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啊!”幾名士兵幾乎同時慘叫,四名士兵被淬毒的弩矢射中,一頭栽倒在地上,渾身抽搐起來。
“別管他們,快跑!”
爲首士兵低喊一聲,帶着其他幾名士兵繼續奔跑,距離壕溝還有十步,又是幾支箭射來,又倒下了三人,最後三人將泥袋扔進壕溝,轉身奔跑,沒跑幾步,三人先後栽倒在地上,再也沒有起來。
一隊隊士兵就這樣被城頭上的弩矢射殺,到了五更時分,壕溝填了還不到一半,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血腥氣息。
咚湍啻氖勘鴧s已經不足千人了,壕溝前方橫七豎八躺滿了被射殺的僞軍士兵,光陣亡這一千多名士兵就足以填滿剩下的半條壕溝了。
“將軍,弟兄傷亡太慘重,現在已是五更時分,才填了一半,恐怕完不成任務了。”
夏進看了看夜空,嘶啞着聲音問道:“還有多少弟兄?”
“已不到七百人。”
夏進心中猛地抽搐一下,一夜時間,就陣亡一千三百人。
夏進想到完顏烏魯的殘酷無情,心中恨得滴血,他當即喝令道:“傳令全體士兵集結!”
不多時,疲憊不堪的士兵們重新集結起來,每個人渾身都是泥土,臉上充斥着沮喪、勞累和對死亡的麻木。
投降宋軍不可能,回軍營也必死無疑,夏進心中一橫,他沒有出路了,只有率軍逃亡西夏。
“我們走!”
夏進率領剩下的一千士兵迅速向谷口撤離,但他剛到谷口,兩邊忽然火光大作,數千漢軍士兵從四周八方團團將他們包圍。
爲首大將是一名獨目將軍,正是女真軍中赫赫有名的漢人大將韓常,他在富平之戰中失去一目,但武力不減,目前出任西線左副將,統領兩萬漢軍。
韓常一揮大刀,冷冷道:“大營在東,夏將軍何故欲往西走?”
夏進心中膽寒,完顏烏魯居然設下伏兵對付自己,他只得硬着頭皮道:“我本是西夏人,既然完顏主帥對我不容,我只能返回西夏,將軍也是漢人,望將軍理解!”
韓常仰頭大笑,他忽然笑容一收,冷冷道:“主帥命你拿下箭筈關,你卻一戰了之,你耽誤了大軍南下策略,主帥豈能饒你?”
“可主帥讓我製作攻城梯,並未讓我繼續作戰!”
“那不過是怕你投降宋軍,才故意穩住你,你是堂堂統制,難道不知道軍令如山?”
夏進自知難以倖免,他忽然大喊一聲,“突圍!”
便撥馬向西北方向殺去,韓常冷笑一聲,張弓搭箭,一箭射出。
‘噗!’
這一箭力可穿鐵,狼牙箭射穿了夏進的身體,從前胸透出,夏進慘叫一聲,當即斃命。
韓常大喝道:“一個不留,全軍殺絕!”
……
天亮時,壕溝完全被填平了,最後由韓常出手,他派出一萬大軍,採用兩人舉盾掩護,一人揹負泥袋的辦法,一個時辰就將壕溝徹底填平,而中箭陣亡者也不過三百餘人。
還把所有的陣亡士兵都收走了,韓常心裏清楚,一旦爆發疫病,他們將首當其衝,在處理陣亡士兵的事情上,他比宋軍還要小心謹慎。
城頭上,鏖戰一夜的士兵們都下城休息去了,城頭又換了新的一批守城士兵,陳慶雖然參戰到半夜,但他並不睏倦,神情凝重地望着城下。
他意識到了盾牌對關城的威脅,對方穿的是硬鎧皮甲,如果手執盾牌,步弓和弩箭都射不穿盾牌、皮甲,雖然他們麒麟寨利用守城弓射穿了對方的皮甲,但那是因爲有足夠的高度,從十層樓的高度向下射箭,兵箭的加速度足以射穿盾牌,但這裏只有三層樓高,如果是向上拋射,兵箭或許有可能射穿敵軍盾牌。
但不管怎麼射,城頭上只有三百士兵,最多能射殺千餘人,但對上萬人的進攻,卻又無足輕重了。
關鍵還是在攻城的肉搏戰,這纔是主要戰場,之前自己過去看重弓箭,有點避重就輕了。
“傳令全部換成守城弓!”
