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中午時分,任全在青樓的餐樓喝得醉熏熏的,在兩個美妓的攙扶回房休息,今晚他要當值守夜,下午他必須好好睡一覺。
但睡了不到半個時辰,房間裏忽然傳來任全的慘叫聲,緊接着是幾名妓女的驚惶大叫,嚇得老鴇連忙帶着十幾名青樓護衛衝進了房間。
房間裏全是血,任全的下身被徹底割掉了,血如泉湧,血根本堵不住,老鴇驚恐萬分,急忙派人去找醫師救治,但醫師來了也沒有用,任全已經失血過多而死。
這個消息頓時轟動全城,作惡多端,殘害良家婦女無數的任全居然被人割掉下身而死,這個消息簡直大快人心。
任得敬卻勃然大怒,將一羣妓女抓起來仔細審問盤查,卻毫無頭緒,誰也不知道兇手是什麼樣子,怎麼混進妓院,當然,妓院不用混,人來人往,根本就無從查起。
任得敬惱怒欲狂,下令將妓院老鴇重打一百棍,當場把老鴇打死。
任全死了,任得敬只得重新調整軍隊部署,任全的兩千軍隊交給他父親任得忠統領,不可能交給外人,但任得忠要給兒子辦喪事,就暫時不負責夜間當值。
今晚當值改由任禮和薛孝平負責,任禮負責西城和北城,薛孝平負責東城和南城,每段城牆各駐紮一千軍隊。
任禮親自率領一千軍隊負責西城牆以及城門,而孫劍負責北城。
……
夜幕降臨,陳慶親自率領兩萬軍隊如期而至,陳慶大軍被敵軍探子發現時,已經位於湟州城兩百里外,探子用兩天時間趕回湟州城報告,又過了兩天才攻城,實際上過去四天時間,陳慶大軍怎麼也能走完兩百里的路程了。
兩萬大軍駐紮在距離湟州城東北方向二十里外的一片樹林內,這片樹林幾乎是緊靠湟水,河湟谷地就是指黃河和湟水之間的三角地帶,面積有數萬平方公里,土地肥沃,灌溉充足,是黃河上游三大農業區之一,另外兩處是河套平原和銀川平原,而湟州城就是河湟谷地的中心。
西夏和陳慶爭奪熙河路,很大程度上就是爲了爭奪河湟谷地和洮河谷地,但陳慶還有更深一層的意圖,他要控制一部分牧區,有利於保證他的戰馬來源以及軍隊的肉食供應。
要知道遊牧民族戰鬥力強大,除去戰馬因素外,另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們肉食供應充足,體格強壯。
士兵們在樹林內休息,亥時左右,高定帶着一名呼延雷的手下匆匆走來。
既然孫劍控制北城,那麼呼延雷派人下城去稟報就很容易了。
陳慶立刻接見了這名士兵。
“不用急,慢慢說,呼延將軍要接應那座城門?”
“回稟都統,城門沒有機會,但我們控制了北城牆。”
報信兵便把孫劍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陳慶着實欣慰,呼延雷越來越成熟了,不再靠自己的力量來破城,而是說服當地豪門大族幫助,這纔是上兵伐职。�
“說說北城牆的情況,護城河有多寬?”
“卑職先說護城河,護城河比較深,從北面引湟水形成了護城河和漕河,但不影響攻城,護城寬兩丈,需要預先準備木板。
城牆高三丈左右,但我們從上面放下兩部軟梯,位置在中部偏東一點,大部分士兵在城牆下方睡覺。
城頭只有兩支巡哨隊,呼延將軍率領三十名弟兄負責東半部的巡哨,孫劍親自率領另一支隊伍在西半部巡哨,都統派人兩更時分上城都可以,今晚的口令是‘秦王江山’。”
陳慶笑道:“口令怎麼是秦王江山,任得敬想當秦王麼?”
“卑職不知!”
陳慶點點頭,“不用太早,就三更子夜時分。”
“卑職遵命,都統還有什麼吩咐?”
