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陳慶擺擺手,“牀榻很可能有機關,最好不要硬來!”
他期待地向小使女望去。
小使女指着牀榻中心道:“大總管當時是躺在牀榻上!”
一名高胖的士兵在牀榻中間躺下,片刻,陳慶聽見低微‘咔!’的一聲,立刻在四下尋找,卻沒有發現這聲音哪裏傳來?
小使女在牀頭牆上摸了片刻,用力一按,牆上出現了一個洞,洞裏面是一枚銅環,鑲嵌在牆上,腥司褚徽瘢蠹叶急粻椢瓉頇C關在牆上,還要躺在牀上纔會出現,果然是煞費苦心。
“好像要擰動這個環!”小使女指指銅環道。
陳慶伸手進去用力一擰,只聽‘咔!’的一聲,剛纔躺的牀上士兵驚呼一聲,掉了下去,牀榻竟然變成一個活動板,腥诉B忙拉開活動板,出現了一個大洞,約有一丈深,下面墊着厚厚的褥子。
士兵在下面喊道:“都統,下面沒事,這邊還有一扇門!”
站在一旁的孫劍道:“卑職也聽說總管府有兩個地宮,一個真一個假,這裏應該纔是真地宮的入口,外面假山下面的是假地宮。”
“讓卑職先去看看!”
楊再興拔出寶劍,跳了下去,緊接着幾名親兵也拿着火把跳下去。
腥藦囊粋�虛掩的門走了進去,只聽見腥艘宦曮@歎,不多時便聽見楊再興高聲喝罵聲和刀劍撞擊聲,緊接着有人大喊:“饒命!饒命啊!”
小使女有點害怕道:“是總管的聲音,將軍,能讓我走嗎?”
陳慶點點頭,對兩名親兵道:“護送她回家,不準驚嚇她!”
兩名親兵帶着小使女走了,很快,楊再興取過一架梯子走上來,伸手將一個捆如糉子般的高胖中年男子拽上來,中年男子倒在地上,嚇得面如土色,癱軟如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孫劍低聲道:“都統,他就是任得敬!”
“孫劍,你這個混蛋,我待你不薄,你竟敢出賣我!”任得敬大罵起來。
陳慶一揮手,“把他押出去,聽候處置!”
士兵們用破布堵住任得敬的嘴,將他像死豬一般拖了出去,陳慶這才舉着火把,帶着楊再興等十幾人進了地宮。
所謂地宮,實際上就是比較寬一點,高一點的地道,用磚砌了一圈,地宮很長,彎彎繞繞至少有數十丈,兩側堆滿了大箱子,士兵撬開一隻大箱子,從來抱出一塊沉重的黑方塊,陳慶試了試,至少有五十斤。
這應該就是粗銀錠了,表面被氧化而發黑,但必須要確認纔行,他和士兵們搬了十幾塊黑方塊返回了書房。
陳慶對這批粗銀的重視程度遠遠高於任得敬,十萬斤粗銀錠摺合成一百六十兩白銀,就算精煉後有損耗,至少也有一百五十萬兩白銀,價值七百五十萬貫錢,相當於北宋一年稅賦收入的二十分之一。
有了這筆錢,士兵的軍俸、物資的輸入以及河湟谷地、洮河谷地的開發都有極大的促進作用,爲了他接下來繼續收復陝西路打下堅實的基礎。
院子裏,陳慶確認了這批粗銀,正是從歸川銀礦失蹤的白銀,有明確入庫紀錄,一共十萬斤,五百大箱。
但地宮裏卻不止十萬斤白銀,還有大量金銀珠寶,以及玉石、銅器等物品。
這還只是一部分財富,還有存放在幾座倉庫內的糧食、銅錢、布匹、瓷器、綢緞、茶餅,數量十分龐大。
任得敬爲什麼想割據稱帝,效仿西秦霸王薛舉,就是因爲他聚集了大量財富,有稱帝的底氣。
天漸漸亮了,湟州城已經完全被佔領,八千士兵成了戰俘,包括任得敬在內的任氏家族二十三人全部被抓捕。
但陳慶並不急於處置他們,任得敬的三個兒子和兄長任中羣還在外面。
上午時分,陳慶得到消息一支三千人的軍隊正從西面向湟州城開來,距離湟州城約四十里。
這應該是任得敬的長子任華統領的三千西安州軍隊趕來支援湟州。
陳慶當即命楊再興和高定各率五千騎兵前去迎戰。
任得敬的兩萬軍隊基本上都是漢人,和西夏異族軍隊有着本質上的區別,西夏軍隊陳慶最多索要贖金,不可能收爲己用。
但任得敬的兩萬軍隊就完全可以收編爲己用,這對陳慶的軍隊迅速擴張將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
