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265章

作者:高月

這時,有人大喊道:“遠處有騎兵來了!”

陳慶眯眼向遠處望去,只見一條黑線出現在遠方。

董良頓時緊張起來,連忙道:“應該是革洛巴的兒子來,他們酋長大帳距離我們只有三十里遠!”

“這麼近?”

“他們的傳統牧場原本很遠,在西海的西岸,後來一步步靠近我們了,就是爲了爭奪這三座鹽湖。”

“我就搞不懂,他們想控制這三座鹽湖有什麼用?”陳慶不解問道。

“他們貪得無厭,他們也想賣鹽賺錢,首先不准我們擁有鹽場,然後他們就想當然地以爲控制了鹽,可以隨意漲價,賺取暴利,好像我們就不會從西海煮鹽一樣。”

陳慶見騎兵越來越近,便喝令道:“跟我看看去!”

陳慶看鹽湖是假,收拾西海部才他的真正來意,他帶領了六千軍隊,但現在露面的只有五百精銳騎兵。

五百騎兵一路疾奔,很快迎住了洛江的一千騎兵,董良低聲道:“節度使,是革洛巴的長子的洛江!”

“我知道了,你趕緊回鹽場,讓鹽工們暫時躲起來。”

董良調轉馬頭便向鹽場奔去。

洛江見對方只有五百人,心中有了輕視之意,他長矛一指陳慶怒道:“給你們半個時辰滾回西寧州,否則,你們都別想活着離開!”

陳慶大笑,“女真人、西夏人我見得多了,還沒有見過想你這樣狂妄之人,居然敢拿長矛指着我,我看你是活膩了!”

他臉一沉喝道:“動手!”

五百宋軍騎兵同時怒喝一聲,一起催馬向對方殺去。

洛江沒想到對方居然敢先動手,他頓時大怒,喝令道:“殺死他們!”

一千吐蕃騎兵嗷嗷亂叫,揮舞着長矛或者短劍殺了上來。

陳慶摘下天狼弓,這是他的第二張弓,是兩名大匠謝長治和胡臻聯手給他定製的,用了兩年時間做成,由於是定製款,完全是量身打造,陳慶使用起來異常舒適,手感遠遠超過了定遠弓。

他十分喜愛這張弓,便給它起名爲天狼弓,來自於蘇軾的詞,‘西北望,射天狼!’

陳慶從後背抽出一支狼牙箭,縱馬疾奔,在疾奔中一箭射去,這一箭速度快得無以倫比,眨眼間到了洛江的眼前。

洛江猛地看見箭頭出現在眼前,臉色大變,想躲閃已經來不及了,‘噗!’一箭正中眉心,箭尖從後腦突出,洛江慘叫一聲,翻身落馬而死。

吐蕃軍剛剛纔和宋軍交手,主將卻被對方一箭幹掉了,士兵們頓時慌亂起來,副將吹響了撤軍號角,‘嗚——嗚——’

吐蕃騎兵調轉馬頭便逃,丟下數十具屍體倉惶逃遠了,洛江的屍體也被他們收走。

“讓他們走!”

陳慶喝止住了士兵追趕,吐蕃人這一回去,很快就會帶來千軍萬馬,他也要儘快進行部署。

……

洛江被射殺之地距離革洛巴的營地只有二十里,此時他的次子丹珠已經召集了六千名吐蕃青壯,迅速集結在酋長大帳前的空地上。

革洛巴也披甲戴盔出來了,不管陳慶是不是要來拜訪自己,他一定要狠狠給對方一個下馬威,讓他見識一下西海部的實力。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騷亂,人羣紛紛閃開一條道,只見幾名士兵抬着一副擔架進來,擔架上躺在一具屍體,正是長子洛江,額頭上還插着一支箭。

“少酋長死了!少酋長死了!”驚呼的聲音從四面傳開。

革洛巴驚得肝膽皆裂,撲了上去,“怎麼回事?我兒是怎麼回事?”

他掀開毯子,只見長子額頭上觸目驚心地插着一支箭,這一箭竟然射穿了他的頭顱。

革洛巴渾身發抖,腿一軟,撲通跪在兒子面前,哽咽着失聲痛哭起來,周圍將領皆默默低下頭。

革洛巴忽然抬起頭,抹去淚水,眼睛盯住箭桿,上面刻有四個漢字,他都認識,‘西軍陳慶!’

極度仇恨已經讓革洛巴失去了理智,他牙齒咬得咯咯直響,霍地站起身,一字一句道:“全軍上馬,活捉陳慶,我要親手剝了他的皮!”

他翻身上馬,把長矛高高舉起,“漢人殺了我的兒子,要搶奪我們土地,這是我們世世代代生活的土地,一寸也不讓,讓漢人嚐嚐我們的厲害吧!”

