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
次日上午,一支五千人的湟州軍正沿着官道浩浩蕩蕩向北而來。
在任得敬的召集令發出後,他的次子任堅和三子任宏立刻響應父親的號召,率軍開赴湟州,但兩人皆兵力太少,唯恐被宋軍各個擊破,索性兄弟二人決定在白鶴灘渡口集結,再一同前往湟州。
兄弟二人也知道脣亡齒寒的道理,一旦湟州城被宋軍攻破,他們父親出事,恐怕他們也難活命。
兄弟二人都很年輕,任堅才二十歲,任宏才十九歲,掌軍不過一年,在軍中的威望和資歷都很湥蠢恚麄儜撛诘讓酉饶サZ幾年,但任得敬的疑心病太重,他不相信外姓人,所以他明知三個兒子的資歷和威望不夠,但還是讓兄弟三人掌握軍權。
長子任華已經死了,現在輪到了次子和三子,他們能逃過一劫嗎?
前方是一座橫亙的山崗,長約百餘里,山勢高大雄偉,山中有一條峽谷,原本是一條河道,河流改道後,乾涸的河道便形成了一條天然的過山通道,官道便修築在山谷內。
這條山谷叫做老君谷,山谷中有一座酷似老君騎牛的山頭而得名,山谷不算很窄,寬約兩裏,長十餘里,兩邊都是陡峭的高山。
大軍在山谷前停下,幾名探子疾速奔進山谷之中,不多時回來稟報,“啓稟將軍,山谷內沒有發現異常!”
任堅一揮手,“進谷!”
五千軍隊浩浩蕩蕩向山谷內開去,大將顏向低聲對另一名大將武正陽道:“你覺得總管還存在嗎?”
武正陽搖搖頭,“聽說是陳慶親自領兵,估計不好對付!”
顏向冷笑一聲道:“豈止不好對付,你沒聽白鶴灘那幾個商人說嗎?一把火把阿干城燒成白地,兩萬五千西夏軍灰飛煙滅,女真人稱呼他人魔,可不是白叫的!”
“是啊!陳慶心狠手辣,如果大總管不識相,那真是凶多吉少了!”
隊伍走得很快,都不願在山谷內久留,兩邊的高山看起來比較壓抑。
距離谷口還有一里左右,前面士兵忽然停住了,還有士兵驚恐地大喊起來,任氏兄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急忙催馬上前,不由都倒吸一口氣冷氣。
他們遠遠看見一根孤零零長木杆豎在路中間,上方掛着一顆人頭,長木杆上還掛着一塊白布,上面寫了幾個大字,看不清楚寫的是什麼?
前方驚恐的聲音越來越大,消息迅速向後方傳送,任氏兄弟也聽見了,‘那是大總管的人頭!’
兄弟二人臉色大變,急催馬衝上前,白布上的字他們看清楚了,‘任得敬人頭在此!’
兩人飛奔上前看清楚了人頭,頓時一聲哀嚎,跪在地上放聲大哭,他們看清楚了,確實是他們父親的人頭。
幾名士兵連忙搭起人梯,把任得敬的人頭取下來。
這時,大將武正陽催馬上前道:“兩位公子,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前面一定有宋軍埋伏!”
顏向臉色大變,如果前面有宋軍堵住谷口,那後面入口處也一定有宋軍,他們前後都被堵住了,他們沒有攜帶輜重,隨身乾糧最多隻能堅持一到兩天了。
任堅和任宏悲憤萬分,拔出劍大喊道:“殺我父親,此仇不共戴天,弟兄們,和宋軍拼了!”
士兵發一聲大喊,跟隨任氏兄弟向谷口奔去,快谷口時,士兵們紛紛停住腳步,只見百丈寬的谷口被數百根巨木堵住了,中間留了一道丈許寬的口子。
這時一支火藥箭從遠方飛射而來,正中巨木,巨木轟的一聲燃燒起來,迅速蔓延,不多時,整個谷口的巨木都開始燃燒了。
剛纔還羣情激憤的士兵都畏懼地後退了,士氣霎時間消退,不少人都明白過來了,宋軍根本就不會和他們決鬥。
這時,一名探子飛奔來報,“啓稟兩位公子,後方山谷入口也被敵軍巨木堵死!”
