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他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抓住這個機會,加快加大河湟谷地的開發,儘快牢牢控制河湟地區。
這天上午,陳慶帶領一隊騎兵來到安隴城,這裏是通水和湟水的交匯之處,分佈着一望無際最肥沃的土地。
安隴城是一座小軍城位於湟州東部,距離蘭州不遠,這裏之前一直是西夏控制之地,數萬漢奴被西夏人集中在這裏屯田種糧。
之前陳慶進攻湟州經過這裏,這裏還是荒無人煙的大片麥田,但現在不一樣了,隨處可見白色的帳篷,往往是幾十頂或者上百頂帳篷聚集一起,這其實就是村落的雛形了。
近十一萬百姓離開蘭州城,拖家帶口來到這裏,陳慶的承諾給了他們巨大的誘惑,每戶百畝土地,免稅十年,他們還得到了臨時居住的帳篷,當然可以告別破爛的貧民區,來到這片富饒的土地上重建家園。
春小麥的種子已經播撒了,百姓們開始結成互助組修建房屋,基本上都是幾個或者十幾個大家族聚集成一個新村落,村落都坐落在一條條小河邊。
陳慶在官道上看見了兩裏外有一片帳篷,大約有八九十頂,還有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在樹林另一面,一座座草屋已初具雛形,還有一條小河穿村而過,河裏長滿了水草。
陳慶對百餘名親兵笑道:“看看去!”
他們調轉馬頭,下了一條田埂小路,沿着小路向大樹方向走去。
一隊騎兵的到來早驚動了村裏的百姓,十幾名老者迎了出來,爲首老人忽然認出了陳慶,嚇得他連忙跪下,“小民參見節度使大人!”
聽說是節度使,其他老者紛紛跟着跪下。
陳慶笑道:“各位老丈請起,我就是來看看你們,瞭解一下情況!”
“節度使請去帳篷那邊坐吧!”
“我先看看你們造的房屋!”
陳慶翻身下馬,帶着十幾名士兵在大羣老人的簇擁下來到了正在修建的茅屋前,數十名青壯男子紛紛從屋頂下來,站在一旁。
陳慶看了看牆,是用泥土和麥秸混在一起,再用木頭爲骨架,這座茅屋制式延續了幾千年,看起來很簡陋、省錢,實際上也比較保暖,只是不夠美觀,在江南一帶比較容易漏雨,但雨水不多的西北地區,倒也無妨。
而且百姓們都有豐富的生活經驗,尤其漢族農民與自然共存的理念比較強烈,比如房屋距離小河都要有一點距離,這也是爲了防止人畜糞便對小河的污染,再比如房屋院子的大門都開在南面,朝陽。
“每家都一樣嗎?”陳慶指了指院落問道。
爲首老者道:“都一樣,我們事先都商量好了,每家每戶都佔地一畝,基本上每戶都是四間屋。”
“什麼時候能全部修好?”
“再過一個月吧!整個村落就形成了。”
陳慶點點頭,又問道:“村落叫什麼名?”
“還沒有名呢!懇請節度使給我們村子起一個名。”
腥思娂姷溃骸肮澏仁菇o我們村子起一個名吧!”
陳慶笑了笑,指着小河道:“這條小河叫做小湯河,估計很多沿河村落都會叫小湯村,這樣肯定不行,我看小河在你們南面轉個彎向東去了,那就叫湯灣村吧!”
腥舜笙玻瑴珵炒暹@個名字好聽。
幾名老者又把陳慶請到大帳處休息,陳慶在空地上找一條長凳坐下,周圍都圍滿了村民。
“各位有什麼困難嗎?如果能解決,我會盡量給大家解決。”
腥嗣婷嫦嘤U,其實困難太多了,他們一時不知該怎麼提,這時爲首老者道:“要不我先說兩句吧!”
陳慶見老人頗有威望,估計會是村長,他便笑問道:“請問老丈貴姓?”
“不敢當,小人免貴姓陳,陝西路寧州人。”
陳慶呵呵一笑,“咱們是本家啊!陳老丈請說。”
“我們現在最困難就是燃料問題,官府之前說平原上嚴禁砍樹,砍一棵樹要重罰十貫錢,大家都不敢砍樹了,目前只能燒以前留下的麥秸做飯,但我們覺得只要不動樹幹,砍一些樹枝應該沒有問題吧!”