至於四十餘架牀弩,陳慶最後還是忍住了,那是他最後的殺器,不到最後關頭,他不會拿出來。
楊樺率領一隊隊士兵將巨石和滾木送上城頭,這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低沉的號角聲。
“嗚——”
號角聲在山谷外吹響,陳慶的雙眼眯成一條線,戰爭再度爆發了。
“擂鼓,準備作戰!”
關城上頓時鼓聲大作。
……
六千大軍喝喊着底沉口號,殺氣凜冽,隊列整齊,黑色盔甲的士兵組成的方陣儼如一幅黑旗覆蓋在山谷中。
全部都是僞軍士兵,他們原本是士氣低落、軍紀散漫的宋軍,投降金兵後,跟着豺狼學會了搶掠和殺戮,他們身體內的獸性被激發,戰鬥力也隨之變得強悍。
六千士兵手執長矛和盾牌在山谷列隊而行,塵土飛揚,矛尖在陰暗的山谷中忽明忽暗,峽谷內殺氣瀰漫。
隊伍中有數十架攻城梯,都是專業工匠製作的軍用攻城梯,堅固結實,包裹着牛皮,汧陽縣木匠們製作的攻城梯完全不能與之相比。
指揮這支大軍的主將依舊是大將韓常,在後面遠遠跟隨着兩千女真騎兵,手執長矛或者利斧,他們既是監軍,也是護衛,人羣中簇擁着主帥完顏烏魯和數十名女真大將。
六千僞軍士兵在距離關城一里外停下,韓常凝視關城片刻,關城狹窄,容納不了太多軍隊,最多隻能派出千餘士兵進攻。
“攻上城者賞錢百貫,攻進城者賞美女十名,錢一千貫!”
金兵在戰場上向來一諾如山,只要能活下來,懸賞一定能兌現,僞軍士兵都激動得嗷嗷大喊起來。
韓常戰刀一揮,喝令道:“擂鼓!第一營出擊!”
“咚!咚!咚!”
巨大的戰鼓聲驟然敲響,排列在前面的一千名僞軍士兵扛着二十架攻城梯向關城衝過去……
韓常一樣身經百戰,對方關城狹窄,最多隻能容納兩三百人,他們的箭矢攻擊不影響大局,何況士兵們都有盾牌,他用不着準備弓箭陣。
城頭上,陳慶冷冷望着潮水般衝來的一千敵軍,他回頭令道:“城內的守城弓同時射擊!”
第四十一章 狼兵
兩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城頭上,三百名士兵手執守城弓排列成兩行,箭尖向上六十度角。
而在城內,五百名宋軍士兵同樣排列成五行,手執守城弓嚴陣以待,他們的箭矢將飛越城頭,射向城外。
進入六十步線了,陳慶下令道:“射擊!”
‘梆!梆!梆!梆!’
梆子聲敲響,城頭和城內的八百支箭一前一後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高高的弧線,隨即在空中掉頭向下,相當於十層樓高向下墜落,穿透力更加強大。
完顏阿魯凝視着射出的弓箭,淡淡道:“城內守軍最多千餘人!”
“舉盾!”
第一營統領薛勇大喊,奔跑中的僞軍士兵紛紛舉起盾牌。
強勁兵箭‘嗖!嗖!’落下,盾牌抵擋不住兵箭下墜的穿透力,紛紛被射穿,慘叫聲響成一片,一百五十多名士兵被兵箭射中,一頭栽倒在地上。
剩下的僞軍士兵繼續狂奔,城頭上的第二輪兵箭射出了……
陳慶手執盾牌和長槍在城頭上評估兵箭的效果,兩輪箭敵軍傷亡目測接近三百人左右,和自己估計一樣,射擊角度偏高到六十度,兵箭就能達到足夠破盾的高度,但這樣一來也犧牲了距離,少射了輪箭矢。
“斧手準備!”