任氏兄弟臉上終於露出了恐懼之色,他們明白了,現在不光是他們父親死了,他們的小命恐怕也難保了。
第四百八十一章 滅任(下)
夜幕漸漸降臨,五千士兵退到山谷中間,山谷內有松林,士兵砍伐不少松枝樹木,燒起了一堆堆篝火,士兵們憂心忡忡的坐在篝火旁啃食乾糧,小口小口喝水。
山谷內沒有水源,只能喝水壺內的存水,乾糧也剩下明天一天了,估計明天晚上水糧都要斷絕。
但任氏兄弟卻無暇顧及這些問題,他們把父親人頭安葬在山谷內,兩人跪在墳前痛哭,父親一死,他們二人徹底失去了主心骨,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幾名指揮使找到了顏向,顏向是任堅的副將,年紀最大,年近四十了,在軍中資歷也深,他是河北貝州清河縣人,最早是宋軍的都頭,跟隨大軍投降了金兵,後來又轉爲僞齊軍,升爲指揮使,又隨軍進入關中,最後被派到湟州駐守。
但他並沒有得到任得敬重用,相反,他的兩名下薛孝平和李飛卻深得任得敬重用,把他們招爲女婿,升爲統制,顏向依舊是小小的指揮使,這件事處理很不公,讓顏向一直心懷不滿。
“顏將軍,情況不妙,有些弟兄乾糧喫完了,還有些弟兄水喝完了,大家被困在這裏不是辦法啊!”
另一名指揮使也道:“任得敬死了,可他還欠我們三個月的軍俸呢!”
“老吳說得不錯,任得敬已經死了,顏將軍,我們是不是該另尋前途?”
將領們七嘴八舌,每個人眼睛都充滿了期待。
顏向嘆了口氣,“你們就直說吧!是不是想投降宋軍。”
“顏將軍,我們本來就是宋軍,只是走錯了路,應該叫做迴歸宋軍吧!”
“關鍵是那兩個兔崽子礙事,不如抓了他們讓宋軍來處置?”
“顏將軍,無毒不丈夫,殺了他們吧!”
顏向有些不耐煩道:“現在談這些做什麼?等最後糧斷水絕的時候,你們再來找我,我們再一起想辦法。”
顏向裝作一臉不高興地將將領們轟了回去。
等腥硕甲哌h了,他纔對一名心腹道:“去把郭槐找來!”
不多時,一名士兵匆匆趕來,來到顏向身邊道:“將軍找我?”
這名士兵叫做郭槐,是任堅的親兵之一,但他和顏向是同鄉同村人,兩人還沾親,郭槐的姑父便是顏向的堂兄,郭槐實際上就是顏向帶來河湟,只不過郭槐蹴鞠踢得極好,被迷戀蹴鞠的任堅收爲親兵。
但任堅並不知道顏向和郭槐有這層關係。
“你坐下,我有話對你說!”
郭槐在顏向身邊坐下,顏向道:“情況不太妙了,有不少士兵乾糧已經斷絕,水也沒有了,明天一早一定會鬧事。”
“剛纔大公子還說,如果糧食斷絕,就殺他的馬充飢。”
“荒唐,全軍有五千人,一共只有二十匹馬,全部殺了也不夠喫。”
“那將軍說該怎麼辦?”
“我有個想法。”
顏向低聲對他說了幾句,又道:“如果把這件事做好了,我保證很快把你的家人接到湟州來。”
郭槐點點頭,“將軍放心,我可不想死,一定照辦!”
……
四更時分,郭槐把任堅叫醒,低聲道:“有弟兄砍柴時發現一條小路,可以穿山出去!”
任堅眼睛一亮,驚喜道:“真的嗎?”
郭槐噓了一聲,“此事絕密,不可讓其他士兵知道,否則走不掉的。”
任堅連忙將旁邊熟睡的兄弟任宏推醒,告訴他小路的消息,任宏頓時大喜,兄弟二人小聲商量片刻,他們可以逃去汴京,但最好誰都不要帶,以免人多被發現。
二人將兩百兩黃金都帶上,又各收拾一包細軟珠寶,趁夜色跟着郭槐悄悄離去了。
郭槐帶着兄弟二人走進松林,指着前面道:“前面有條峽谷,走到底可以攀上山,翻過山就能直接下山了。”
任堅和任宏交換一個眼色,任堅慢慢拔出匕首,到了峽谷時就要把這個郭槐幹掉,任何人都不會知道他們已經離去。
轉過一個彎,郭槐忽然消失了,任堅和任宏都愣住了,就在這時,一張大網從天而降,將兄弟二人罩住。
大網將他們二人拖倒在地,任堅氣得大罵:“是誰幹的,給我滾出來!”
顏向慢慢走出來,任堅瞪大眼睛,“怎麼是你,你想幹什麼?”
顏向冷冷道:“委屈二位了,爲了大家活下去,只好暫借二位人頭一用!”
兄弟二人立刻明白了,嚇得連聲求饒,“顏將軍饒命!”