所有陳慶給楊再興、高定的命令便是儘量以受降爲主。
八千降卒陳慶交給牛皋進行整編,牛皋帶着八名副指揮使和八名都頭以及五名文官從事整編降卒,另外還有一千軍隊負責協助。
熙河軍整編降卒已經形成一套完整的流程,主要是將八千降卒全部打散,重新編制營、部、隊、伍,任命新的指揮使和副指揮使,然後提拔優秀軍士擔任都頭、押隊、伍長以及虞侯、十將等節級軍官。
新軍形成三天後,就開始體能強化訓練以及對抗訓練,尤其對抗訓練以及各種比賽,對增強團體認同感有着重要的促進作用。
湟州城以西約三十里外的灑金坪,是一片方圓數十里的森林草原地帶,又叫西獵原,是任得敬訓練騎兵之地,西安州兵馬使任華率領的三千士兵在這裏遭到了一萬宋軍騎兵的前後夾擊。
西安州軍隊大敗,二十支宋軍騎兵隊包圍截擊,任華被高定一槍挑於馬下,當場斃命,高定用任華的人頭招降士兵,一路望風投降,除了三百餘名想拼死突圍的敵軍被楊再興下令斬殺殆盡外,其餘兩千六百五十名敵軍全部投降。
就在西獵原包圍戰爆發的同一時刻,陳慶來到了徐家,拜訪徐家的老爺子徐宏圖。
這是呼延雷告訴他,徐家老爺子的母親是第二代青唐吐蕃宗主董氈的女兒,徐宏圖曾在吐蕃生活十五年,和吐蕃各部落首領關係密切。
陳慶要繼續收取積石州和洮州,以及將來邊疆穩定,就免不了要和吐蕃人、羌人相處融洽。
徐宏圖將陳慶迎入了貴客堂,兩人分賓主落座。
陳慶笑道:“這次奪取湟州多虧了徐家大力協助,我已任命徐沛爲知湟州事,相信他能儘快恢復秩序,去除任得敬對湟州的荼毒。”
徐宏圖欠身行禮道:“感謝節度使對我兒的信任,我也相信他不會讓節度使失望。”
陳慶沉吟一下問道:“對於治理河湟之地,徐老前輩有什麼好的建議?”
第四百七十九章 建議
徐宏圖微微笑道:“節度使知道王厚嗎?”
陳慶點點頭,“我知道他是熙河路的開創者,在青唐王朝解散後,正是他對青唐故地的治理,纔有了今天熙河路的根基,是我當效仿的前輩。”
“當年王厚出任第一任熙河路經略使,我還是他的戶曹參軍事,他對吐蕃人和羌人的治理手段可以用八個字來概括,軟硬兼施,安撫爲主,對不聽話的部落就霹靂打擊,諸如大酋長多羅巴和他的兒子,他們抗拒朝廷,王厚就毫不猶豫帶兵殲滅,把他和兒子全部殺死,他的部落也消亡了,很好的震懾了其他吐蕃部落。
然後對歸降的部落好生安撫,給予免稅賦等獎勵,十幾年治理下來,吐蕃人、羌人都心悅辗恢钡浆F在,他們和漢人依舊能和睦相處,皆得益於王厚數十年的不懈治理。”
“那任得敬對吐蕃、羌人是什麼態度呢?”
徐宏圖沉吟一下道:“任得敬一向重吐蕃人而輕羌人,他爲了唤j吐蕃人,他娶了西海部落首領革洛巴的女兒爲妻,這個女人給任得敬生了一個小女兒,節度使最好不要殺她們母女,把她們送回吐蕃。”
陳慶微微笑道:“徐老前輩不用擔心,就算任得敬罪大惡極,我也不會殺他的妻女,請繼續說!”
徐宏圖繼續道:“其實任得敬這種做法有利有弊,早期是得到了吐蕃人的支持,但又失去了吐蕃人的敬重。”
“爲何?”
“因爲他把自己的地位拉低了,本來是吐蕃人仰視他,結果變成了吐蕃人平視他,甚至俯視他,現在吐蕃人中比較桀驁不馴的部落就是西海部,節度使一定要警惕他們,說起這個西海部,任得敬還差點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
陳慶連忙問道:“什麼蠢事?”
徐宏圖心有餘悸道:“我聽說任得敬準備組建一支一萬人的西海騎兵,以西海部吐蕃人爲主體,他和西海部甚至達成了協議,但幸虧他沒有來得及實施,一旦他實施了,就會留下極大的隱患。
這支吐蕃騎兵很可能就會成爲吐蕃人重建青唐王朝的根基,當年王厚的態度就很明確,可以讓部分羌人加入宋軍,但絕不能讓吐蕃人和羌人單獨成軍,後來的劉法和劉子羽都堅持了這個原則。”
陳慶沉吟一下道:“西海部有沒有宿敵?”