“別的就沒有了,讓呼延將軍轉告孫劍,他立下了功勞,我會繼續讓他出任宋軍指揮使。”
“遵令!”
報信兵迅速離去了,陳慶又命人將楊再興和高定找來。
“你們二人各率三千軍從北城牆上城,高將軍負責奪取東城門,楊將軍率三千軍去攻打總管府,帶旋風炮和火藥桶,務必在全城混亂之前殺死任得敬,我不希望爆發全城巷戰。”
兩人同時行禮,“卑職遵令!”
“現在你們先去準備一些兩丈五尺長的木板,用來過護城河,時間三更子夜,位置在北城牆偏東部,會有兩掛軟梯在城頭,上面便是呼延雷,你們可以直接上城!”
兩人轟然答應,各自率軍行動去了……
三更子夜就是半夜十二點,正是全城人都在熟睡之時,任得敬卻睡得很不安,唯恐夜裏軍士懈怠,又派了親兵去督促任禮和薛孝平,要求他們加強對士兵的監督。
任禮也困得不行,但伯父派人來督促,他又不得不強打精神,前來西城和北城巡視。
走到北城下,他卻意外發現士兵們都在城牆根下裹着毯子熟睡,他頓時大怒,揪起一名都頭喝問道:“誰讓你們在城下睡覺的?”
都頭戰戰兢兢道:“是都頭安排的,城頭太冷,讓我們在城下睡,萬一有什麼異常,他會立刻通知我們。”
話雖然不錯,但這種決策應該由自己來下達命令,孫劍根本沒有請示自己就擅自安排了。
任家對權勢看得極重,不會相信家族外的任何人,任禮也是一樣,所有的大小事務都是由他來決定,孫劍沒有任何權力安排,現在孫劍居然擅自讓士兵下城休息,這無疑觸犯了任禮的逆鱗,任禮勃然大怒,帶着十幾名親兵便怒氣衝衝上城去了。
第四百七十七章 陷城
陳慶親自率領一萬四千大軍,包括一萬騎兵就在兩裏外的官道上,他注視着不遠處的城牆,夜色深沉,他看得見東城牆的輪廓,但城頭上的守軍卻看不見夜色中的他們。
已經三更子夜了,行動已經開始,陳慶回頭對劉璀道:“你可率四千軍隊去西城門外埋伏圍堵,投降者可免死,頑抗不降者殺無赦,任家兄弟子侄一定會混跡降俘之中,把他們揪出來!”
“遵令!”
劉璀率領四千步兵向西城門外奔去……
楊再興和高定已經率軍抵達北城下,城牆上果然掛了兩副軟梯。
“上!”
楊再興一聲令下,數十名士兵一躍抓住繩梯,向城頭上迅速攀去。
呼延雷率領手下聚集在城頭上,關注着城下士兵的攀爬,恰恰就在這時,任禮帶着十幾名士兵怒氣衝衝走來。
“你們在幹什麼?”任禮遠遠喝問道。
呼延雷沒見過任禮,他不知來者是誰,一邊做手勢命令手下包抄,一邊沉聲喝問道:“口令!”
“狗屎!”
任禮大怒罵道:“老子還需要口令嗎?”
呼延雷握緊刀柄,開始緩緩抽刀了。
就在這時,第一批上城士兵出現在城頭,任禮一下子停住腳步,眼睛瞪圓,有人竟然從城下攀上來了。
他一回頭,只見自己和手下都被包圍,這一瞬間,他忽然明白了,撒腿便狂奔,大喊:“宋軍上城了!”
但跑出不到二十步,孫劍帶着巡哨士兵迎面走來,“任將軍,出了什麼事?”
任禮激動道:“快敲警鐘,宋軍上城了!”
“不可能,你看錯了吧!喏,大總管來了,你問問總管!”
