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267章

作者:高月

着實讓他氣得半死,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燒了兩把火,結果兩把火都熄滅了,以後他說話,還會有誰聽?

他越想越不對,如果陳慶敢和他頂嘴倒也罷了,現在連陳慶的手下也不買他的賬,他這個監軍還有什麼意義?

“馮武,傳令集結士兵去州學!”

他手下也有一百多名士兵,首領馮武是他的兩個得力干將之一。

另一個得力干將是隨從頭子蘇輝,十分精明能幹。

有一百多名士兵,加上“如朕親至”的金牌,還是能辦不少大事。

一行人浩浩蕩蕩向州學奔去,距離州學還有兩百步,前面出現一千士兵攔住他們的去路。

人人手持弩箭,瞄準了王銑一行人。

“州學是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違令者殺無赦!”

喊話者正式鄭平,他一馬當先,手持弓箭站在隊伍前。

“監軍,就是那個今天中午要衝擊貴賓館的二愣子,鄭國舅家的小兒子。”

鄭國舅早已是昨日黃花了,還在這裏自以爲是。

“讓他滾開,否則去找他父親的麻煩!”

蘇輝催馬迎上去,不等他開口,鄭平刷的一箭射來,正中蘇輝的戰馬。戰馬長嘶一聲,當即倒地死去,把蘇輝也甩出一丈多遠。

鄭平冷冷道:“這只是警告,再敢靠近,我必殺之!”

王銑着實有點頭大,他別的不怕,就怕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二愣子,雖然事後可以收拾他,但被他亂搞一通,自己的面子也丟盡了。

馮武低聲道:“這個混蛋是真的射箭,咱們好漢不喫眼前虧,回頭再收拾他們吧!”

王銑無奈,只得點點頭道:“先回去!”

他只得喫個啞巴虧,帶着士兵返回貴賓館了。

王銑隨即又派蘇輝去各方打聽,他相信陳慶一定還有更多的對手,更多的把柄在外面。

……

陳慶接到了緊急鷹信,天子派出的監軍已經抵達成紀縣。

陳慶當即中斷了巡視,率領主力大軍趕回成紀縣。

留下牛皋率兩千士兵繼續訓練投降士兵,西寧州也留下王鐸率三千人駐守。

陳慶走蘭州一路東行,東去甘泉堡,再從甘泉堡南下成紀縣。

這天上午,陳慶率一萬五千大軍抵達甘泉堡。

他卻無意中得知,蔣彥先就在甘泉堡內。這讓陳慶大爲驚訝,連忙找到了蔣彥先。

蔣彥先和妻兒暫時住在從前的院子裏,他穿一身青衣,頭戴紗帽,看起來就像一個教書先生。

“節度使怎麼來甘泉堡?”蔣彥先不解問道。

“我準備取會州保川縣,所以特地走甘泉堡,倒是知州怎麼在這裏,巡視甘泉堡?還是有別的原因?”

陳慶其實已經猜到了七八分,一定和新來的監軍有關。

蔣彥先看了看院子裏的妻子,欲言又止,他苦笑道:“不如我們出去走走吧!”

兩人走出院門,從背後甬道上了城牆,兩人在城頭上緩緩而行。“節度使知道監軍要來嗎?”

陳慶點點頭,“我知道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有想到朝廷會掐得這麼準。”蔣彥先沉默片刻道:“有句話我本不想說,說了會是調撥離間,但如果不說,我又怕將來出大事。”

“你儘管說!”

“我覺得朝廷是知情的,知道我們的情況,所以監軍纔會這麼及時到來。”

陳慶眉頭一皺,“你是說朝廷在我身邊安插了探子?”

“不一定是朝廷,更有可能是川陝宣撫司,畢竟他們安插探子比較方便。”

“先生是不是覺得還有大將或者文官被他們收買了。”

蔣彥先點點頭,“說實話,我懷疑是楊元清。”

“爲什麼懷疑是他?”陳慶不露聲色問道。

“楊元清和吳階的關係非同尋常,吳階對楊元清有救命之恩,這是鄭平告訴我的。”

“我大概知道一點,但先生覺得楊元清會出賣我?”

