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260章

作者:高月

徐宏圖嘆了口氣道:“你覺得任得敬能割據熙河路?”

徐沛搖搖頭,“任得敬之所以沒有被西夏收拾,完全是因爲背後有齊國和金國支撐,一旦他僭越,金國和齊國就會立刻拋棄他。”

“既然如此,你還猶豫什麼?”

“孩兒其實是擔心西夏!”

徐宏圖冷笑一聲道:“如果你不幫宋軍,西夏人就會善待我們徐家?党項人的如狼似虎你不是沒有見識過?我們這種漢人肥羊,只能依靠漢人政權,依靠異族纔是最愚蠢的想法!”

“孩兒明白了,這就去答覆他。”

“等一等!”

徐宏圖又叫住了兒子,“你告訴他,就說長武不想去成都讀書了,想去成紀縣讀書生活。”

徐沛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父親,這是什麼意思?”

“蠢貨!”

徐宏圖忍不住罵道:“你到底想不想出任湟州知事?如果想做的話,就把兒子送去秦州做人質!”

……

黃昏時分,徐沛又在湟水酒樓的雅室內和呼延雷見面了。

“我父親表示,願意全力助宋軍奪取湟州城,需要徐家做什麼,呼延將軍儘管吩咐!”

呼延雷大喜,有徐家支持,成功的希望大大增加。

他沉吟一下道:“城內有一萬一千名守軍,任得敬的三個侄子和兩個女婿各掌控兩千軍,還有一千軍是任得敬的直屬軍,我們不管這些高官,我們關鍵是要和中低層守城將領接觸,徐家在這方面應該能有所作爲。”

徐沛點點頭,“我的親家孫雲湖,他次子孫劍就是任禮帳下指揮使,統領一千士兵負責城防,我可以說服孫雲湖。”

“這個孫雲湖人品可靠嗎?”

徐沛笑了起來,“人品不重要,利益才重要,他替宋軍賣力能得到什麼?這纔是關鍵。”

“我家都統絕不會虧待他,包括徐家也絕不會虧待,以後治理湟州,我家都統還得依仗像你們這樣的地方大族,比如鞏州知事王淮,王家是秦州第一大族,因爲秦州比較重要,所以讓王淮做了鞏州知事,還有德順州、臨洮府,都是依仗本地士紳大族,這是我家都統的原則,在他看來,地方大族的支持纔是熙河路長治久安的基礎。”

“我明白了,我今晚就去找孫雲海!”

……

孫家也是湟州大族,和徐家門當戶對,所以徐沛的長女嫁給了孫雲海的長子孫鵬,這些湟州大族彼此聯姻,幾乎都是一榮皆榮,一損皆損。

湟州大戶們都有土地,但靠土地賺不了多少錢,基本都是走商業路線,孫家主要做酒生意,在宣和年間,孫家的河湟燒春便是西部一帶的名酒了,現在更是壟斷了湟州以及附近幾個州的酒市場。

不過孫家這段時間也有了煩惱,傳聞任得敬要對酒課以重稅,如果傳聞屬實,將嚴重影響到孫家的切身利益。

夜幕剛降,徐沛便來到了孫雲湖府上,孫雲湖讓長子孫鵬替自己在門口迎接。

“請問岳父,祖父的身體可好?”

徐沛對這個女婿還是比較滿意,雖然性格軟弱了一點,但從小喜好讀書,溫文爾雅,小倆口相敬如賓,尤其女兒已有身孕,更讓徐沛關心他們的情況。

“他身體很好,不用擔心,倒是阿雲,她現在六個月了吧!這是孕期最關鍵的時候,你們要格外小心。”

“小婿已經請了專門的產婆,隔幾天醫師也會來看一看,請岳父大人放心!”

“好吧!今天我找你父親有要緊事,改天再去看看阿雲。”

“父親在書房等候,岳父大人請!”

孫鵬帶着徐沛來到父親書房,孫雲湖已經在院門前等候多時。

孫雲湖笑眯眯道:“這麼晚不清自來,估計是來者不善啊!”

徐沛呵呵笑道:“一點沒錯!徐某專門過來洗劫你的酒窖,識相的趕緊把好酒搬出來,我饒你一命!”

兩人大笑,孫雲湖把徐沛帶進書房,徐沛低聲叮囑孫鵬,“守在門口,不要讓人靠近了。”

孫鵬會意地點點頭,在門口站崗。

孫雲湖意味深長地看了徐沛一眼,淡淡道:“你今天是要和我談宋軍的事情吧!”

