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陳慶大吼,“各司其職,不準亂了陣腳!”
他率領五十名接應士兵殺了上去,長槍迎面疾刺,‘噗!’一槍刺穿一名狼兵的胸膛,槍尖一挑,狼兵慘叫一聲,被挑落下城。
另一處垛口被殺開了缺口,衝上去已來不及,陳慶索性取下弓箭,張弓搭箭,一張張野獸般的臉孔在他腦海裏出現。
他連射五箭,箭無虛發,五名剛衝上城頭的狼兵咽喉和臉龐中箭,皆是一箭斃命,被殺散的宋軍再度合攏,封住了缺口。
“指揮使當心!”一名士兵大喊一聲。
陳慶本能向前低頭,只覺後背重重一擊,隨即火辣辣地疼痛。
他一回頭,身後是一名相貌猙獰的狼兵首領,頭戴銀色狼盔,應該是一名千夫長,他身高超過兩米,手執戰刀,眼中閃爍着冷酷殘暴的目光,連揮兩刀,將兩名救援的宋軍士兵劈飛。
千夫長蕭撻一上城就盯住了陳慶,他連殺七八名宋軍士兵,他極爲狡猾,放棄了惹人注目的長槍,在混亂中繞到了陳慶身後,一刀向陳慶後頸斬去。
只是陳慶反應太快,躲過致命一刀。
陳慶毫不猶豫撲了上去,將這名狼兵首領撲倒,蕭撻狂叫着掙扎,卻被陳慶死死勒住脖頸。
陳慶騰出左手,抽出箭矢向蕭撻臉龐狠狠刺去,‘噗!’箭矢插進了對方左眼,蕭撻嗷叫一聲,血漿噴出,濺了陳慶一臉。
陳慶拔出箭,箭桿上還插着眼珠,他又一箭向對方額頭插去,蕭撻歪頭避散,一隻耳朵被刺掉,他滿臉血污,慘叫嘶吼,一隻毛聳聳的大手捏住陳慶咽喉,企圖捏碎他的咽喉。
陳慶用膝蓋壓制蕭撻的脖子,右手掰斷了他的手指,對方卻死死不肯鬆手,陳慶猛插十幾箭,‘咔嚓!’箭矢折斷,箭尖插進了額頭,蕭撻漸漸沒有了生息……
第四十二章 蹊徑
主將的勇猛也激發宋軍士兵的鬥志,十幾名衝上城頭的狼兵也悉數被殺死,射虎手更是發揮出色,將二十幾名攻城梯上的狼兵悉數射殺,使宋軍士兵扛住了第一波衝擊。
副將楊元清接過了指揮權,他大喊道:“指揮使只是受輕傷,大家不用擔心。”
他及時穩住了軍心,指揮士兵用滾木礌石向敵軍頭頂砸去,斧手抓住機會,不斷劈砍得手,三十架攻城梯已經有一大半失去了兩根橫檔,敵軍只剩下九架攻城梯。
城頭上砸下的巨石和滾木令進攻金兵傷亡慘重,城頭屍體堆積如山,攻勢明顯減弱了。
主將陳慶靠坐在女牆邊,渾身脫力,眼前一陣陣發暈,這是失血的前兆。
一名醫兵正緊張地替他止血包紮,背後這一刀劈斷了他的鐵甲,砍出了一刀長三寸,深半寸的傷口,醫兵擔心不已,他不知道有沒有傷到筋骨。
陳慶擺擺手,示意自己不礙事。
‘當!當!當!’撤軍的鐘聲敲響,金兵高舉盾牌,緩緩向後撤退。
這是撤退,不是敗退,金兵的規矩極爲嚴厲,撤退之時誰敢背朝城牆奔逃,立刻會被監軍斬殺,全家也會被充爲奴隸。
城頭上宋軍士兵士氣大振,舉矛歡呼起來。
撤軍令是完顏烏魯下達的,韓常心中惱羞交加,他陣亡了兩千士兵,還把狼兵千夫長蕭撻賠進去了,還是沒有能攻下城頭。
但事實擺在這裏,他再惱怒也沒有辦法。
韓常催馬奔上前,抱拳道:“卑職無能,不能替元帥分憂!”
完顏烏魯擺擺手,“這不怪你,是敵軍太狡猾,竟然斬斷攻城梯橫檔,你的手下就算再勇猛也殺不上去。”
“卑職可以把攻城梯橫檔改成生鐵棒,就能破敵軍這一招了。”
“暫時不急攻城,換一個策略!”
完顏烏魯望着山頂,淡淡道:“他們雖然居高臨下,但還有比他們更高的地方。”
……
箭筈關位於隴山的一條支脈上,山勢險絕,山頂上林木茂盛,人跡罕至,只有採藥人和獵戶纔會下山林中出沒。
一支由一百二十餘名女真士兵和僞軍士兵組成的金兵隊伍在一名獵戶嚮導的帶領下爬上了箭筈山。
山上並無道路,荊棘遍佈,怪石嶙峋,他們攀巖爬壁,穿過茂密的樹林和荊棘叢,足足耗費了兩個時辰才抵達箭筈山上方。
一名女真士兵站在山頂向下探望,關城內的宋軍士兵儼如螞蟻一般,關城就像一塊方木塊卡在峽谷中央。
“怎麼樣?”遠處百夫長問道。
女真士兵點點頭,“下方就是關城,如果有足夠的石塊和巨木,確實可以向下發動攻擊。”
“弓箭呢?”
