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264章

作者:高月

軍營佔地頗大,至少可以駐紮五千人,但目前只有一千湟州軍駐紮在營地內。

天色還沒有亮,李慕清率領兩千士兵在夜色中疾奔,距離營地還有百步左右,崗哨上的鐘聲忽然敲響了。

‘當!當!當!’他們被哨兵發現了。

“射火藥箭!”

李慕清一聲令下,兩千士兵一起向營地發射火藥箭,密集的火藥箭儼如一顆顆赤亮的流星劃過天空。

營帳起火了,不少士兵被火藥箭射中,慘叫聲、驚呼聲四起,大營內一片混亂。

“殺進去!”

李慕清率領兩千士兵向大營正門衝去。

“一二三,轟!”

士兵們抱着粗壯的巨木撞開了大門,衝了進去,大營內已是一片火海,無數士兵的身影火光中東奔西跑。

當宋軍殺進大營,準備從東面突圍的三百餘名士兵嚇得跪地求饒。

李慕清留下兩百士兵看守戰俘,又留下三百人清剿營盤,他率領大軍繼續追擊。

蔣新果然說得不錯,西面的營門大開,大部分士兵都從西面大門逃走了。

士兵們沿着一條官道向西面奔逃,但跑出不到兩裏,前面忽然火光大作,一支伏兵殺出,亂箭齊發,跑在前面的數十人迎面栽倒。

這時,宋軍也從後面追殺而來,前有堵截,後來追兵,數百士兵很多都是空手光腳,手無寸鐵,也沒有披掛盔甲,眼看走投無路,士兵們紛紛跪地求饒。

……

天亮了,宋軍將八百餘名戰俘押解到空地上,戰俘中竟然沒有發現任中羣的身影,這讓李慕清頓時有了巨大的壓力。

他立刻命令軍隊去四處搜查,“每個角落都搜遍,每一個礦洞都不準放過!”

就在這時,管事蔣新氣喘吁吁跑來道:“李將軍,發現任中羣了!”

李慕清大喜,急問道:“在哪裏?”

“在礦工區那邊,但……但他已經被礦工們打死了。”

李慕清連忙帶着手下趕去礦工區,任中羣死了沒關係,但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礦工區大門前的空地上出現了三具屍體,正是任中羣和他手下兩名管事,宋軍殺來,三人來不及逃跑,便直接躲進礦工區內,結果被出來看熱鬧的數百名礦工發現。

憤怒礦工見到了落單的任中羣和兩名管事,數百人舉起亂棍圍打,將三人活活打死。

李慕清率領數百士兵趕到,只見三根木樁上各掛着一具屍體,蔣新指着中年身材瘦高的中年男子道:“這就是任中羣,平時惡貫滿盈,所有才有今天的下場。”

任中羣雙眼無神地望着天空,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辛苦這麼多年,冶煉出十萬斤粗銀,最終卻是白白給陳慶做了嫁衣。

……

陳慶此時率領一萬大軍抵達了西寧州,西寧州就是今天的西寧地區,這裏是河湟谷地的邊緣,向西便是一望無際的西海,北面可以看見莽莽的祁連雪山,在陽光照耀下,雪山閃爍着瑰麗的金色光芒。

西寧州和湟州在唐朝時爲一體,統稱鄯州,爲隴右節度府所在地。

在宋神宗時,這裏被宋朝恢復爲隴右都護府,也是宋朝最西面的邊疆州,而積石州在西寧州的南面。

西寧城又叫青唐城,曾是青唐王朝的都城,青唐王朝解散後,大宋朝廷抓住機會,又重新恢復了熙河路,並大量向熙河路遷徙漢民。

湟州城和西寧城都是主要的漢民遷徙地,大量漢民在河湟谷地種植小麥,保證了熙河軍的軍糧。

原本駐紮在西寧州的任得敬軍隊已經被宋軍擊敗,當陳慶大軍抵達西寧城,通判馮全率領文官們出來請降。

馮全實際上是僞齊國任命的官員,年約三十五六歲,他是王厚的孫女婿,最早是西軍負責屯田的參軍從事,後來又出任西寧縣知縣,僞齊國接管西寧州後,把他請出來出任西寧州通判。