徐宏圖撫掌大笑,豎起大拇指讚道:“節度使果然厲害啊!一句話點中了要害,青唐失國後,河湟吐蕃分成了七個部落,最大的多羅巴部落被王厚滅了。
剩下部落中,較大的兩個部落是積石部和西海部,還有四個小部落,比如生活在廓州的山北部,生活在河州的山南部,生活在臨洮府的洮西部、以及生活在洮州的洮南部等等。
本來六個部落相安無事,但任得敬和西海部聯姻後,西海部首領革洛巴就有了凌駕於其他各部之上的意識,他幾次想在西海召集各部酋長議事,都被積石部帶頭抵制,西海部和積石部本來就是宿怨,爲了抵制之事,兩個部落去年以來發生了三次衝突。”
“徐前輩的母親應該就是積石部吧!”
徐宏圖點點頭,“我母親的侄子阿桑目前就是積石部的首領,是我的表弟,他比較親宋,西海部則親西夏,傳聞任得敬在出任西安州通判之時就開始勾結西夏,其實是確有其事,就是通過西海部和西夏聯絡。”
“能否煩請徐老前輩替我聯繫吐蕃積石部首領,我想見見他。”
“沒問題,我立刻寫封信給阿桑,讓他來秦州拜見節度使。”
“來秦州拜見?”
徐宏圖緩緩點頭,“節度使可以給他利,但威不能失,必須讓他仰視節度使。”
“我明白了!”
陳慶點點頭又問道:“我知道積石州中有一個積石縣,縣裏還有漢民嗎?”
“有不少漢民,那裏很不錯,很平靜,在那裏生活的一萬多漢民都不願離開,還有一位百姓推舉的知縣,節度使有機會去看看就知道了。”
“如果有時間,我還真要去看一看。”
說到這,陳慶又想起一事,笑問道:“我還有一個疑惑之處,河湟地處偏僻,任得敬是怎麼收斂了大量財富,光綢緞就有十餘萬匹,讓人困惑啊!”
徐宏圖呵呵笑了起來,“節度使不知道絲綢之路已經南移到西海一線了嗎?”
陳慶愕然,“我還真不知道。”
“蒙西夏人所賜,他們在河西走廊收取重稅,又放縱軍隊假扮馬匪搶掠商隊,西域過來的商隊不得不走西海線,從於闐國經過黃頭回紇,再到河湟谷地,原本終點是到京兆城,但因爲這些年陝西路爆發戰爭,他們止步於湟州,在湟州大量交易,節度使看到了絲綢、瓷器和茶餅就是任得敬從巴蜀採購,賣給西域商人的貨物。”
陳慶恍然大悟,原來這些絲綢、瓷器、茶餅是貨物,不是收斂的財富,這倒不錯,可以將這些西域商人引導到成紀縣去,讓成紀縣成爲交易中心。
陳慶起身告辭,徐宏圖把陳慶送出大門,在門口徐宏圖又笑道:“我還有個比較好的建議,任得敬爲人寡恩刻薄,任人唯親,他越想牢牢控制軍隊,但軍隊將士就越對他不滿,節度使可用任得敬的人頭去河州和廓州招降軍隊,一定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
這個建議正中陳慶下懷,他連忙抱拳笑道:“感謝徐老前輩的建議,我會採納嘗試!”
……
陳慶回到軍營,楊再興和高定已經押解着兩千六百多名降卒歸來,陳慶又將兩千六百多名戰俘一併交給牛皋進行整編。
他在中軍大帳召集楊再興、高定、劉璀和劉瓊等大將議事。
“拿下湟州只是第一步,任得敬還有六千人在外面,廓州有兩千人,河州有三千軍,還有銀礦任中羣的一千軍隊,我已經命令李慕清率軍清剿銀礦,現在就剩下廓州和河州的五千軍隊,由任得敬的次子任堅和三子任宏統領,這兩人資歷和威望太湥偛蛔≤婈牎�
有人便給我出了一個很好的建議,用任得敬的人頭去招降兩支軍隊,也就是激起他們兵變,劉璀和劉瓊,這兩個任務你們能接受嗎?”
劉璀和劉瓊大喜,兩人一起躬身道:“卑職願往!”
陳慶點點頭,“我給你你們七千騎兵,你們先去廓州,然後再去河州,集中優勢兵力對付他們,而不是分兵作戰,明白了嗎?”