楊元清大喊一聲,三十名手執長柄利斧的士兵站在城牆邊,這時,進攻士兵衝過了已被填平的壕溝,蜂擁至城下……
與此同時,韓常下令道:“第二營衝上去!”
鼓聲大作,又是一千士兵向關城衝去……
一架架攻城梯搭在城牆上,長長的鐵鉤鉤住了城牆,手執長矛的僞軍士兵舉盾向城頭攀去,城頭上,一名斧手閃出,揮動大斧向橫檔劈砍,‘咔嚓!’一根橫檔被砍斷了,接着第二根和第三根也悉數被砍斷,斧手閃身回去。
爲首攻城士兵也迅速攀到城頭,他卻意外發現,攻城梯上少了三根橫檔,竟然上不去了,僞軍士兵一時愕然。
“去死吧!”
城頭宋軍士兵一聲怒吼,一根沉甸甸的滾木從天而降,重重砸在爲首士兵高舉的盾牌上,盾牌被砸飛,士兵也站立不穩,向下滾落,連滾帶撞,一連帶下了五六名士兵。
“咚!”墜落的巨木翻滾着落下,重重砸中一名士兵的頭部,士兵被砸得腦漿迸裂,當場慘死。
這只是一架梯子發生的一連串變故,事實上,所有的攻城梯都在上演同樣的劇本,利斧揮砍、橫檔斷裂,滾木礌石如冰雹般砸下。
慘叫聲不斷,攻城梯上的僞軍士兵有些膽怯了,薛勇大怒,吼叫道:“給我攻上去,誰敢後退一步,立斬!”
他話音剛落,三支強勁的弩箭從馬面牆城頭射下,他被三名射虎手同時鎖定,三支箭都射向他的要害,頭部和脖頸,這是暴露在盾牌外面的部位。
神臂弩力量強大,箭速太快,薛勇剛意識到危險,但已經來不及,他連中三箭,額頭血漿飛濺,脖子也被一箭射穿,仰頭倒地而死。
數百攻城士兵倉惶撤退,但第二輪一千人殺來了,在一千僞軍士兵帶領下,敵軍再次向城頭髮動攻勢,城頭上的滾木礌石如冰雹一般砸下,士兵不斷從攻城梯上砸翻,城下的士兵血肉橫飛,傷亡慘重。
就在這時,收兵的鐘聲敲響了,‘當!當!當!’
韓常終於注意到了問題,城頭上的二十架攻城梯已經成了廢物,士兵再勇猛也攻不上去。
攻城士兵如潮水一般撤退,城頭上亂箭齊發,不斷有士兵中箭栽倒。
這時,一名女真騎兵疾奔而來,高聲問道:“大帥想知道,爲什麼撤軍?”
“請回稟大帥,攻城梯已被敵軍破壞,無法再上城,我只能重新調整戰術!”
騎兵飛奔而去,向完顏阿魯彙報,完顏阿魯一時愕然,他沒有看見梯子有什麼變化啊!
女真千夫長完顏辛在一旁道:“主帥,剛纔看見有敵軍士兵在城頭揮舞大斧,他們的目標應該不是攻城士兵,很可能就是在破壞攻城梯!”
完顏烏魯低頭想了片刻,忽然醒悟,“那就對了,對方一定是斬斷了攻城梯的橫杆,導致士兵無法上城。”
腥诉@才恍然,紛紛道:“宋軍這一招夠毒辣的,不知韓將軍怎麼應對?”
完顏阿魯對士兵道:“告訴韓將軍,不要考慮傷亡,必須用弓箭壓制住對方!”