七千吐蕃士兵振臂大喊,喊聲震天,在首領的革洛巴的率領下,浩浩蕩蕩向鹽湖方向殺去……

陳慶的六千大軍已經在草原上部署完畢,他們由三千騎兵和三千步兵組成,除了軍隊外,陳慶這次也攜帶了對付草原騎兵的大殺器,這一次他不用火藥,也不用火油,而是用牀弩。

他將使用一千架牀弩,一次可以射出五千支寒鴉箭,這是改良過的牀弩,由四人操縱減爲三人操縱,主要是需要三人躺下,同時蹬踩上弦,集中三個人的力量,就形成一加二遠遠大於三的威力。

三千騎兵列隊整齊,前面是兩千長矛士兵,他們的長矛放在地上,手執神臂弩,準備第二輪射擊。

一千牀弩就在他們身後,已經全部上弦,只發射一次,每架牀弩後面蹲在一名發射士兵。

牀弩斜角爲四十五度,完美地避開了前面列陣的宋軍士兵。

七千吐蕃大軍在遠處出現了,他們速度疾快,迅速向前推移,密密麻麻鋪陳在草原上。

各洛巴看見了前面的五千宋軍,儘管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但刻骨的仇恨完全矇蔽了他的理智,他甚至沒有停下來整頓軍陣,長矛一揮大喊道:“殺啊!”

“殺啊——”

七千吐蕃士兵怒吼狂奔,向三里外的宋軍軍陣席捲殺來。

陳慶冷靜得就像山一般凝重屹立,目光冰冷望着吐蕃人越來越近,他原本並不想和吐蕃人發生衝突,但他此時已經意識到,沒有鐵拳出擊,漢人就絕不會贏得異族人的尊重,唯有鐵和血纔是真理。

吐蕃騎兵越來越近,進入五百步了……進入三百步了。

“發射牀弩!”陳慶下達了發射命令。

第四百八十五章 拓邊

“嗚——”單支號角吹響。

這卻是牀弩發射的命令,一千牀弩同時發射,頓時箭如雨發,五千支寒鴉鐵箭騰空而起,儼如暴風疾雨般射向草原上的吐蕃騎兵。

吐蕃騎兵紛紛舉盾相迎,但他們做夢也想不到,他們遭遇的是宋軍最強大的弩箭,無堅不摧,任何盾牌和盔甲都抵擋不住。

如果沒有盾牌,或許很多士兵都會躲到馬肚子下面,反而會逃得一命。

但世間沒有‘如果’二字,他們命咴谮ぺぶ性缫言]定,他們得到西夏軍盾牌之時,就已經註定了今天將是一場屠殺。

強大無比的寒鴉鐵箭射穿了盾牌,射穿了盔甲,射穿了吐蕃士兵的身體,無數吐蕃士兵被鐵箭從馬上射下,釘死在地上。

五千支寒鴉箭射出,竟然有三千吐蕃騎兵被射死射傷,這個比例十分恐怖,包括革洛巴的次子丹珠也被一箭射穿胸膛,釘死在馬背上。

但奔跑在前面的革洛巴和其他吐蕃騎兵卻逃過一劫,寒鴉箭的射程超過了他們。

一旦騎兵狂奔起來,就很難停下來,尤其前面的騎兵,他們一旦停下,就會被後面的騎兵撞到、踐踏,就算革洛巴感覺到不妙也必須硬着頭皮殺下去。

更何況革洛巴並沒有意識到寒鴉箭給他軍隊帶來的巨大傷害,雷鳴般的馬蹄聲完全掩蓋了士兵的慘叫,很多失去騎兵的戰馬,還繼續跟隨着大隊騎兵奔跑,從氣勢上看,減少並不大,但往地下看,卻會看到一地的屍體。

騎兵殺進了一百五十步,號角聲再次吹響,兩千宋軍士兵同時發射神臂弩,兩千支強大的神臂弩箭矢呼嘯着射向滾滾殺來的吐蕃騎兵。

女真騎兵的鐵甲只有兩種箭矢抵擋不住,一種是牀弩,一種就是神臂弩,神臂弩就是爲了對付遼軍和西夏軍的鐵甲而發明,兩百步以內,神臂弩箭可以射穿女真軍鐵甲。

吐蕃人的皮甲更是無法抵擋宋軍強大的神臂弩,奔跑在前面騎兵紛紛中箭,慘叫落馬,革洛巴有些膽寒了,他看得無數騎兵中箭落馬,他們薄薄的皮盾根本擋不住宋軍強弩射殺。

這些都是普通牧民啊!他們能和正規的宋軍騎兵較量嗎?革洛巴看着着超過六百名吐蕃騎兵被射殺,他開始後悔了。

事實上,他沒有看到後面,如果看到後面空了一半的戰馬,他根本就不會再戰下去了。

還沒有殺到宋軍眼前,吐蕃騎兵便已經傷亡過半。

三千宋軍步兵迅速列成長矛大陣,他們半蹲下,將長矛底部頂住大地,鋒利的矛尖成三十度斜角,密密麻麻的矛尖在陽光下閃爍着寒光,組成了一片長矛森林,對準了狂奔而來的吐蕃騎兵。