陳慶點點頭,“大家都是陝西路人,都知道樹木稀少的危害,像秦州和鞏州,渭水兩岸還好一點,北面的甘泉堡周圍一棵樹都沒有,還有鞏州中部也一樣,都光禿禿的黃土地,河流很少,真的是生存都困難。
難得河湟谷地這麼富饒,能看到一片片樹林,像江南一樣,所以官員們都希望保護這裏的樹木,大家應該明白,如果樹木沒有了,小湯河就沒有了,我希望所有百姓都愛護樹木,至於燃料,很容易解決,以後大家都燒煤,很快就會供應。”
第四百八十七章 監軍
天剛矇矇亮,北仙人關前人潮洶湧,上千百姓聚集在關前不耐煩地等待開關北上。
這時,一隊騎兵從南面疾奔而來,他們沒想到前面堵滿了百姓,紛紛勒住戰馬。
騎兵有百人左右,護衛一名官員和他們十幾名隨從,爲首官員頭帶斗笠,白面無鬚,臉龐削瘦,一雙三角眼顯得格外陰冷精明。
他一開口,聲音尖細,立刻讓人猜到他是一名宦官。
“前面怎麼回事?”他說話很慢,慢得讓人心癢。
立刻一名隨從奔了上去打聽,不多時回來道:“監軍,都是去隴右種田的家庭,說是可以分田百畝,十年免稅!”
宦官細細的眉毛一挑,不滿道:“官家可沒有答應過,什麼分田百畝,免稅十年,誰敢擅自做主?”
隨從都沒有人吭聲,宦官哼了一聲,冷冷道:“不說我也知道,肯定是陳慶所爲,難怪川陝安撫司說他是隴右王,果然有點像了。”
這時,關城大門緩緩開啓,只聽有人在城門處大喊:“大家都跟着我,不要走散了,我們直接北上,不走隴州道。”
一名隨從小聲對宦官道:“直接北上是羌人地盤,聽說很危險!”
宦官冷冷道:“這些升斗小民都不怕,我們有軍隊還害怕。”
他當即令道:“跟着大隊一起走!”
這名宦官叫做王銑,之前是福建路鹽務提舉,這次奉命出任熙河路都監。
宦官在北宋出任監軍非常嚴普遍,但在南宋,已經很少有宦官出任監軍了,大部分都是礦監、鹽監或者出任一些官辦的織造、軍器提舉等等。
天子趙構甚至下旨杜絕宦官當監軍,‘詔內侍不許與統兵官相見,違者停官編隸!’
但這次王銑出任熙河路都監,卻是韋太后力勸天子的結果,趙構原本是任命一名文官,主管熙河路政務,同時監督陳慶。
但韋太后卻看重宦官監軍,這樣她就能插手了,在她再三勸說之下,趙構改變了文官任命,破例任命一名宦官出任熙河路都監。
大羣百姓向城門外湧去,王銑一催馬匹,跟隨百姓們向城外奔去。
……
陳慶的兒子已經四個月了,長得虎頭虎腦,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整天東張西望,他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小傢伙,又咬指頭了!”
呂繡笑着把兒子的手從小嘴取出來,小傢伙咧咧嘴,哭了起來。
“夫人,他是餓了,把孩子給我吧!”
呂繡把兒子交給乳孃,乳孃掀開衣襟,開始餵乳,小傢伙立刻安靜下來,乳孃輕輕哄着他,把他抱回屋去了。
旁邊李梅一眨不眨地望着一連串的安排,她也懷孕六個月了,自然對哺乳孩子很敢興趣。
“小傢伙真能喫啊!我記得你剛餵過他不久。”
“都這樣的,我奶水不足,幸虧有乳孃幫忙。”
呂繡陪同嫂子李梅在走廊上緩緩而行,又驚訝地問道:“剛纔你說什麼,蔣知州要被停職了?”
李梅嘆口氣,“不就是那個新來的監軍在搞事嗎?他說蔣知州是僞齊的官員,沒有朝廷和天子同意,沒有資格出任知州,便把他停職了,他還說熙河路問題很大,必須徹底整頓,節度使府也被他暫停了,他手下還把張參軍打傷了。”
呂繡冷冷道:“楊統領就容忍他這樣亂來?”
“他好像有天子和太后的雙金牌,纔有恃無恐,據說他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就不知他的第三把火會燒向誰?”
“不用說,他的目標一定是自己丈夫!”
……
成紀縣貴客館前,鄭平手舉寶劍指着一羣士兵怒道:“我再說一遍,立刻去通報那個閹官,我要見他,立刻去通報,否則就別怪我下手狠辣了。”
幾名士兵已經被打趴在地上,後面一羣士兵如臨大敵,手拿長矛和盾牌堵在大門前。
他們也是一臉憤怒,別的地方監軍門口都擠滿了送禮的人,怎麼在成紀縣偏偏遇到這種不知輕重的人,口口聲聲喊閹官,還動手打人。
這時,一隊騎兵疾奔而至,爲首大將正是楊元清,楊元清也在生監軍的悶氣。忽然聽說鄭平帶人打上門去了,嚇得他大驚失色,急忙帶人去阻攔。
“鄭胖子,不要亂來!”楊元清翻身下馬,迎上去攔住他道:“趕緊走,你這樣會給都統惹禍的。”
“我不想亂來,但你不知道蔣知州要走了吧?”