陳慶的心腹手下大部分都是僞齊國的官員,馮全是本地人,又是王厚的孫女婿,名聲不錯,陳慶便不打算換人。

腥寺犝f節度使不追究他們投降罪責,繼續讓他們出任本職,腥藨以诳罩械男募娂娐涞兀瑲g欣鼓舞,簇擁着陳慶進城巡視。

馮全聽陳慶問及知州,連忙解釋道:“節度使有所不知,西寧州、湟州、廓州三州的知州都是由任得敬兼任,他們本人又出任三州軍政總管,所以三州就只有通判。”

陳慶點點頭笑道:“我在湟州城只呆了一天就出發了,所以這些情況都不瞭解,城內有多少百姓,多少漢民?”

“回稟節度使,西寧州大約有八萬百姓,一萬五千戶,基本上都集中在西寧縣,其中漢民佔了七成,另外三成爲羌人和吐蕃人。”

陳慶見城池雖大,但比較冷清,又笑問道:“這邊商業好像沒有湟州城那樣繁榮。”

馮全苦笑一聲道:“這邊的商業主要是和吐蕃人交易,而湟州城則是絲綢之路的終點,大量西域商人都集中在湟州,西寧城肯定比不上湟州城,不過再過幾天,這裏也會熱鬧起來。”

“爲什麼?”

“西海那邊的冰雪開始消融,大量吐蕃商人就會牽着駱駝來這裏交易了,購買日用品和糧食,出售羊皮、羊酒、奶製品以及藥材。”

這時候,陳慶已經看見大街上有吐蕃人的駱駝隊出現了,他好奇地問道:“吐蕃人不是用犛牛來載物嗎?怎麼會是駱駝?”

馮全呵呵一笑,“高原吐蕃人才用犛牛,青唐吐蕃人最初用馬匹,但最近幾年開始用駱駝,因爲駱駝載貨量大。”

陳慶點點頭又問道:“西寧州除了糧食外,還盛產什麼?”

“回稟節度使,原本還盛產鹽!”

馮全嘆息一聲,“西寧州原本是熙河路最大的鹽產地,但現在遇到大麻煩了。”

第四百八十三章 鹽爭(上)

鹽在歷朝歷代都被各個統治者所重視,鹽稅甚至是唐朝最重要的財政來源。

鹽在今天可能只是一種調味品,體會不到它的重要性,但在過去,鹽卻是最好的防腐劑,一菜一季,喫不了幾天就腐爛了,所以醃菜、醃肉便是尋常百姓家中最重要的食物,家家戶戶耗鹽巨大。

鹽又不像糧食和布匹,可以自己種地,自己織布,鹽必須向外購買,所以每家每戶最大的支出基本上就是鹽,在鹽上加稅,就成了統治者最好的剝削手段。

所以我們都感覺歷史上田稅、戶稅好像並不多,卻總是說稅賦沉重,其實很大一個原因就是間接稅太沉重。

鹽對於陳慶也同樣重要,他們的產鹽地是在雞川縣鹽池,但產量不大,剛剛夠目前軍民使用,但隨着人口增加,對鹽的需求也會大大增加,他也在考慮新的產鹽地,所以馮全提到鹽,陳慶一下子有了精神。

“遇到什麼麻煩?”

“西軍在西海南部有三個大鹽湖,這三座鹽湖雖然不在西寧州範圍內,但它們卻屬於西寧州管轄,算是西寧州的飛地,自從任得敬掌權後,吐蕃西海部便開始騷擾三座鹽湖,開始是要收鹽稅,後來再收過路稅,從去年夏天開始就不準開採了,說那是他們的土地,所有鹽工只好撤回來。”

“那現在呢?”

“現在剛剛開春,卑職準備派人去交涉了,還沒有出發,但我估計十有八九成不了,要麼就是漫天要價,讓人無法接受!”

