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噗!’長槍已刺進了他的胸膛,將領大叫一聲,當即斃命。
陳慶一把抓住空中落下一柄板斧,隨手遞給身後一名士兵。
“先拿着!”
他長槍一擺,如暴風驟雨般向敵軍刺去,瞬間便刺殺了五六人,他的三十名手下也一擁而上,連殺敵軍十餘人,將敵軍一隔爲二。
陳慶將剛衝上城頭的三名士兵刺翻下城,回頭大喊:“斧子在哪裏?”
士兵連忙將利斧遞給了陳慶,陳慶探身出城,狠狠一斧劈去。
‘喀嚓!’攻城梯的左邊扶手被斬斷,攻城梯一下子傾斜,搖搖欲墜,下面的十幾名的士兵都嚇得大喊起來。
陳慶毫不猶豫,手起斧落,將右邊的扶手也斬爲兩斷,他隨即用力一推,攻城梯沒有了鐵鉤,失去平衡向左邊迅速滑落下去,梯子上的十幾名士兵慘叫着落入了壕溝中。
攻上城頭的最後十幾名敵軍士兵沒有了退路,紛紛在絕望中被宋軍殺死。
陳慶厲聲令道:“傳我的命令,儘快斬斷攻城梯的捆綁皮帶!”
攻城梯的鐵鉤是用皮帶和梯子捆綁在一起,斬斷皮帶,就意味攻城梯失去固定,守軍便可以將它們掀翻下城。
宋軍找到了攻城敵軍的軟肋,他們配合默契,隨着一根根皮帶被鋒利的戰刀斬斷,短短一炷香時間,剩下的七架攻城梯都失去了鐵鉤,紛紛被宋軍掀翻出去,梯上僞軍士兵墜下城去,傷亡慘重。
夏進在遠處看得清楚,他知道今天已攻城無望,便下令道:“收兵!”
‘當!當!當!’
收兵的鐘聲敲響,數百僞軍如潮水一般撤退下去。
這一戰,僞軍士兵傷亡七百餘人,而守城宋軍士兵也付出了六十餘人的傷亡。
……
夏進率領僞軍緩緩向峽谷外的大營退去。
陳慶下令開城門清理戰場,尤其敵軍士兵要焚燒深埋,防止疫病爆發。
城頭上,楊元清嘆口氣道:“今天這一戰打得很被動啊!想不到一支僞軍居然會這麼強悍。”
陳慶沉聲道:“這次攻城戰是一面鏡子,照出了我們的各種不足,但也給我們帶來了寶貴的教訓和經驗,告訴我們,隨時隨地都不能輕敵,輕敵必敗!”
楊元清慚愧道:“指揮使說得對,我們確實有點輕敵了。”
陳慶索性又派人去把楊樺等三名準備將找來。
“我想利用這次機會,給大家總結一下這場攻城戰的經驗教訓,大家都可以補充。”
陳慶平靜對腥说溃骸皸罡睂⒄f這次攻城戰我們打得很被動,確實很被動,我想主要有三方面原因吧!”
楊樺、鄭平、羅甘三人都神情肅然,聆聽主將的總結。
“一方面是對方主將布兵比較有經驗,用弓箭壓制住我們,開始我還不理解,我們弓弩手都躲在城垛後,他的弓弩陣有什麼用,後來才知道,他的軍隊攻城時,就幾乎沒有壓力了,很順利地殺到城頭。”
楊元清點點頭,“對方主將有經驗是一方面,但不得不承認,他們的士兵很悍勇,和我們平時接觸的漢軍完全不一樣。”
陳慶笑了笑道:“你沒發現他們雖然自稱爲漢軍,其實並不是漢人!”