顏向一揮手,數十根長矛一起刺向兄弟二人,兩人頓時慘叫而死。
顏向不想揹負一個弒主的名聲,所以當面不肯答應袑⒌囊螅瑓s祕密將兄弟二人騙出來處死。
顏向將兄弟二人的屍體掩埋了,每個手下賞了一件黃金珠寶,其餘財物都歸了他,他又神不知鬼不覺的帶着腥嘶厝チ恕�
走之前,顏向又暗中交代郭槐幾句,給了他一封信和任氏兄弟的人頭,郭槐匆匆消失在黑夜之中。
……
山谷口處,大火還在燃燒,郭槐慢慢靠近了熊熊烈火。
宋軍留了一丈寬的口子,儘管火舌吞吐,但只要披上澆水的溼被褥,還是能衝過烈火。
郭槐大喊:“我奉命前來送信,請讓我過去!”
不多時,一牀溼漉漉的被子扔了過來。
郭槐披上溼被褥衝過了火堆,立刻被數十支長矛頂住了。
郭槐取出信和人頭包裹道:“我是前來送信,要見你們主將!”
一名身材魁梧的大將走了過來,“我便是主將劉璀,你要送什麼信件?”
……
次日天剛亮,軍隊忽然發現任氏兄弟二人消失了,隨身財物也被他們帶走,不用說,一定是趁夜間逃跑了,將士們頓時憤怒萬分,一起破口大罵。
顏向跳上一塊大石喊道:“各位弟兄請安靜!”
“大家安靜,聽顏將軍說!”
顏向威望很高,有其他將領幫襯,全軍士兵都安靜下來。
“現在形勢已經很危險了,很多弟兄都斷糧斷水,任氏兄弟無計可施,才連夜逃跑,但不管怎麼說,我們要活下去,我們還有父母妻兒,所以我決定迴歸宋軍,願意跟我回歸宋軍,請舉起右臂!”
五千人都全部舉起了右臂,投降才能生,不投降就死,這是大勢,沒有人願意和大勢作對,甚至包括任氏兄弟的幾十名親兵也都想活下去。
“好!大家放下兵器,脫掉盔甲,跟我走出去!”
五千士兵放下兵器,脫去盔甲,浩浩蕩蕩跟隨着顏向朝谷口方向走去。
火堆已經被拉開了,露出一條三十丈寬的通道,可以直接走過去。
數千宋軍騎兵嚴陣以待,劉璀望着數千脫去盔甲,赤手空拳的士兵走來,他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都統說得果然沒有錯,只要拋出任得敬的人頭,這些士兵就不會再爲任家拼命了。
顏向帶着士兵走上前,他單膝跪下,抱拳道:“顏向願迴歸宋軍,爲大宋效力!”
劉璀微微笑道:“將軍保住了五千士兵的性命,相信都統一定會繼續重用將軍!”
顏向心中感動,又道:“感謝劉將軍寬容,接受我們投降。”
“也感謝顏將軍讓我省去了跋涉廓州和河州之苦。”
這時,劉瓊催馬上前道:“歸降士兵列成兩隊過來,先去喫早飯!”
這裏面有三成士兵昨晚就斷水斷糧,早就餓得頭暈眼花,聽說喫早飯,腥思娂娬褡骶瘢懦蓛申犎デ胺絾孙垺�
休息了一個時辰,劉璀率領大軍浩浩蕩蕩返回了湟州城。
第四百八十二章 西寧
歸川銀礦外的一片曠野裏,三千宋軍在李慕清的率領下趁夜色掩護已經悄悄抵達。
蘭州全殲西夏軍後,陳慶便給李慕清下達了命令,讓他尋找一個適合時機奪回歸川銀礦,全殲銀礦的湟州軍。
戰俘可以接受,但任中羣這一次不能再讓他逃跑。
給李慕清帶路的嚮導是狄道知縣武宏偉的手下押司,叫做蔣新,對銀礦十分熟悉,之前陳慶任命他爲銀礦管事,任中羣率軍殺回銀礦,蔣新也被迫逃回狄道縣。
蔣新指着前面山坡道:“上了山坡就能看到軍隊駐營地,駐營地的北面有條小官道,通往河州,一旦打起來,敵軍一定會向那邊逃走。”
李慕清問道:“可有小路繞過去?”
蔣新點點頭,“有一條小路!”
李慕清對副將湯景陽道:“湯將軍率一千士兵繞小路過去,堵住敵軍逃往河州。”
“卑職遵命!”
李慕清對蔣新笑道:“麻煩蔣管事帶湯將軍過去,一個時辰夠嗎?”
“足夠了!”
“那好,五更時分,我將正式發動進攻!”
湯景陽和蔣新帶着一千士兵迅速走了,李慕清耐心地等待着時間一點點過去。
……
五更時分,李慕清率領兩千士兵從側面向山坡上衝去。
衝上山坡,前方便是山腰開闊地,左面是一片廢棄的銀礦,一百多頂營帳就駐紮在兩百餘步外空地上,周圍還有營柵和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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