“三座鹽湖確定屬於我們,任得敬沒有把它們出賣?”

馮全嘆口氣,“三座鹽湖五十年前就是我們買下來的,包括鹽湖周圍十里內,還包括一條鹽道,都是我們的財產,任得敬再討好西海部,他也不敢拿鹽湖討好,他的軍隊可是要喫鹽的,只是他不敢對西海部強硬而已,一味地委曲求全,拼命用錢來討好革洛巴,導致革洛巴父子氣焰十分囂張。”

果然又是西海部,陳慶淡淡道:“這件事我來解決!”

……

陳慶帶着幾名士兵來到一頂大帳內,這頂大帳是任得敬後妻和小女兒住處,任得敬後妻正是西海部酋長革洛巴的女兒,陳慶原本想和西海部相處融洽,但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陳慶一向信奉拳頭纔是真理,只有拳頭硬纔會有尊嚴,對異族尤其如此,陳慶可不是任得敬,他號稱人魔,既然革洛巴不會做人,那陳慶就會用刀來教他做人。

任得敬後妻正在燒水,見陳慶進來,嚇得她連忙抱着女兒躲在角落裏。

陳慶看了她一眼道:“你收拾東西吧!今天送你回去。”

陳慶雖然殺絕了任家的男丁,但對他妻女卻不刻薄,給她們每人都留了一筆錢,足以養老。

任得敬後妻得了五百兩銀子,也算是厚待了。

“回去告訴你父親,有機會我會去拜訪他。”

說完,陳慶轉身走了。

‘有機會去拜訪他’這句話要分語境,如果是馮全說,那就表示要去收拾革洛巴。

但對革洛巴的女兒說,意義就不一樣了,那表示會去卑躬屈膝地拜見他,至少革洛巴的女兒是這樣理解的,她會把陳慶的示好帶給父親。

……

陳慶回到自己大帳,這時,高定將一名官員帶進來,這名官員叫做董良,是西寧州的鹽務主事,馮全準備派他去和西海部談判。

“都統,他來了!”

董良連忙抱拳行禮,“卑職參見節度使!”

陳慶微微一笑,“董主事請坐!”

董良有些不安的坐下,陳慶這纔不慌不忙道:“馮通判說董主事比較瞭解西海部吐蕃人的情況,把你推薦給我,我想知道西海部的軍隊情況。”

“回稟節度使,其實河湟吐蕃人和青唐吐蕃最大的區別,就是青唐吐蕃有專門的軍隊,而河湟吐蕃人沒有專門的軍隊,可以說他們全民皆兵,西海地區盛產龍駒,其實就是優良河曲馬,所以吐蕃人基本上都是騎兵,裝備比其他幾個部落的吐蕃人要強不少。”

“是任得敬支援他們嗎?”

“任得敬是想成立一支一萬西海軍,全部用齊軍的裝備,但他剛剛纔有這個想法,還沒有着手實施。

西海吐蕃人裝備其實是西夏支援的,都是西夏人淘汰的裝備,皮甲,皮盔、皮盾、長矛,短劍,據我所知,差不多有一萬套,所以革洛巴總覺得自己很強大,要統一河湟吐蕃,重建青唐王朝。”

“吐蕃人的弓箭呢?”

“弓箭很普通,拿不出手的,也就是五十步的射程。”

陳慶不解問道:“感覺西海部也不怎麼樣,爲何任得敬那麼討好他們?”

董良冷笑道:“他討好西海部的時候還比較弱小,後來漸漸有了軍隊,他又想要戰馬,又想組建西海軍,總是有求於對方,當然要討好!”

陳慶微微點頭,“我想去鹽湖看一看,董主事給我帶路吧!”