楊元清愕然,他凝神想了想道:“指揮使不說我還沒注意到,好像是這樣,臉孔是和我們不太一樣。”
“他們應該是西軍中的藩兵,羌人、党項人之類,善於山地作戰,攻城也是他們的強項,他們的戰鬥力不亞於女真軍,今天算是見識了他們的強悍。”
陳慶看了一眼旁邊的鄭平、楊樺和羅甘,又繼續道:“第三個原因就是我們自身的守城經驗不足,不知道對付敵軍的攻城梯纔是關鍵,而且我們明明在麒麟寨使用滾木發揮了巨大作用,在守城的時候,卻沒有想起來使用大石和滾木,真的不應該啊!”
說到採石,鄭平最有發言權,他可是採到一塊幾千斤重的‘帝王之石’,騙過了箭筈關的守軍。
他笑道:“指揮使,峽谷內採石很容易,伐木其實也不難,南面兩裏外的開闊處就有一片松林。”
“你說得對,亡羊補牢,未爲不晚!”
陳慶當即命令鄭平和楊樺各帶兩百士兵去採石伐木,準備滾木礌石。
……
夏進的軍隊在試探性地進攻了關城後,便沒有再繼續進攻,夏進接到了完顏烏魯的快馬傳信,命令他在隴州打造攻城武器。
夏進在隴州強徵了三百多名木匠和鐵匠,又命令士兵去四周伐木,蒐集百姓家中的鐵器,着手打造攻城梯。
與此同時,完顏烏魯率領一萬女真騎兵和兩萬僞軍以及數千輛大車,離開了平涼府,浩浩蕩蕩向箭筈關殺來。
關道上,黑壓壓的金兵延綿十幾裏,旌旗招展,鼓聲隆隆、號角嗚咽,前面是一萬女真騎兵,他們個個相貌兇悍,體格強壯,騎在戰馬上,後背弓箭盾牌,手執長矛,殺氣騰騰,每個人的眼神中都帶着一種野獸般的殘忍。
後面是兩萬漢軍,他們既參與作戰,同時也負責後勤保障,兩萬漢軍盔明甲亮,精神振奮,每個人肩頭扛着長矛,矛尖閃爍着寒光,密密麻麻的長矛變成矛的海洋。
後面則是三千多輛大車,咻d着大量的各種軍備物資,甚至攻城武器也有,但唯獨沒有糧草,夏進咚偷募Z草就在汧陽縣,他們就沒必要再帶糧食了。
而此時,箭筈關城內的備戰也到了最高潮的時刻。
第三十九章 備戰
‘叮噹!叮噹!叮噹!’
在一處山崖下,十幾名會打鐵的士兵正滿頭大汗揮打鐵錘,火燒得正旺,一根根通紅的鐵條在士兵們的鐵錘下反覆鍛打。
關城內沒有生鐵,他們便將一部分損壞的兵器熔解,得到了生鐵,然後再打造成軍隊需要的兵器。
在旁邊已經擺放着幾把打好的兵器,士兵們全力打造的兵器並非長矛戰刀,而是鄉下用來叉稻草的V形鐵叉,它將成爲對付攻城梯的利器。
陳慶再稍稍改動一下,在底部留兩個小橫鐵刺,這樣可以防止鐵叉底部嵌在梯子上。
陳慶拾起一把鐵叉仔細查看,又詢問爲首的押隊幾句。
“指揮使!”
鄭平興沖沖跑來,抱拳行禮笑道:“卑職已經選出十名神射手,請指揮使檢驗!”