……
完顏阿魯的建議很正確,韓常也意識到自己輕敵了,他當即改變了策略。
‘嗚——’
低沉的號角聲再次吹響,三千名士兵手執盾牌和弓箭列隊而上,面對城頭飛蝗射來的兵箭,士兵的盾牌抵擋不住,不斷有人中箭栽倒。
陳慶回頭大喊道:“告訴楊將軍,敵軍弓箭陣來了,命令城內士兵立刻疏散!”
三千金兵弓箭手迅速到位,他們放下了盾牌,舉弓亂箭齊射,一團團箭矢彷彿烏雲一般射向城頭,壓得城頭宋軍抬不起頭。
不少箭矢飛過了城牆,雨點般地落在城內空地上,正是剛纔宋軍士兵所站之地,片刻便插滿了一大片,如果不是及時疏散,宋軍必將傷亡慘重。
但城頭上宋軍依舊用兵箭還擊,他們距離城頭數尺,兵箭改成三十度斜角疾射,數百支強大的兵箭騰空而起,如飛蝗一般斜射入密集的敵陣,在一串慘叫聲中,近百名僞軍士兵中箭栽倒。
只是這點傷亡韓常已經不在意了,他戰刀一揮,“出擊!”
“咚!咚!咚!”
進攻的鼓聲敲響了,兩千金兵扛着三十架攻城梯如潮水一般向關城衝去。
“萬夫長,讓我上吧!”身後出現一名身高超過兩米的大將,身穿重鎧,手提一杆長槍,肩寬背闊,雙臂肌肉暴起,強壯無比,遠看去就像一頭金剛巨猿。
他叫蕭撻,是奚族黑山部首領,曾是遼軍千夫長。
投降金國後,韓常便以他爲中心,從遼軍中專門挑出一批強悍的奚族士兵,綽號狼兵,個個身高在一米九以上,強壯無比,悍不畏死,身穿重甲狼盔,也不畏懼箭矢,專門負責搶佔城頭。
韓常手下有五百名奚族狼兵,但在富平之戰中已陣亡過半,這次他只帶了八十名狼兵南下。
韓常點點頭,“你若能殺死敵軍主將,我賞錢五千貫,美女百人!”
韓常還不知道,城內主將的懸賞可遠遠不止五千貫。
“遵令!”
蕭撻率領八十名狼兵向關城奔去。
兩千金兵已殺到城下,城頭上之前的攻城梯已被宋軍抽走,新的三十架攻城重新架上城頭。
這時,數千支箭射向每一個垛口,幾名斧手剛舉起大斧,就連中十幾箭,連人帶斧慘叫着墜下城去。
陳慶大喊:“用盾牌掩護斧頭!”
立刻有幾名士兵舉起盾牌,擋住了城垛,只露出一道縫隙,斧手揮動大斧砍了下去,‘咔嚓!’一根橫檔被斬斷。
但沒有第二次機會了,斧手舉斧再想砍,幾支箭呼嘯射來,正中執斧士兵的頭部和胸口,斧手慘叫一聲,仰面栽倒。
三十架攻城梯被砍掉八架,但弓箭大陣發揮了巨大作用,暴風驟雨般的箭矢死死壓制住城頭,使宋軍再也沒有了斬斷橫樑的機會。
城下數十名高大強壯的奚族狼兵手執盾牌,嘴裏咬着戰刀,儼如巨猿般攀梯而上……
城頭上的滾木礌石砸翻了七八名狼兵,但還是有二十幾名狼兵攀到城頭,這時,射虎手的弩箭到了,十支強勁的弩箭分別射中他們脖子和頭部,八名狼兵翻身栽了下去。
五十名狼兵源源不斷殺上城,很多狼兵已跳上城垛,拼命要殺進城頭,守城士兵殺紅了眼,用長矛從四面八方捅殺,不斷將敵軍殺下城,但又有狼兵衝上來。
十幾名狼兵已經跳進了城頭,用盾牌和戰刀和宋軍士兵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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