“楊元清不會出賣節度使,但他更忠於朝廷,一旦節度使有背叛朝廷的跡象,他一定會做出選擇,他現在最多是把熙河路的情況告訴吳階,但吳階會不會把熙河路的情況轉告給川陝宣撫司,我就不知道了。”

“先生說的這些都是猜測,但我想你不會憑猜測下結論,先生有話就直說。”

蔣彥先嘆口氣道:“上次吳階寫來一封信,委婉勸說節度使要以朝廷爲重,不要有非分之念,其實這封信是楊元清請吳階寫的。”

“然後呢?”

“然後這次監軍到來,楊元清提前知道了,他提前一天安排好了貴賓館。”

陳慶負手走了幾步,又問道:“楊元清只是和吳階有關係?還是楊元清和川陝宣撫司有關係?”

“我覺得到目前爲止,楊元清只是和吳階有關係,但我擔心的是,一旦吳階出任川陝宣撫司,天子要求吳階解除節度使的兵權,楊元清就會發揮作用了。”

停一下,蔣彥先又道:“或許我說錯一點,吳階現在並沒有出賣節度使,而是川陝宣撫司在成紀縣安插有情報點。”

陳慶點點頭,這一點他認可,吳階爲人厚道,在他沒有出任川陝宣撫使之前,他絕不會出賣自己。

但蔣彥先說得也對,吳階更忠於朝廷,一旦他出任川陝宣撫使,職責在身,那就難說了。

“說說先生自己吧!是不是被監軍所逼?”

蔣彥先點點頭,“我已經被他免職了,本來我想回鄉,但節度使夫人勸我等一等,我就聽了她的勸說,先躲到甘泉堡來了。”

陳慶笑了起來,“先生覺得我還會和監軍和睦相處?光銀礦一案就足矣讓朝廷翻天。”

蔣彥先一驚,“節度使不會打算真的造反吧?”

陳慶搖搖頭,“只要朝廷不過分,我依舊和它相安無事。”

他淡淡一笑,“比如之前,沒有監軍到來,我和朝廷不是相處得很好嗎?”

蔣彥先想了想問道:“節度使打算怎麼對付監軍?”

“山高皇帝遠,有時候是劣勢,但有時候卻是優勢。”

說到這裏,陳慶又微微笑道:“直覺告訴我,這位監軍或許不喜歡我,但他一定喜歡銀子,我會給他很多銀子,讓他替我當幾年倉庫管事。”

……

第四百八十九章 傳聞

監軍王銑的心腹隨從蘇輝從貴賓館出來,他在門前左右看了半晌,確認沒有異常,這才坐上一輛牛車而去。

一名騎驢的老者,也不慌不忙跟着牛車。

牛車在一家綢緞店前停下,蘇輝下了牛車,他向兩邊看看,便迅速走進店中。

騎驢老者從牛車旁經過,絲毫沒有停留。

店鋪叫孫記綢緞鋪,它實際上是川陝節度府設在成紀縣的一個情報點。

掌櫃叫做孫淼,也是川陝宣撫司的一名官員。

他有七八名手下,負責收集熙河路的所有情報,這既是盧慧文的要求,也是天子趙構的要求。

孫淼已經知道監軍要來的消息,川陝宣撫司也命令他全力配合。

蘇輝走進店鋪大堂,見幾名夥計正在忙碌。

便問道:“我找你們孫掌櫃!”

一名中年男子站起身,“我是掌櫃,請問你是?”

蘇輝亮出了監軍牌,孫淼嚇一跳,連忙道:“後面請!”

兩人來到後堂內,孫掌櫃請蘇輝坐下,又親自給他上了一盞熱茶。

蘇輝喝了口茶笑問道:“你們這個情報點是什麼時候設立的?”

“大概一年前,也是朝廷的要求,不過我們不涉及軍事情報,所以風險還不算大。”

蘇輝又淡淡道:“風險可以不用大,但你們至少能搞到重要的情報纔行,你應該明白設立這個情報點的目的吧!”