百夫長走過來,探頭看了看下方,眉頭一皺道:“恐怕弓箭有點難度,但也不是不可以,關鍵還是要數量足夠。”
勘察了半天,獵戶看了看天色,委婉對金兵道:“現在天黑得早,要回去得抓緊時間了。”
百夫長並沒有回去的想法,他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山上有路進入關城嗎?”百夫長問道。
獵戶搖搖頭,“路肯定沒有,想下去,只能靠繩索一點點吊下去,這裏到山腳至少有八十丈高,非常危險。”
“如果我想去南面峽谷,有好走一點路嗎?”
“有倒是有,就是繞遠三十里左右,有條小路可以下去,下面是一條很幽深狹窄的山谷,從山谷走出去,就是箭筈關南面五里處。”
百夫長看了一眼對面的大山,又問道:“那對面呢?”
獵戶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上山時我就說過了,東面要遠比西面好走,西面想上山,至少要到幾十裏外才能找到小路,而且都是懸崖峭壁。”
女真百夫長出發前做足了功課,他們還特地從汧陽縣找來原本駐紮在關城內的投降士兵一起上山。
百夫長將一名僞軍士兵找來,問他道:“關城內的水源在哪裏?”
僞軍士兵抱拳道:“回稟將軍,關城內的水源是在倉庫後面的一個山洞裏,是一股泉水,但它的發源地在哪裏?卑職確實不知。”
百夫長又向獵戶望去,獵戶滿臉爲難道:“山上確實有泉水,有三股泉水,可是我也不知道關城內的泉水是哪一股?”
“帶我們去一條一條找到它們!”
……
夜裏,女真大營內依舊燈火通明,帥帳內,完顏烏魯正和將領們商議攻打關隘的對策。
“正如元帥的預料,對方的兵力最多一千人左右!”
韓常高聲對腥说溃骸半m然他們戰鬥力很頑強,但畢竟人數有限,我們只要大舉押上,晝夜不停地攻打,卑職相信三天之內我們就能拿下關城!”
完顏烏魯擺擺手,“如果算上夏進的三千軍隊,我們損失已經到五千人了,其實兵力損失倒也無妨,關鍵是攻城武器,這是我們準備用來攻打大散關的武器,數量也不多。
可短短一個上午,我們就損失了六十架攻城梯,佔了總數的三成,雖然我們還有樓車、撞車,但我不想把它們都損耗在箭筈關上,所以我們需要轉換思路,用另一種攻城方式了。”
韓常很無奈,剛剛纔找到一點攻城的感覺,又暫停了,自己的兩千精銳士兵不就白白犧牲了嗎?
心中不滿歸不滿,臉上卻不敢表露出來,畢竟他不是主將,又是漢人,沒有決策權。
這時,有士兵在帳外稟報:“大帥,探山隊回來了!”
完顏烏魯大喜,連忙道:“讓首領進來!”
不多時,探山的百夫長快步走進大帳,他單膝跪下行一禮,將一張地圖呈給了完顏烏魯,“這是今天的收穫,大帥關心的幾個點都標註在上面了。”
完顏烏魯連忙接過地圖細看,他指下山箭頭問道:“可以從山頂下到關城內?”
“回稟大帥,只能用繩索吊下去,中間有一處稍微緩衝的地方,但至少需要三十丈長的繩索攀下去,很容易被敵軍發現!”
這樣就變成活靶子,不行!完顏阿魯否決了用繩索下山的方案,又問道:“那去南城外的路有嗎?”
“有!只是比較繞遠,路也不好走。”
“還有關城內的水源呢,有沒有找到?”
“卑職找到三處泉水,最後都流入山體內,就不知道哪一口泉水是宋軍的水源。”
一片的韓常終於忍不住道:“大帥,宋軍必然會有儲存之水,斷糧斷水一般都是幾個月的圍困,和尚原那邊開戰在即,恐怕我們沒有時間拖下去。”
“我心裏有數,山上只是輔助手段,我們多管齊下,我倒要看看,宋軍有多少軍隊和我對抗?”
……
城內一樣燈火通明,經過幾場血戰,陳慶和將領們也知道了他們的防禦薄弱點在哪裏?
歸根到底,還是他們的兵力人數太單薄了一點,形成不了強有力的打擊,而且他們軍隊已傷亡近兩百人,讓陳慶着實擔憂,如果敵軍採取消耗戰,他恐怕堅持不了幾天。
陳慶也很想發送鷹信向吳階請求援軍,但吳階一共只給他兩隻信鷹,奪取關城時,已經發送了一隻信鷹,剩下的一隻信鷹是關城失守時發送,不是給他請求援軍的。
“我們不要指望援軍,就算援軍到來,也需要十幾天時間。”
房間裏,陳慶對幾名將領道:“我們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儘量減少傷亡,當然我們不能指望敵軍手下的留情,我的意思是說,儘量保護好士兵,比如盔甲、治傷等等,還有就是要嚴格防止出現意外傷亡。”
楊元清不解問道:“指揮使說的意外傷亡是指什麼?”