孫劍一指身後,任禮回頭望去,卻什麼也沒有看見,他立刻知道自己上當了,只覺胸口劇痛難忍,一低頭,一把鋒利的匕首已經插進他的胸膛。
任禮手指着孫劍,渾身發抖,“原來是你……是你……”
他仰頭大叫一聲,倒地斃命。
任禮的十幾名手下也全部被殺死,無一活口。
宋軍又扔下二十幾架軟梯,士兵開始洶湧上城,呼延雷領着孫劍來見楊再興,孫劍聽說眼前這名身材高大的將領就是五虎將排名第一的楊再興。
他心中十分景仰,連忙上前行禮,“卑職孫劍,參見楊將軍!”
楊再興在這名小將身上彷彿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身影,他心中喜歡,拍拍他胳膊笑道:“回頭我們好好切磋一下槍法!”
孫劍大喜,“多謝楊將軍提攜!”
楊再興點點頭,“都統讓你繼續出任指揮使,你給我帶路,我們準備去總管府!”
“卑職先去把手下集結起來!”
孫劍帶着楊再興和大羣士兵下了城,城牆下睡覺的士兵紛紛被驚醒,孫劍站在高處喊道:“各位弟兄聽好了,任得敬勾結西夏,要把湟州獻給異族,我們漢人將全體淪爲異族奴隸,這是我們的土地,絕不允許西夏人踏進一步,各位弟兄,我決定迴歸大宋,願意跟隨我的弟兄請舉起右手!”
他率先舉起右臂,士兵們紛紛舉起手,孫劍見還有百餘人沉默,他又道:“想回家的兄弟我絕不會勉強,但如果想趁機告密發財,那絕不會有好下場,大家應該看見了,我身後便是宋軍,數千人已經上城,熙河路節度使陳都統親自率領兩萬大軍就在城外,任得敬已經完了!”
他的手下已經看見了城頭上密密麻麻的軍隊,百餘名還在猶豫的士兵連忙舉起手,全部軍隊都表示願意投降宋軍。
孫劍回頭對楊再興點點頭,楊再興的三千人已全部上城,他當即令道:“出發,去總管府!”
孫劍大喊道:“弟兄們跟我去總管府!”
四千大軍浩浩蕩蕩向兩裏外的總管府奔去……
高定率領三千軍隊兵分兩路向東城發動了進攻,指揮使梁泰率一千人攻打城門,高定親自率領兩千人攻打城頭,東城頭是任得敬的二女婿李飛鎮守。
任得敬有三個女兒,最小的女兒是吐蕃後妻所生,才七歲,長女和次女都成了任得敬唤j大將的工具,嫁給了資歷最深的兩名大將。
歷史上,任得敬將小女兒獻給了年邁的西夏皇帝李乾順,成了西夏皇后,不過那是九年後的事情,現在陳慶攻打湟州,歷史被改變,任得敬已經沒有機會投降西夏了。
高定揮舞鏨金虎頭槍,槍尖如暴風驟雨般刺向殺上來的士兵,高定無論槍法和箭法都不亞於楊再興,只是他在陳慶軍中的資歷稍遜楊再興,所以他在五虎將中只能屈居第二。
瞬間便刺殺了三十餘人,皆是一槍斃命,嚇得城頭士兵轉身邊逃,高定剛要追殺,一把雪亮的大刀迎面劈來,高定急向後閃開,他面前出現一名身材極爲魁梧的大將,手執一把四十斤重的開山大刀,相貌猙獰。
此人便是任得敬的二女婿李飛,年紀已經三十餘歲,妻子才十六歲,最初是一名西軍都頭,現在是任得敬的忠實鷹犬。
李飛一刀劈空,他大吼一聲,掄刀向高定腰間劈來,但高定比他更快,刀劈到一半,高定的槍尖便已刺穿了他的咽喉。
‘噹啷!’大刀落地,李飛呆立片刻,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就此斃命。
主將被殺,城頭上的士兵望風而逃,高定佔領了北城門上方,士兵開始放下吊橋,拉起了阻門栓,城下士兵向內吱吱嘎嘎拉開了城門。
城頭上舉起了三把火,陳慶看得清楚,大喊一聲,“出擊!”
