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城外,數百名宋軍士兵正在清理戰場,屍體拖走掩埋,身受重傷的僞軍士兵一併殺死,他們都失血過多,就算抬進城也救不活,還不如給他們一個痛快。
兵器、盔甲以及財物都收集起來,還有滾木礌石也要呋爻莾戎匦吕茫ぷ髁肯喈敶螅退忝Φ桨胍挂膊灰欢ㄍ瓿伞�
“指揮使,明天金兵還會大舉進攻嗎?”楊元清擔憂地問道。
陳慶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但金兵還有不少壓箱的寶貝沒有拿出來,像樓車、投石機、火器等等,還有女真士兵也沒有參與進攻,我們的嚴峻考驗還在後面。”
楊元清心中沉甸甸的,就算部分傷兵投入戰鬥,他們也只有一半兵力了,如何應對後面更加強大的攻勢?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奔來稟報,“啓稟指揮使,鄭都頭帶來一支宋軍,約有幾百人,說是從和尚原過來的。”
陳慶大喜,幾百人啊!簡直是雪中送炭。
他和楊元清快步向城下走去,“主將叫什麼名字?”
“好像叫做楊政!”
“楊政?”
楊元清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陳慶回頭看了他一眼,“你認識此人?”
楊元清苦笑一聲,“怎麼會不認識,他是我族兄,他是楊家嫡子,我是庶子,五年前我們還爲去哪裏從軍打了一架,我一怒之下去慶州加入了環慶軍,他加入了涇源軍。”
“你們是哪個楊家?”
“太原楊家,先祖楊公繼業。”
第四十七章 攻心
陳慶頓時肅然起敬,原來楊元清是楊家將的後人啊!
“楊政是三世祖文廣的嫡曾孫,一直是楊家嫡傳,我就不是了,我先祖是老令公幼子延彬,現在楊政已經升爲統領了,我還是個部將都頭,沒有他混得好。”
楊元清的副將是陳慶任命的,他的軍方正式職務只是一名部將,在張中彥手下任都頭。
陳慶笑道:“你的功勞已經足夠了,等打完這一戰,我一定會向大帥保舉你爲副指揮使!”
楊元清心中感動,默默點了點頭。
兩人翻身上馬,催馬向南城奔去。
剛到南城,便遇到了鄭平帶着楊政興沖沖而來。
鄭平看見了陳慶,連忙上前抱拳道:“卑職參見指揮使?”
“山谷那邊情況如何?”
“糟透了,對方人數卸啵帜米啪薅埽鬀]有效果,他們近兩百人衝出山谷,我們人數太少,不是對手,眼看要全軍覆滅,幸虧楊將軍率軍趕到了,關鍵時刻挽救了戰局。”
楊政雖然是統領,比陳慶高一級,但主將吳階再三囑咐他,他只是去協助防禦箭筈關,主將依舊是陳慶,不可喧賓奪主。
楊政上前抱拳行一禮,“在下楊政,給指揮使見禮!”
“楊將軍客氣了,你們是吳都統派來的援軍嗎?”
楊政嘆了口氣,“很慚愧,我們確實是援軍,我原本率兩千軍隊趕來支援箭筈關,但在吳家鎮遭遇了同樣來箭筈關的五百女真騎兵,雙方激戰半天,對方傷亡過半,女真騎兵南撤了,而我們也只剩下五百餘人,讓指揮使失望了。”
“五百人就很不錯了,足以讓我們支撐下去。”
陳慶又問鄭平,“山谷那邊誰在把守?”
“小乙率五十名弟兄把守,我們用五塊幾千斤的巨石把峽谷塞死了,除非他們把巨石砸碎,否則肯定過不來。”
“要囑咐小乙千萬不可大意,對方用梯子一樣能翻越大石。”
“指揮使放心,我反覆交代他了,其實搭梯子也過不來。”
這時,楊政走上前對楊元清笑道:“老五,多年未見了!”
楊元清有些不好意思,“當年還年輕,確實有點衝動了,我不該動手。”
楊政拍拍他肩膀笑道:“都是自家兄弟,這種小事情幹嘛放在心上,富平之戰我很擔心你的生死,又害怕你投降金兵,後來聽說你跟隨陳將軍,我總算一顆心放下了。”
“大哥多慮了,我們楊家人,寧可戰死,也絕不會投降!”