這些天陳慶發動士兵獻計獻策,一經採納,將給予重獎,調動了士兵們的積極性,士兵們紛紛獻計獻策,使陳慶得到不少有益的意見。
比如,士兵們建議增加城頭上醫務兵的數量,使受傷的士兵能儘快得到治療止血,這是士兵們用生命總結出來的經驗,大部分士兵都是止血不及時,失血過多而死,如果能夠得到最快速度的救治,哪怕是包紮止血,也能救回很多人的性命。
再比如士兵們建議在水壺裏加一點酒,雖然喝多誤事,但適當少喝幾口,能夠讓人戰勝膽怯,激發士兵的勇氣。
但這並非新辦法,事實上,契丹士兵和女真士兵都攜帶了酒,喝幾口烈酒不僅可以禦寒,也能在關鍵時刻激發殺氣。
還有一名叫做鹿貴的士兵提出在關鍵時斬斷最上面兩根橫檔,就會出現敵軍上不了城的奇效。
別看陳慶兩斧頭斬斷了攻城梯的扶手,那是因爲他力量強大,而且那批攻城梯製作粗糙,完全不符合標準,真正的攻城梯扶手十分粗壯結實,很難砍斷,鐵鉤也是多處捆綁,僅僅斬斷一處也沒有意義。
所以這名士兵另闢蹊徑,提出斬斷橫檔,就很具有操作性了。
陳慶爲此親自做試驗,將唯一一架完整的攻城梯斬斷兩根橫樑,雖然手還能碰到城頭,但雙腳卻無從借力上攀了。
這個辦法獲得了最佳提案,士兵鹿貴也因此得到賞銀三十兩,提升爲斧手押隊。
但前提是要改造一批長柄大斧。
選一批神射手是陳慶提出的想法,也是總結了第一次守城戰的經驗教訓,也是他後世的經驗,建立狙擊手。
陳慶發現突破城牆的敵軍往往不是普通士兵,而至少是都頭或者百夫長這樣將領,這樣的將領特別驍勇強悍,力量很大,一人能對付四五個敵人,這樣就容易突破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這些敵將在城頭戰之前射殺,那麼就需要一批箭術高強的士兵來充當狙擊手。
鄭平替陳慶挑了十名士兵,這十人都公認的射箭高手。
“我需要十名射虎手,就看你們合不合格!”
陳慶指着地上的神臂弩對十人道:“這就是你們的武器,百步外有木人靶,一個一個射給我看!”
……
箭筈關的備戰在繼續緊鑼密鼓地進行,與此同時,和尚原之戰也拉開了大幕,鳳翔主將完顏沒立,和東路主將完顏活女率領三萬女真大軍和數萬漢軍在渭南大營會師。
三月初二,副將摺合率一萬軍向和尚原西線發起了試探性的進攻,統制吳璘率領三千軍隊依靠地形優勢反擊敵軍。
雙方激戰兩天兩夜,金兵損失近半,不得不撤出了戰場。
金兵大營駐紮在十里外的黃牛鋪,與和尚原的宋軍進行對峙,完顏沒立每日派數千僞軍輪番進攻和尚原,實施騷擾策略。
完顏沒立已經意識到強攻和尚原損失太大,必須實施南北夾擊才能取勝,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金兵就等完顏烏魯率領的西路軍及時趕到。
吳階站在營寨上眺望着遠處十里外的金兵大營,他沉聲問旁邊的王彥,“你說,完顏沒立在等什麼?”
王彥淡淡一笑,“他在等西線的兵力抵達我們身後,事實證明,單面作戰他們不佔優勢,只有我們腹背受敵,他們纔有獲勝的希望。”
吳階深爲贊同王彥的判斷,他問道:“箭筈關那邊有新消息嗎?”
“暫時沒有新消息,不過我估計那邊的大戰也開始了,陳慶不會讓我們失望。”
吳階沉思片刻道:“我就擔心他們兵力不足,如果完顏沒立發現西線軍被阻斷,一定會派軍隊去從南面進攻箭筈關,箭筈關一旦腹背受敵,恐怕很難守住了。”
吳階的頭腦非常清醒,每個環節都在他腦海中清晰呈現,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這盤棋他都輸掉。
他看一眼王彥,見王彥沒有反對,便果斷道:“我立刻派兵支援箭筈關!”