三千宋軍騎兵奔馳而出,從兩側向吐蕃騎兵殺去,箭矢在空中疾飛,兩支宋軍騎兵儼如兩把鋒利的大刀斬向對方的腰間。

吐蕃騎兵越來越近,完全身不由己,望着前方密密麻麻的矛尖,最前面的吐蕃騎兵恐懼得臉都變形,失聲慘叫起來。

“轟!”

吐蕃騎兵撞上了宋軍的長矛大陣,響起一片淒厲的慘叫聲和戰馬嘶鳴聲,數十名宋軍士兵被撞飛在空中,當場慘死,而奔在前面的三百多名吐蕃騎兵也一樣被長矛刺穿身體而死。

革洛巴不在三百多名被穿刺成肉串的吐蕃騎兵之中,但他也在前面,巨大的撞擊力反彈,使他瞬間被拋出,落入滾滾鐵蹄之中。

與此同時,宋軍騎兵殺進了吐蕃軍兩肋,陳慶一馬當先,方天畫戟連挑三十餘人,擋路者非死即亡,所向披靡,衝開一條血路,率領宋軍騎兵衝了進去。

而另一邊則是高定率領,一樣兇狠無比,長槍飛舞,挑殺數十人,三千宋軍騎兵前後左右突擊殺戮,將吐蕃騎兵殺得七零八落,後面的吐蕃騎兵都膽寒了,紛紛調轉馬頭逃跑。

三千宋軍步兵頂住了吐蕃騎兵的強大沖擊,開始列陣反擊,吐蕃騎兵腹背受敵,開始混亂起來。

他們本來就是業餘軍隊,本身都是牧民,全靠一股烈性作戰,這會兒,空氣中的血腥之氣和滿地的殘肢內臟將他們嚇得魂飛魄散,強烈的恐懼使他們變得毫無鬥志,開始各自逃命求生。

酋長革洛巴失蹤了,但他並沒有逃走,而是被戰馬掀翻落地,緊接着被無數戰馬踐踏而死,渾身血肉模糊,根本分辨這就是西海部的酋長。

吐蕃騎兵人數已不到兩千五百人,全軍潰敗,宋軍騎兵在後面一路追殺,一口氣追出十餘里,又射殺敵軍過半,才放過了剩下千餘名吐蕃騎兵。

這場戰役就是一直被河湟吐蕃人代代相傳西海殺戮戰,革洛巴率軍和陳慶的宋軍決戰,卻遭遇慘敗,革洛巴父子戰死,戰局一邊倒,七千吐蕃騎兵慘遭強大的宋軍殺戮,最後只倖存了九百餘人,西海部青壯男子損失大半,剩下的女人和孩童最後被其他各部分割吞併。

西海部剩下的數萬老弱婦孺在宋軍的監視下,開始向西海西岸的傳統牧場遷徙了,整個部落只剩下兩千餘青壯男子,他們現在害怕的不是宋軍,而是其他吐蕃部落,甚至黃頭回紇人,西海部落首領驕橫狂妄使他們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

西海部一半的財物成了宋軍的戰利品,包括上萬匹戰馬,二十萬只羊、兩萬頭牛以及三十餘萬張羊皮,同時還失去了東部土地。

這一戰使西寧州的邊疆向西拓展了二百五十里,向南一百五十里,將三個鹽湖全部納入了西寧州的版圖。

三年後,這裏修建了一座縣城,叫做鹽湖縣,成爲宋朝最西面一座縣城,駐軍一千士兵,保衛三座鹽湖。

……

高定率領大軍和戰利品返回西寧城,陳慶則率兩千騎兵南下積石州,宋軍的到來,意味積石州再一次迴歸熙河路。

積石州、洮州、河州以及廓州四個州性質差不多,屬於漢人管州縣,羌蕃守原野,它們都是畜牧州,以牧業爲主業,羌人和吐蕃人都在原野裏放牧,漢人則生活縣城以及縣城十里的範圍內,以種田爲生。