……

革洛巴年約五十歲,身材不高,但長得異常強壯,出任西海部酋長已經近三十年,最初他也是一個很淳樸的吐蕃漢子,對大宋十分尊崇,連經略使王厚對他也十分看重。

只不過隨着年紀漸長,革洛巴性格缺陷的一面也越來越嚴重,漸漸變得驕橫、狂妄,尤其靖康之後,他不再尊崇大宋,而是用一種極度輕蔑的態度來看待宋人,包括他的女婿任得敬,他也從骨子裏瞧不起。

這次陳慶攻打任得敬,結束太快,他得到消息時,戰爭早已結束,女婿任得敬也被公開處死。

不過陳慶沒有處死他的女兒和外孫女,還派人把她們送回來,這倒有點出乎革洛巴意料。

“他是這樣說的嗎?有機會來拜訪我?”

年輕吐蕃婦人抱着女兒,輕輕點點頭。

革洛巴滿臉不屑地冷哼道:“殺了任得敬纔想起要拜訪我?我還以爲他有多大能耐,最後還不是和任得敬一個德性,乖乖低着頭來見我!”

次子珠丹恨道:“把人殺了,過來賠禮道歉難道就可以了嗎?父親,得讓這個陳慶付出代價,要他知道,我們西海部絕不是軟柿子,道個歉就可以打發了。”

長子洛江也道:“父親,索性就把那三座鹽場徹底拿下來,作爲他殺死任得敬的補償!”

革洛巴哼了一聲,“三座鹽場本來就是我們的東西,算什麼補償?”

正說着,一名吐蕃人從外面奔來道:“酋長,漢人頭目陳慶去了鹽湖,他們重新開工了!”

革洛巴瞪大了眼睛,騰地站起身怒道:“我還沒有答應,他們就敢開工?他們有多少軍隊?”

“大概有幾百騎兵。”

長子洛江道:“父親,讓我去看看!”

革洛巴想了想道:“你帶一千人過去,不准他們開工,如果需要援助,立刻派人通知我!”

“我知道了!”

長子洛江快步出去了,次子珠丹跳起來道:“父親,我也去!”

“你去給幹什麼!你去動員所有青壯集結,如果需要交戰,我們就好好和他們幹一場!”

革洛巴想到陳慶對自己的討好,他便從骨子裏瞧不起此人。

第四百八十四章 鹽爭(下)

陳慶來到距離西寧城最近的一座鹽湖,叫做吐羌鹽湖,距離西寧城約一百里,在西海南面,另外兩座鹽湖又在西面更遠處的五十里外和百里外,最大的鹽場是第三座鹽湖,面積上萬頃,儲量十分豐富。

不過西寧州現在重點開發的是第一座鹽湖,佔地四千頃,其實是和第二座鹽湖連爲一體。

兩千名鹽工也跟隨着陳慶一起到來,這裏隨處可見大片大片的鹽結晶,根本就不用煮,把大塊鹽結晶體切割呱习毒托辛恕�

事實上,鹽工們也是這樣做的,他們其實就是搬吖ぃ詢汕}工生產的鹽就足夠幾十萬人食用。

陳慶望着一望無際的雪白世界,在湛藍的天空映照下,鹽湖也呈現出一種淡淡的藍色,他不由感嘆道:“不愧是天空之境,果然是美不勝收!”

陪同陳慶一起前來視察的主事董良笑道:“現在節度使明白了吧!爲什麼我們不煮西海取鹽,反而要深入吐蕃獲得這幾座鹽湖,實在是這裏不需要什麼開採本錢,直接把大塊大塊的鹽拉來上,切成鹽磚,然後用駱駝呷ノ鲗幹荩覀冇腥я橊勱牐灿幸磺ь^駱駝,常年往來於西寧城和鹽湖之間。”

陳慶點點頭,“確實,煮鹽的成本太高,這樣的話,一斤鹽的本錢也就幾文錢吧!”

“差不多,主要是鹽工的工錢和哔M,我們算過,攤下來,兩文錢一斤,湟州售價三十文一斤,獲利相當豐厚。”

成紀縣的鹽價每斤也是三十文,但它的本錢卻是每斤十八文,成本比這裏的鹽高得太多,還是開採這邊合算。

“看來我也很喜歡吐羌鹽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