第四百七十五章 聯絡

徐沛很坦盏溃骸拔乙呀浀玫酱_切的消息,入侵鞏州的六萬西夏大軍全部被殲滅,西夏在熙河路爭奪戰中徹底失敗,陳慶兩萬大軍正向湟州殺來,任得敬已經沒有幾天了。”

孫雲湖眼睛眯成一條縫,試探着問道:“如果我沒有猜錯,賢弟和宋軍已經有接觸了吧!”

徐沛在孫雲湖面前不想隱瞞,他點點頭,“一點沒錯,這也是家父的意思,擁戴宋軍奪取湟州。”

既然是老爺子的意思,孫雲湖便一顆心放下,又笑眯眯問道:“那陳慶答應給你什麼?”

“還沒有涉及到這個問題,但只要我們全力相助,我相信,他一定不會虧待我們。”

孫雲湖不在意誰來統治湟州,他只看重利益,所以徐沛纔會對呼延雷說,關鍵是利益!

“能不能說具體一點。”

徐沛沉吟一下道:“如果你想要商業利益,我可以保證孫家的葡萄酒賣到秦州去,但我勸你,這個時候商業利益不重要,還是爲兩個兒子的前途着想吧!”

孫雲湖毫不含糊,繼續追問道:“我當然也更看重兒子的前途,關鍵是陳慶能給我什麼?”

“我可以推薦鵬兒到成紀縣節度府內爲官,也能保證孫劍在陳慶軍中繼續出任指揮使。”

孫雲湖沉思片刻道:“我相信賢弟的承諾,但賢弟又怎麼保證陳慶不會另有想法?”

孫雲湖說得比較含蓄,意思就是說,陳慶憑什麼會按照你的想法來施行?

這件事徐沛胸有成竹,他微微笑道:“這種事情本來就是雙方心照不宣,我的要求並不過份,他爲什麼不答應?如果他連這點招哦紱]有,他還想指望我父親幫他聯絡吐蕃酋長?”

孫雲湖頓時醒悟,徐沛的祖母可是青唐可汗董氈的女兒,當年極力阻止了幾個大部落之間的互相征討,使河湟吐蕃人贏得了幾十年的和平。

雖然她已經去世三十年了,但依舊在吐蕃各部落中威望很高,陳慶如果想收復積石州和洮州,還真要依仗徐家。

想通這一點,孫雲湖點點頭,“現在需要我怎麼做?”

“我想帶一個人見一見孫劍,我們能不能成功,關鍵就是在孫劍身上。”

孫雲湖想了想道:“明天中午我帶劍兒來拜訪,你安排一個地方。”

“就在湟水酒樓,明天中午我也在,你們儘管過來。”

正說着,外面大街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隱隱聽見有人大喊:“緊急軍報!緊急軍報!”

這是報信人前往總管府去了,徐沛和孫雲湖面面相覷,應該是陳慶軍隊的消息傳來了,事情恐怕要起波瀾了。

……

確實是宋軍渡黃河的消息傳到了湟州城,兩萬大軍正向湟州城浩浩蕩蕩殺來。

任得敬大驚失色,立刻命令各地軍隊撤回湟州城,同時下令城門緊閉,除了軍隊以外,不準任何人進出城。

湟州城內的氣氛驟然變得緊張起來,任得敬次日便下令夜裏開始戒嚴,一旦城頭鼓聲響起,所有人必須立刻回家,八百通鼓聲結束後還未回家者,一律以宋軍探子抓捕。

形勢變得十分緊張,孫雲湖便不再去湟州酒樓,而是讓兒子孫劍自己去找徐沛。

酒樓後院內,徐沛把孫劍介紹給了呼延雷。

孫劍很年輕,才二十歲,身材高大,武藝高強,尤其箭法厲害。

呼延雷會看人,他見孫劍相貌十分英武,目光很正,一看就不是奸邪之輩,讓他心中很喜歡。

三人坐下,孫劍期待地問道:“聽說陳都統被譽爲西軍第一名猛將,箭法更是天下聞名,曾殺死女真第一猛將完顏婁室,呼延兄長能不能給我說一說,陳都統究竟厲害到什麼程度?”

呼延雷笑道:“陳都統手下有五虎將,其中排名第五是牛皋,他是熙河軍第一大力士,能挑五百斤擔走五十里,箭法也十分高明,百步可以箭箭命中敵軍要害,這樣的武藝也連陳都統一個回合也擋不住。”

“或許只是因爲他槍法不濟!”

呼延雷見他初生牛犢不怕虎,便笑道:“孫將軍不妨和我過過招,看看能勝我幾招?”

孫劍大喜,立刻找來兩支長槍。

兩人在院子端槍而立,大喝一聲,槍尖滾滾向對方刺去,激戰了十五六個回合,呼延雷才漸漸有所不支。

“停!”