這天上午,陳慶抵達了積石縣,這時一座小縣城,縣城周長十餘里,城內生活着兩千餘戶,一萬多人,基本上以漢人爲主。

縣城沒有被戰爭塗炭,城內非常安靜,百姓淳樸,儼如世外桃源一般。

知縣叫做虞秀明,三十餘歲,汴梁人,曾是東京太學生,後來帶着父母妻兒來到這座世外桃源般的縣城,開辦了一座學堂,由於他知書達理,又見過世面,城中百姓便推舉他當了知縣。

虞秀明帶着一羣鄉紳來城外迎接陳慶到來。

陳慶命令軍隊在城外駐紮,他只帶着數十人進了城。

城內乾淨整潔,沒有喧譁聲和吵嚷聲,十分安靜,空氣也十分清新,讓陳慶很喜歡。

“縣裏就只有虞知縣一名官員嗎?”陳慶笑問道。

虞秀明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們積石縣實際上已經被朝廷遺忘很多年了,知縣病逝三年都沒有新官上任,其他官員都陸陸續續離去,城中百姓才一致推舉我爲知縣,我也是無爲而治,平時只負責調解一些鄰里矛盾之類,然後我還繼續教書,我這個知縣做得很不合格,可有可無。”

“我感覺你做得不錯,你能將縣城維持下來,這就是最大功勞,我正式任命你爲積石縣知縣,回頭我再派兩名官員給你當助手,你的俸祿由我來發,就不用教書了。”

“感謝節度使厚愛!”

陳慶又笑問道:“積石部吐蕃人相處如何?”

“相處還不錯,基本上井水不犯河水,他們也需要來縣城購買生活物品,我們也需要他們的羊皮和肉食,各取所需。”

正說着,一名士兵跑了過來,“啓稟都統,城外了一支吐蕃人隊伍,爲首者是積石部首領,叫做阿桑,特來叩見都統!”

陳慶忽然有一種直覺,對方一定知道宋軍和西海部交戰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村落

陳慶對吐蕃人還抱着強烈的警惕,他接受阿桑的長身跪拜大禮,卻一口回絕了舉行篝火夜宴的邀請。

但這種看似無禮的拒絕邀請非但沒有讓對方生氣,反而讓他們更加敬畏,畢竟宋軍殺氣尤在,連最強大的西海部在宋軍面前都不堪一擊,更不用說他們了。

宋軍強大的拳頭將他們征服,阿桑主動提出,送他兒子去成紀縣讀書,陳慶欣然同意了。

至始至終,陳慶都沒有表現出兄弟般的情誼,而是以一種統治者的姿態俯視阿桑和他的隨從,他可不是來拜訪積石部,而是巡視自己的地盤。

當天下午,陳慶正式任命阿桑爲熙河路積石州團練使、撫遠將軍,任命虞秀明爲積石州通判兼積石縣知縣。

陳慶在積石縣沒有久呆,次日一早,便率領兩千騎兵離開積石縣,返回了西寧州。

陳慶奪取湟州和西寧州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爲了獲得河湟谷地,使自己的軍糧徹底得以保障,當年湟州的十萬斤粗銀也是他志在必得的軍費。

從今年以來,川陝宣撫司的軍俸就已經停止撥付了,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他必須未雨綢繆,防止朝廷用軍俸來卡他的脖子,他可不想成爲第二個吳階,被文官鉗制得幾乎要窒息。

相比積石州的一日遊,陳慶卻把大量時間放在河湟谷地內。

河湟谷地是由三條大河沖積而成,北面的通河,中間的湟水和南面的黃河,面積數萬平方公里,土地肥沃,灌溉便利,還有湟水優良咻敆l件,歷朝歷代,河湟谷地無論在軍事上和農業上都有着極其重要的戰略地位。

西海雖然周圍地域廣闊,但它是鹹水湖,不能灌溉農田,也不適合人畜飲用,再向西都是高原山地,生活艱辛,各族人都向往有淡水有水草的河湟地區。

可以說,誰控制了河湟地區,誰就控制了周圍方圓千里的各民族,令他們臣服、順從。

所以隋唐以來,中原王朝就和吐蕃激烈爭奪河湟谷地,大規模的戰爭一直延續了整個唐王朝。

所謂的不斷會盟,其實就是想用這種方式逼迫對方承認自己控制河湟的法律地位。

宋朝雖然羸弱,但並不代表它沒有戰略眼光,伍約之戰後,吐蕃分裂,青唐王朝的弱小以及親宋使宋王朝看到了機會,王安石變法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就是向西拓邊,控制河湟谷地,從西線對西夏形成巨大的戰略壓力。

陳慶無疑是幸叩模麚魯∥飨尼幔鎸Φ暮愉椅髑己屯罗瑒萘Γ瑓s是千年來最弱小的時刻,他便採用了殺一儆百的方式,利用鹽湖爭執屠戮了西海部落,震懾了其他河湟地區各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