……
箭筈關城頭上,每個將士的心都彷彿壓上了一座大山。
關城下方,黑壓壓的大軍列隊在峽谷內,一眼望不見頭,高舉的長矛彷彿形成一片森林,殺氣滔天。
‘嗚——’
低沉的號角聲在山谷中迴盪,數萬人一起舉矛大喊:“殺——”
喊聲驚天動地,城頭上的士兵皆變了臉色。
陳慶眯着眼注視遠處,遠處隱約出現了大型攻城武器。
這應該是對方用來攻打大散關的武器。
這時,從隊伍裏奔來一名騎兵,手執弓箭,箭頭上穿着一封信,騎馬催馬向城頭疾奔而來。
陳慶從士兵手上接過了神臂弩,舉弩瞄準了騎兵,不等騎兵靠近關城,‘嗖!’的一箭射出,兩百步外,一箭射中騎兵的咽喉,騎兵捂着咽喉栽落下地。
城頭上宋軍將士無不凜然,指揮使這一箭就代表了宋軍的意志,血戰到底,沒有任何談判餘地。
金兵卻一片譁然,主將完顏烏魯的臉色極爲難看,冷冷道:“他們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他們!”
他舉起手令道:“後撤!”
四萬大軍示威結束,開始一隊隊緩緩後撤,返回山谷外大營。
此時後撤併非敗退,而是像猛獸後退,是爲了更好地向前撲殺。
“指揮使,敵軍今晚恐怕會有行動!”楊樺走上前,指了指城下的壕溝。
陳慶點點頭,他也想到了,敵軍要進攻關城,第一件事必然是填平壕溝,三十餘丈的壕溝,數千人一夜就能填平。
陳慶抬頭看了看晴朗天空,今晚應該是好天氣,他冷笑一聲道:“他們實在要填我們也攔不住,但既然是戰爭,他們就必須付出代價!”
……
“萬戶,卑職不敢違抗軍令,但卑職只有兩千三百人,還要抽出一部分兵力保護填溝士兵,一夜之間恐怕無法填完壕溝,懇請萬戶寬限幾日。”
完顏烏魯冷冷看着跪在下方的夏進,不緊不慢道:“夏將軍,我記得你是西夏人,原本姓李,爲了不忘故國才改姓夏,我沒說錯吧!”
夏進沉聲道:“卑職履歷一直如實上報,從無隱瞞,但讓卑職一夜填完壕溝,卑職的手下勢必會付出慘重的代價,軍隊訓練不易,懇請烏魯將軍三思!”
“西夏皇帝有句話怎麼說?和主帥討價還價者,可斬三次!你既然是西夏人,這句話應該很熟悉。”
夏進萬般無奈,只能抱拳道:“卑職遵令!”
完顏烏魯又哼了一聲道:“天亮前尚未填滿壕溝,全軍皆斬!”
……
一更時分,夏進率領兩千餘士兵出現在城池一里外。
夏進臉色陰沉,他怎麼沒有想到完顏烏魯會這樣處置自己,就因爲自己沒有攻下箭筈關,便罰自己的軍隊今天負責填平壕溝。
兩千多人怎麼可能在天亮之前填完這麼深的壕溝?尤其在敵軍武力的威脅下,但夏進沒有辦法,完顏烏魯是鐵了心要收拾自己了。
第四十章 填溝
夜色清明,月朗星稀,一輪皎潔的半月掛在青幕一般的夜空,將清輝灑滿了大地。
關城下,一場特殊的戰爭正在緊張地進行,兩千三百餘名僞軍士兵分爲兩批,三百人負責挖土裝袋,兩千人分成二十隊,扛着泥土袋向數百步外的壕溝疾奔,將一隻只泥土袋扔進壕溝。
奔跑中不斷有士兵一頭栽倒,再也起不來。
強勁的箭矢在夜空中疾飛,射向每一個奔跑的士兵……
城頭上,四百名宋軍士兵也分成兩隊,一半負責舉弩射擊,另一半負責上弦,這樣就大大減少了弩手的足蹬上弦時間,基本上一支箭接着一支箭瞄準射擊,加大了填溝士兵的傷亡。
東南角,十名僞軍士兵扛着泥袋疾奔,距離壕溝還是三十步,十幾支強勁的弩箭迎面射來,夜色大大降低了士兵們的視度,弩矢到了身前他們才發現箭頭閃爍的幽幽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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