,他們攀着梯子拼命向上進攻,企圖在天黑前奪下城頭,但迎接他們的,只有沾滿了鮮血和腦漿的滾木礌石。

馬面城下,一根巨大攻城槌滾落一邊,上面的火焰還沒有熄滅,三十幾名金兵士兵在地上蜷縮成一團,被燒成了黑炭,還有被箭矢射殺了數十具屍體,橫七豎八倒在城門附近。

攻城槌完全失敗了,連半扇吊橋都沒有撞碎,兩百士兵還沒有實施攻擊,上面便拋下十幾桶火海,熊熊烈火將兩百人瞬間吞沒了。

這時一場極爲慘烈的攻城戰,從清晨激戰到天黑,攻城僞軍死傷近五千人,而守城宋軍也傷亡超過三百人。

大將韓常目光中充滿了絕望,他前後投下了八千人,居然還沒有攻下城頭,對方真的是宋軍嗎?真的只有不到千人?

這時,一名女真騎兵疾速奔來,抱拳高聲道:“元帥有令,將軍已經盡力,請儘快撤軍!”

韓常心中一鬆,似乎完顏烏魯寬恕他了。

這一戰確實無法再打下去了,最後兩千士兵的精氣神都不在了,士氣低迷,只是行屍走肉般的向上攻擊,只能是毫無意義地白送死。

“傳令收兵!”

‘當!當!當!’收兵的鐘聲敲響,進攻的士兵彷彿聽到大赦令一般,也不管後背朝前還是朝後,撒腿便向回狂奔,簡直比退潮還快,受重傷尚未斷氣的士兵也沒有人過問,將他們丟在戰場上等死。

韓常帶着數千士兵無比惆悵地向山谷外大營撤退,城頭上一片歡呼,鼓聲大作,這是勝利的戰鼓。

一天的慘烈大戰,宋軍陣亡兩百八十餘人,傷一百一十人,近四百人的傷亡,這還不包括鄭平守碑亭谷的傷亡。

能立刻投入戰場的士兵只剩下四百人,形勢十分嚴峻,如果金兵橫下一條心,像今天這樣連續大舉攻城,箭筈關肯定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