……
金兵大營內,完顏烏魯確實也沒有責怪韓常,他也在戰場上,看得很清楚,韓常各種派兵應對都沒有問題,士兵攻城也很賣力,傷亡慘重也是事實,在這種情況下,再定韓常進攻不力的罪名,恐怕會寒了漢軍將士的心,完顏烏魯擔心他們不肯再賣命了。
完顏烏魯沉思片刻對韓常道:“燒也燒了,攻也攻了,始終拿不下關城,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們很可能會耽誤了四王子的大事,我思量再三,是不是可以採取攻心之策?”
韓常嘴脣動了動,欲言又止。
完顏烏魯目光一挑,有些不滿道:“有什麼想法就直說,別搞得像南朝人一樣,什麼話都不敢說,憋在心裏!”
“卑職是想說,我們一千步已經走了八百步,最後兩百步應該加強攻勢,用優勢兵力將敵軍壓倒,卑職推斷對方的兵力已經沒有多少了。”
“你的想法是不錯,但情報上還是略有不足,你不知道宋軍的援軍已經來了嗎?”
“什麼?”
韓常大喫一驚,“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是今天下午,去南面山谷的軍隊遭遇到宋軍阻擊,本來已經成功衝出山谷,但突然從南面殺來一支宋軍,使弟兄們功敗垂成,這支突然殺來的軍隊應該就是援軍。”
韓常一顆心沉入深淵,他不甘心地問道:“對方援軍有多少人?”
“應該沒多少,箭筈關也沒有那麼大的容量,能來一兩千人就頂天了。”
韓常咬咬嘴脣道:“要不然我們也向鳳翔求援,請他們出兵從南面進攻箭筈關?”
大帳內頓時一片沉默,完顏烏魯臉色陰沉下來,所有女真人將領怪異地看着韓常。
韓常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女真各種制度脫胎於部落制,正是部落制度使得各個大將都有自己的部落子民和軍隊。
以至於軍隊內派系林立,宗翰、宗輔、宗弼三大派系,坐鎮隴右的完顏烏魯是宗輔派系,坐鎮鳳翔府的完顏沒立是宗弼派系,這兩大派系平時互不買賬,富平之戰全靠威望極高的完顏婁室纔將他們扭合在一起。
自己居然讓完顏烏魯向完顏沒立求援,簡直腦袋被驢踢了。
韓常連忙岔開話題,“大帥想用攻心戰術,是不是打算用之前我們準備的招降書?”
完顏烏魯點點頭,“用一筒就足夠了!”
他們之前印刷了三萬份‘給宋軍將士書’,許以厚利宣召他們投降,原本是打算用在大散關,現在準備在箭筈關使用了,一筒是三千份,確實足夠了。
……
夜已經很深了,箭筈關的幾位主要將領還在探討各種應對之策,楊政雖然是統領,但他並不取代陳慶的主將地位,他更多是作爲一種顧問的身份來參與探討。
“金兵如果被逼急了,確實會動用樓車,那確實是攻城的利器,聽說遼國的中京就是被女真人的樓車攻下的。”
金兵的樓車就是隋唐的巢車,其實就是一部移動的樓梯,四周被木板和牛皮包裹,靠上城牆後,裏面的士兵就會源源不斷通過天橋蜂擁殺上城頭,確實是一件攻城大殺器。
“有什麼對付樓車的辦法嗎?”陳慶問道。
楊政想了想道:“我沒有遇見過這種樓車,但我聽吳都統說過,對付這種樓車,最好的辦法就是用火攻。”
陳慶點點頭,英雄所見略同,他也想到了火,但除了火之外,他還想到了牀弩。
“和尚原的戰況如何?”一直沉默的楊元清問道。
楊政笑了笑道:“沒有了西路金兵從背後進攻,和尚原的壓力大減,敵軍幾次進攻也屢戰屢敗,這次我們準備充分,吳都統和王都統調度得當,關鍵還是西路金兵被阻擋了,否則以我們現在的兵力,鹿死誰手還爲未可知。”
“關鍵還是箭筈關的作用嗎?”
“正是!”
楊政肅然道:“如果能拖的時間越長,對和尚原的大戰就越有利,這次指揮使肩上的擔子不是一般的重啊!”
就在這時,外面空中‘砰!’地傳來一聲炸響。
腥艘徽娂娮叱龇块g,只見天上的紙片如雪花一般紛紛揚揚落下,足有幾千份之多。
陳慶伸手抓住一張紙片,在燈下細看,上面竟是一份招降書。
‘告宋朝三軍將士書:關隴大勢已去,必將屬於金國之地,凡關隴宋軍投降金國,賞家鄉土地五百畝,免稅十年,並給安家錢百貫,金國一諾千金,絕不欺詐!’