宋軍主力發動了,一萬騎兵奔騰如海,儼如掀起的大潮一般殺向湟州城。
……
佔地五十畝的總管府被四千宋軍士兵團團包圍,總管府內也有一千士兵躲在房頂上向外放箭。
以四千人攻佔總管府並不難,關鍵是要迅速有效地結束激戰,威懾必不可少。
楊再興高喝道:“使用旋風炮!”
旋風炮這個名稱來自於西夏,實際上就是一種可以在駱駝背上發射的微型投石機,可將五六斤的火器投擲到數十步外,最大的優勢就是便於攜帶,一隻駱駝可以攜帶兩架旋風炮。
楊再興一聲令下,數十隻嗤嗤冒煙的火藥桶同時被投入總管府內,在總管府內接二連三爆炸了,燃爆的威力盡管炸不塌房屋,但四下迸射的毒釘卻讓府中士兵喫盡苦頭。
一連三次發射,府內再沒有箭矢射出,楊再興大喊一聲,“第一營和第二營殺進去!”
宋軍用巨木撞開大門,兩千士兵洶湧殺進了總管府內,府內士兵被炸得膽戰心驚,士氣崩潰,紛紛跪地求饒。
與此同時,陳慶率領一萬宋軍殺進湟州城內,城內士兵從骨子裏都不願爲任家賣命,聽說是宋軍進城,紛紛脫掉盔甲,扔掉兵器,各自逃往自己家中,陳慶率大軍殺進軍營,將數千來不及逃走的士兵堵在軍營內。
守西城的一千士兵則逃出了西城門,而劉璀率領四千士兵埋伏在城外,瞬間火光四起,逃出城門的千餘士兵被團團包圍,數千士兵齊聲大吼,“投降者免死!”
湟州士兵皆已膽寒,知道大勢已去,紛紛跪地投降,沒有敢負隅頑抗之人。
宋軍士兵從投降的人羣中揪出幾名重要人物,一個是任得敬的大女婿薛孝平,另兩人是任得敬的三弟任得仁,以及他的兒子任凌。
薛孝平忽然大吼一聲,搶過一支長矛向幾名牽馬的宋軍士兵殺去,企圖搶奪戰馬,但剛奔出幾步,數十支長矛一起刺來,頓時將薛孝平亂矛刺死。
第四百七十八章 地宮
陳慶趕到總管府時,總管府的戰鬥已經結束了,但任得敬卻離奇失蹤,士兵們搜府三遍都沒有找到任得敬。
“會不會有地道逃出總管府?”陳慶問道。
楊再興連忙道:“卑職正在搜查,但目前爲止沒有發現通向外面的地道。”
“地宮呢?”
陳慶想到了儲存銀塊的地宮,“他會不會躲進地宮了?”
“回稟都統,地宮的入口是在假山下面,要把假山搬開,纔會露出地宮入口,但假山沒有動過,顯然任得敬沒有進地宮。”
這時,士兵帶進來一個小使女,稟報道:“啓稟都統,這個小使女說她可能知情!”
陳慶見小使女有些害怕,便蹲在她面前笑道:“如果你能告訴我確切消息,我賞你十兩銀子,立刻送你回家!”
小使女眼睛一亮,怯生生道:“當時我躲在內書房的一個櫃子裏,留了一條縫向外看,我看見大總管也逃進內書房,然後鑽到地下去了。”
陳慶又問道:“內書房有暗道?”
小使女點點頭。
楊再興眉頭一皺道:“內書房是重點搜查之處,我親自搜查過,沒有發現異常啊!”
“你們一定沒有搜查他的牀榻。”
楊再興一怔,“牀榻也查過,沒有異常。”
陳慶連忙讓士兵取出一錠銀子,笑着塞給小使女道:“你帶我們去看看。”
小使女乖巧地點點頭,在前面領路,不多時,她便帶着腥藖淼絻葧浚瑑葧坑醒Y外兩間屋,走進裏屋,陳慶立刻發現不對了,屋子裏竟然沒有窗,只孤零零擺放着一張很大的牀榻,佔據了半個房間,牀榻上有被子席子枕頭。
陳慶找了一圈,也沒有發現牀榻有什麼異常,楊再興建議道:“要麼把牀榻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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