“如果不是戰場上傷亡,都應該算是意外傷亡,比如,士兵在清理戰場時被裝死的傷兵所害,再比如士兵巡邏時,被城外敵軍探子射冷箭等等,這些傷亡只要當心,都不會發生,我們要堅決防止。”
腥硕寄c頭,鄭平道:“剛纔指揮使提到了治傷,我們應該儘快讓輕傷士兵恢復,重新投入戰場,目前我們的輕傷士兵有三十七人,重傷士兵有十四人,這三十七人應該儘快救治。”
“指揮使的傷情如何了?”楊樺忽然問道。
腥诉@纔想起,陳慶也受傷了,竟然把他給忽略了,腥艘黄鹣蜿悜c望去。
陳慶微微笑道:“應該屬於輕微傷,沒有傷到筋骨,楊大志給我的傷藥很管用,傷口已經結痂了,就等它儘快癒合。”
“指揮使還是要當心,儘量這些天不要再動武,千萬不要傷口迸裂,那就麻煩了。”
陳慶點點頭,目光落在羅甘身上,他見羅甘若有所思,卻一直沉默不語。
“羅甘,你也說兩句!”
羅甘微微欠身道:“卑職在考慮,金兵會不會出奇兵來奪取關隘?”
陳慶心中一驚,他沒有想到敵軍出奇兵,連忙道:“具體說一說!”
羅甘想了想道:“對於我們這種關隘而言,奇兵就只有兩個方向,一個是地下,一個就是天上,我擔心,敵軍會不會從山上過來?”
第四十三章 火攻
沉沉的夜色中,陳慶凝視着谷口,或許谷口的金兵主將也在遠處凝視着關城。
“指揮使覺得金兵會用奇兵嗎?”楊元清走到他身邊問道。
陳慶抬頭看了看黑黝黝的山體,點點頭,“我來關城的第一天就有這個擔心了,如果敵軍從我們頭頂發動攻勢,我們該如何應對?”
說到這,陳慶回頭對楊元清道:“就算高空墜物我們也能躲閃,我擔心的是敵軍切斷水源,動員士兵們,尋找一切容器裝水,從現在開始,除了喝水做飯和治療傷員,其他用水都全部停止!”
……
陳慶的擔心並沒有錯,次日下午,一名士兵飛奔而來,遠遠大喊道:“指揮使!指揮使!”
陳慶走出房門,“怎麼回事?”
“您最好去看一看,山洞那邊。”
陳慶帶着都頭們來到了儲水山洞,陳慶伸手觸摸長滿青苔的石壁,水流已經沒有了,而另一側流入石縫的泉水也已斷流。
“什麼時候發現的?”
“就是剛剛發現,立刻通知了指揮使!”
陳慶點點頭,對羅甘道:“看來你的判斷是對的,敵軍確實在我們頭頂上動手了。”
“卑職建議倉庫要轉移,距離石壁太近了,很容易遭到攻擊!”
羅甘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能說到點子上,不過現在先要解決水的問題,陳慶又回頭問楊元清,“士兵們有儲存水嗎?”
“昨晚就開始了,所有的容器,甚至包括暫時用不到的頭盔也用來儲水,昨晚水池都快舀幹了!”
陳慶見水池已經重新注滿,他一顆心稍稍放下。
就在這時,只聽外面一陣騷動,有士兵大喊:“又來了!”
陳慶帶着將領們向洞口走去,剛到洞口,只見頭頂上落下一個烈焰熊熊的大火球,大小如一個磨盤,重重砸在倉庫的屋頂上,又彈飛出去,遠處地上有兩個正在燃燒的火球。
其中一個火球‘嘭!嘭!’連續炸開了,聲音巨響,火焰迸射,一股黑煙騰空而起。
“是火蒺藜!”
將士們都驚呼起來,他們太熟悉了,是火藥武器中的蒺藜。
楊樺走上前撿起一枚黑色的顆粒遞給陳慶,陳慶接過這顆沉甸甸的鐵蒺藜,很像一顆小刺梨,只不過尖刺更細更長,人踩中就會刺穿鞋底。
“這就是鐵蒺藜!”
楊樺沉聲道:“是我們西軍對付西夏騎兵的利器,主要是用來對付戰馬,用紙包火藥炸開後拋灑,不過這鐵蒺藜呈黑色,上面沒有淬毒。”
“如果淬毒會怎麼樣?”陳慶又問道。
“淬毒很麻煩,被一兩顆射中倒問題不大,如果被射中多了,輕則傷殘,重則喪命!”
旁邊楊元清補充道:“並不是金兵心慈手軟,沒有淬毒,應該是他們帳中沒有火藥匠,無法重新炮製,只能直接使用繳獲的宋軍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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