楊元清愕然,“蔣知州爲什麼要走?”
“這個閹官要用蔣知州的事情彈劾都統,蔣知州不想連累都統,所以決定離去。”
“我們去勸蔣先生。”
“我勸不了他,你也勸不了,唯一的辦法就是讓這個該死的閹官讓蔣先生官復原職。”
這時,一名監軍隨從走到門口道:“監軍有令,再這裏胡鬧,將視同造反!”
“混蛋!老子造反就先殺了你!”
鄭平滿臉猙獰,揮舞寶劍殺了上去,嚇得楊元清死死抱住鄭平的腰,“鄭胖子,別亂來,冷靜!冷靜!”
隨從見鄭平殺氣凜冽,也嚇得跑了回去。楊元清低聲道:“我們勸不了知州,可以讓夫人出面,這個面子知州一定會給。”
鄭平點點頭,讓夫人出面倒是個辦法。
……
蔣彥先的身份出了大問題,張曉雖然也是僞齊官員,但他在出任僞齊官員之前默默無聞。
而蔣彥先之前卻出任過知潁州事,還出任僞齊兵部侍郎,又出任軍隊都統制。
按照朝廷新規定,他必須去臨安接受審查,像他這樣的高官,還必須天子特批,他才能重新納入吏部任命範疇。
現在他竟然堂而皇之出任秦州知事,這就算嚴重違反了朝廷規則。
監軍王銑牢牢抓住了這個把柄,準備逼陳慶就範。
蔣彥先也不想連累陳慶,趁對方還沒有禁錮自己之前,走就是他唯一的選擇了。
蔣彥先在房間裏收拾書籍,心中頗爲黯然,他好容易找到一個奮鬥的目標,現在他又不得不終止了。
自己已經四十餘歲,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這時,隨從一陣風奔來稟報,“老爺,節度使夫人來了。”
蔣彥先大喫一驚,連忙迎了出去。來到門口,只見知縣呂緯陪同着節度使呂夫人到來。
他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卑職參見夫人!”
呂繡淡淡道:“這裏不是說話之地,我們去大堂上再說。”
“夫人請!”
蔣彥先請節度使夫人呂繡和呂緯進了府宅,來到大堂上,三人分賓主落座。
呂繡道:“我們都知道來了一個麻煩之人,但也不至於讓蔣先生返鄉啊!”
“夫人可能不知道,擅自任用僞齊高官,這件事很大,監軍一旦彈劾,朝廷很可能會罷免節度使。”
旁邊呂緯笑道:“但從我得到的消息來看,監軍未必會彈劾。”
“我知道王監軍不會彈劾,但他一定會利用這件事來當作節度使的把柄,我離去了,他就沒有了關鍵證據,也就無從着力了。”
呂繡搖搖頭道:“夫君給我說過,他的把柄多着呢!銀礦,鐵礦,自己任命官員,自己定稅,自作主張和西夏談判,每一件事都足矣讓他罷官免職,但他根本就不在意,蔣先生,如果節度使是害怕朝廷的人,他就不會去開採銀礦,自己解決軍俸了。”
呂緯也勸道:“王監軍也要求縣衙把蔣知州軟禁起來,我也根本不睬他,熙和路上上下下都沒有把他當回事,只是對他客氣一點,知州又何必這麼在意?”
蔣彥先嘆了口氣,“現在王監軍盯住了我,我再留在成紀縣就不太恰當了。”
“那好辦,知州先去甘泉堡或者雞川縣,等節度使回來再說。”
蔣彥先點點頭,又問呂繡道:“節度使有消息嗎?”
呂繡笑道:“前天接到家信,他已經在回來的途中了,蔣先生若走了,可就沒有人替他出謩澆吡恕!�
“好吧!既然連夫人也勸我,那我就先去甘泉堡呆一陣子。”
第四百八十八章 途中
王銑雖然得到留守主將楊元清認可,也住進了貴賓館,但他卻感覺到自己遭到冷遇。
既沒有官員來拜訪,也沒有當地士紳來討好,和他在福建路的待遇有天壤之別。
他剛剛得到兩個消息,一是之前被他用天子金牌罷免的僞官蔣彥先居然跑了。
這讓他着實惱火,呂知縣明明答應自己把他軟禁起來,最後人卻跑了。這分明是在敷衍自己,要不是看在呂相公的面上,自己一定把它也罷免。
沒有通過吏部認命,算哪門子知縣?
更讓王銑生氣的一件事,自己用天子金牌封了節度使官衙,因爲官衙構架沒有經過朝廷和官家的批准就擅自咦鳎@是絕對不允許的。
但他剛得到消息,節度府原班人馬又轉到州學去繼續咦髁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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