孫淼點點頭,“我很清楚!”

“那你們能給監軍提供什麼情報?”

“我們收集的情報很多,不知道監軍需要哪方面的情報?”

“監軍需要關於節度使陳慶的所有把柄,他有哪些嚴重越權行爲,或者僭越行爲,只要你們知道的,都統統告訴我們。”

孫淼想了想道:“其實陳慶在僭越方面還好,基本上沒有什麼把柄,他主要是獨斷專行,比如任命官員方面,都是由他決定,不會考慮朝廷的意見。

再比如減免稅賦,分配土地,也不會向朝廷報備,也是他說了算。

再比如和西夏的交涉談判,他也不會通報朝廷,更不會通報川陝宣撫司。”

蘇輝一邊聽,一邊速記,他眉頭微皺道:“這些都太泛泛了,沒有什麼說服力,再說點具體的東西。”

“具體的?”

孫淼撓撓問道:“比如哪方面具體的?”

蘇輝想了想,猛地想起一事道:“我們聽到一個消息,說兩萬戰俘在挖礦,監軍就想知道,兩萬戰俘會怎麼處置?另外,他們挖的是什麼礦?”

孫淼取出幾份情報道:“這是我們最新的幾份情報,其實一份就是關於戰俘處置,一共兩萬兩千名西夏戰俘,聽說陳慶最初是想和西夏交換物資,但西夏遲遲沒有答覆,陳慶就決定讓他們開礦五年後釋放。”

“那開什麼礦?”

“聽說是鐵礦和銅礦,具體地點是在秦州和鞏州交界處的赤鐵山,那裏就盛產鐵礦。”

“這份情報不錯,給我一份副本。”

說到這,蘇輝又得寸進尺問道:“我們想知道,陳慶一共開採了多少礦?具體都開採了什麼?”

“據我所知,還有鞏州的硝石礦,秦州的煮鹽,聽說他們在西安州又得了幾座鹽湖,別的……好像還有個傳聞,說在臨洮府,陳慶還有座銀礦。”

……

“你說的是真的嗎?”

王銑霍地轉身,又驚又喜問道:“你確定他擅自開採鐵銅礦和銀礦?”

蘇輝連忙躬身道:“回稟監軍,開採銅鐵礦基本上可以確定,就在秦州和鞏州交界處的赤鐵山,但銀礦只是傳聞,傳聞是在臨洮府,究竟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

“絕不會空穴來風,一定是有原因!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給我打聽清楚,銀礦到底在哪裏?”

“卑職遵令!”

蘇輝退了下去,監軍王銑則興奮異常,在房間來回踱步,大宋從建國以來,就嚴禁各地軍隊擅自開採鐵銅礦,更不允許開採金銀礦。

這是朝廷吸取唐末藩鎮割據的教訓,一定要牢牢控制住各軍隊的財源。

一旦軍隊能自己鑄造兵器,又擁有自己的財源,那一定會走向藩鎮割據的道路。

這是朝廷絕不允許之事,一旦有這種情況發生,朝廷都會毫不猶豫處理掉,或用升官來架空軍權,或者直接革除,甚至會被處死。

這才叫陳慶的把柄,抓住這些把柄,也就同時控制住了陳慶。

監軍王銑這一刻,甚至很期待陳慶的歸來。

……

陳慶率領大軍終於返回了成紀縣。

一進入縣城,陳慶就擺出了撕破臉皮的架勢,下令撕掉了節度府大門上的封條。

並責令節度府的官員們立刻返回節度使主事。

張曉和泄賳T都十分興奮,率領官員們立刻返回了官衙。

消息很快便傳到了監軍耳中,陳慶竟然敢撕自己貼的封條?他頓時勃然大怒,立刻帶領手下匆匆趕到了節度府。

很巧的是,陳慶在節度府門前正好遇到了監軍王銑。

“請問,閣下可是節度使陳慶?”

“陳某人正是!你又是哪位?”

“我就是監軍王銑,請問節度使,貼有敕令的封門條爲什麼要撕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