“條件還讓人蠻心動的。”
陳慶笑着把招降書遞給楊氏兄弟,“我就想不通,給我們士兵厚利,他們的僞軍士兵怎麼辦?陣亡的僞軍士兵也沒有見他們重視,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楊政看完招降書,問道:“指揮使打算怎麼應對?”
不等陳慶開口,一名士兵跑來道:“城外來了一名漢人官員,說平涼府司馬陶爽,特來給指揮使送信!”
陳慶微微笑道:“我正發愁沒有蔣幹,金人就送來了一個!”
腥嗣婷嫦嘤U,蔣幹是何人?
第四十八章 蔣幹
陶爽年約五十歲出頭,建炎年間出任平涼府司馬,金兵攻克平涼府後,陶爽投降了金兵,被任命爲平涼府長史,主管政務。
他今天正好押送數千只羊來到金兵大營,完顏烏魯索性就讓他進城去勸降敵軍主將。
當然,如果完顏烏魯知道宋軍主將就是斬殺完顏婁室的陳慶,他根本就不會派人來勸降。
陶爽儘管心中萬分不情願,但他沒有選擇,只得硬着頭皮來到箭筈關。
一名宋軍用黑布將他雙眼矇住,帶着他向營房方向走去。
不多時,陶爽被帶進一間屋子,給他拿下了黑布,士兵對他道:“請稍等片刻,指揮使處理一些事情,很快就會過來。”
陶爽心中着實忐忑不安,但比剛纔稍微好了一點,至少主將還肯見他,沒有直接下令把他推出去斬了。
這時,一名看起來還是少年的士兵端着盤子進來,盤子裏是一杯水。
陶爽驚訝地看了一眼杯子,杯子里居然只有小半杯水。
他不解地問道:“這杯子裏怎麼只有……”
“有這些水喝就不錯了。”少年士兵不滿地把杯子放在他面前。
陶爽不敢喝,事出反常必有妖,哪有招待客人只給一點點水的,萬一這裏面下毒怎麼辦?
士兵舔了一下嘴脣,怯生生道:“相公如果不喝,能賞給我嗎?”
“你想喝就拿去!”
士兵抓起杯子,咕嘟咕嘟兩口就喝掉了,一臉陶醉。
“怎麼,你們這樣水不夠喝?”
“一言難盡,我們每人每天就只有這點水。”
“爲什麼?”
士兵沉默不語,陶爽又問道:“你多少歲了,哪裏人?”
“小人十五歲了,鳳翔府陳倉縣人。”
“你和我娘子是同鄉啊!她是陳倉縣黃溪鄉人。”
“就是我家隔壁啊!我是鳳尾鄉人。”
“我去過,那裏有一座鳳尾山,風景相當不錯,尤其那條河,清澈見底。”
“我家就在鳳尾山腳下,相公說的那條河叫做倉水,就從我家門口流過。”
“你家裏還什麼人?”
“我父母都在!”
“你父母都在,你還這麼小,幹嘛要來從軍?”
小兵半晌低聲道:“爹爹去年生病,欠了一屁股的債,爲了還債,跟隨陳將軍打仗,給三兩銀子。”
陶爽忽然發現了機會,他摸出十兩銀子塞給小兵,“這個給你,拿回去還債!”
“不!不!不!我不能要。”
“讓你拿就拿着,我娘子和你是同鄉,說不定還和你父母認識。”
“謝謝相公!”
小兵緊緊捏着銀子,心中的激動之情難以掩飾,轉身悄悄把它塞進懷裏。
這些細節陶爽看得清清楚楚,他深諳人情世故,心裏很清楚,這個小兵已經被自己收買了。
“小兄弟,你能不能告訴我,爲啥只有這點水?”
小兵嘆息一聲道:“前幾天金兵火攻燒城,倉庫被點燃了,大家取水救火,終於把火撲滅了,第二天才發現泉水已被截斷,只剩下半池子水,最多隻夠我們喝七八天,這幾天陳將軍到處在挖井,就是找不到一滴水,就連南面松林那邊也沒有挖出水,將軍已派人去吳家鎮取水,估計也取不了多少,偏偏今天又來了一千多人,本來水就緊張,大家怨聲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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