呼延雷大喊一聲,兩人瞬間收槍。

孫劍心中着實震驚,他沒想到陳慶手下斥候將的武藝竟然也這麼高強。

呼延雷笑道:“孫將軍的武藝確實不錯,我大概能抵擋你二十回合,你和牛皋的槍法在伯仲之間,我也和他較量過,二十個回合時落敗。”

“那呼延兄和陳都統較量過嗎?”孫劍緊張地問道。

呼延雷點點頭,“我和他就一個照面,他的方天畫戟刺來,我就抵擋不住。”

“爲什麼?”

“快而沉重,他的招數很簡單,沒有什麼花招,平平一戟刺來,眨眼就到咽喉了,想舉槍架出去,卻架不動,側身或許能躲過戟尖,但一定躲不過他的戟刃。”

孫劍聽完,神情十分落寞,自己豈不是一個回合也擋不住嗎?

呼延雷哈哈大笑,拍拍他胳膊道:“你千萬不要想着和陳都統較量武藝,哪怕五虎第一將楊再興都沒有這個念頭,他是主公,我們只是他的手下、部將,他比我們強大是天經地義。”

孫劍心念一轉,確實是這樣,自己真有點不知天高地厚了,他心情又好了起來,連忙問道:“那呼延兄覺得我有沒有機會躋身五虎將?”

呼延雷微微笑道:“你還年輕,武藝還能再上升,將來熙河軍不斷壯大,可能就是七虎將或者十絕將,你有機會爭取躋身其中。”

孫劍默默點頭,他多麼希望自己將來也能成爲西軍十絕將之一啊!

這時,徐沛在旁邊咳嗽一聲道:“我們談正事吧!”

呼延雷原本有點擔心孫劍會不配合自己,現在他不再擔心了。

三人重新坐下,孫劍想了想道:“任得敬很狡猾,他根本就不相信我們,他前幾天把自己的三個侄子和兩個女婿都分配了任務,每晚必須有兩人當值,各率軍隊守東西城門,如果夜裏要裏應外合,一場激戰不可避免。”

呼延雷又問道:“你的手下都能服從命令嗎?”

孫劍點點頭,“都是本城子弟,服從性沒有問題。”

呼延雷又道:“其實不一定攻城門,走城牆也完全可以,只要你的軍隊能負責守衛一段城牆。”

“我可以試一試,只要不是城門,問題不大。”

“另外,我手下有三十人,把我們也編入你的軍隊之中。”

“這個完全可以!”

停一下孫劍又問道:“陳都統什麼時候率軍攻城?”

“預定是明天晚上三更時分!”

孫劍心中一驚,連忙道:“昨晚探子來報,說宋軍過了黃河,怎麼明天晚上就要攻城,有這麼快嗎?”

呼延雷笑了起來,“如果都統能被他們發現,其實就已經晚了,放心吧!宋軍一定會準時到來。”

第四百七十六章 子夜

當天下午,呼延雷便率領三十名手下穿上僞齊軍的盔甲,加入孫劍的軍隊,孫劍將他們編爲獨立一部,由自己直管。

而明晚的任務能否成功,關鍵就在於任禮。

任禮是任得敬的次侄,也是孫劍的頂頭上司,孫劍最擔心就是早上抽籤,如果任禮抽不到晚上當值,事情就麻煩了。

但事情就是這樣,往往怕什麼,它就來什麼?

次日一早,孫劍神情凝重地回到軍營,找到了呼延雷道:“有點麻煩了,任禮抽到的是白天當值,今晚我沒有機會守城。”

呼延雷久經風雨,他沒有慌亂,沉聲問道:“那今晚是誰守城?”

“一個任全,也是任得敬的侄子,一個叫薛孝平,是任得敬的大女婿。”

“如果這兩人中一人出事,那會是誰來接替?”

“那就只能是任禮了,另外兩人昨晚已經當值了,今晚本來應該是任禮,他輪空了。”

“任全和薛孝平各有什麼嗜好?”呼延雷又問道。

孫劍明白了呼延雷的意思,對付這兩人之一,讓他們今晚無法當值。

他想了想道:“如果要下手就從任全身上着手,此人荒淫無度,特別喜歡逛青樓,可以對他下手,而且他殘害了不少良家婦女,仇人極多,如果他出事也很正常。”

“那他會在哪座青樓出沒?”

孫劍冷笑一聲,“除了百鳳樓,不會去別處!”

……

百鳳樓位於湟州城中部,是湟州三大青樓之一,是任得敬的二弟任得忠的產業,任得忠就是任全的父親,作爲少東家,在青樓內自然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可以爲所欲爲,而且不用花錢。

任全也很年輕,只有二十歲出頭,還沒有成家,自然比較放縱自己,一早他便鑽進青樓,廝混在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