兩人一起行禮,“卑職明白!”
陳慶又對楊再興肅然道:“我將親自率一萬軍隊西安州,高定將軍隨我同往,湟州就交給你和牛皋了。”
楊再興緩緩點頭,“卑職一定不會辜負都統的重託!”
次日上午,陳慶下令斬殺任得敬及其他的族人,除了他的妻妾和三個女兒外,其他所有男子全部公開處斬。
劉璀和劉瓊率領七千軍隊前往湟州南面的黃河,此時黃河已經解凍,但湟州南面的黃河比較窄,騎兵可以利用大型皮筏子搭建浮橋過黃河。
第四百八十章 滅任(上)
劉璀和劉瓊一路南下,兩天後,大軍距離黃河還有四十里,天色將晚,劉璀傳令大軍在河邊就地做飯休息。
士兵們忙碌地用石頭搭建土竈,點燃行軍煤餅,開始燒水煮湯,這是陳慶去年頒佈的行軍條例,士兵在行軍時儘量不要喝生水,必須燒開以後再喝。
以前沒有蜂窩煤餅,這個規定就算有也不太現實,自從發明蜂窩煤後,就使野外燒開水有了條件。
其實士兵們也知道,河水看起來很清澈,但有大量動物會死在河邊,屍體腐爛後會肯定會污染河流,喝生水很容易拉肚子,這個道理大家都懂。
以前是用樹枝木材,燒開一大鍋水要很長時間,士兵們等不了,不得不喝生水,嚼幹餅,現在有了速燃蜂窩煤餅,發熱量大,很快就能燒開一大鍋肉湯,可以泡開幹餅喫,誰還願意嚼比石頭還硬的幹餅乾肉。
而且有了煤餅後,在等水燒開的同時,士兵還可以自制軟餅,把麪粉調城糊糊,攤在燒得滾燙的鐵板上,抹上油,灑上香料和肉醬,一張軟餅很快就做好了。
軍隊以五人爲一伍,會配備一口帶蓋的鐵鍋和一塊鐵板,速燃蜂窩煤餅五十隻,行軍時用騾馬馱負。
劉璀和劉瓊以及三名指揮使坐在一起,他們也燒了一鍋湯,掰了一塊茶餅放進鍋裏煮,劉瓊在調製麪糊糊做軟餅,他們畢竟是高級將領,條件比普通士兵好那麼一點點,可以煮茶。
“三哥在擔心什麼?”劉瓊看出劉璀有心事,一路愁眉難展。
劉璀嘆了口氣道:“我擔心我們南下會撲空!”
“劉將軍爲什麼會這樣說?”旁邊幾名指揮使都不解問道。
“幾天前任得敬下達了召兵令,要求各地的軍隊趕回湟州勤王,他用的是鷹信,各地軍隊都應該收到了,西寧州的任華是第一個率軍趕到,從時間上算,河州和廓州的敵軍也該到湟州了,所以我才擔心會撲空。”
劉瓊想了想笑道:“其實我覺得問題也不大,湟州南部就只有這一條官道,不管廓州過來,還是河州過來,最後都要彙集在這條官道上,而且就算渡黃河,廓州過來也要走前面的白鶴灘渡口,別的地方根本無法渡河,我們只要在白鶴灘等候,他們自然會送上門來!”
劉璀點點頭,劉瓊說得很有道理,看來他負責幾次外圍行動,確實長進不少,難怪都統一定要讓他跟隨自己。
這下子劉璀倒也不急了,喫罷晚飯,軍隊原地休息,耐心等待斥候的消息。
三更時分,幾名宋軍斥候從南面疾奔而來,很快來到宋軍宿營處,爲首斥候被帶到了劉璀面前。
斥候單膝跪下行一軍禮,抱拳稟報道:“啓稟將軍,在前方白鶴灘渡口發現敵情!”
劉璀精神一振,連忙問道:“有多少軍隊,目前在南岸還是北岸?”
“大約有五六千人,卑職發現時,大軍在南岸,正在搭建浮橋,已經搭建好一半,現在估計已經搭建完成!”
五六千人,那就是兩支軍隊匯合了,劉璀連忙派人把劉瓊找來商議。
劉瓊聽完稟報,當即道:“敵軍顯然不知道我們的存在,我建議半路伏擊。”
劉璀立刻攤開一份地圖,看了片刻道:“前面十幾處有座峽谷,我們可以前後夾擊,把敵軍堵在峽谷內,逼迫敵軍投降。”
兩人商量妥當,立刻兵分兩路,劉瓊率軍先去峽谷南面,而劉璀則率軍在峽谷北面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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