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251章

作者:高月

王浩一揮手,“把他帶走!”

士兵用黑袋子罩住他的頭,將他押上一輛馬車帶走了,其他探子也紛紛跟着被帶走。

王浩這時才徹底鬆了口氣。

……

中軍大帳內,趙小乙拿着木杆在沙盤上給陳慶以及諸將們講解西夏軍的在鞏州的部署情況,“西夏軍在鞏州一共修建了四座後勤補給軍城,其中定西縣和通西縣是後勤主城,各駐紮了三千軍隊,然後在定西縣和通西縣之間有一座軍城,西夏軍稱爲新慶城,駐軍兩千,在距離隴西以北約三十里處,就是上次火燒敵軍後勤輜重處,也修建了一座軍城,叫做新夏城,同樣駐軍兩千人。”

進入新年後,他們一直在用三千頭駱駝咻敿Z草物資,沒有停止過。

陳慶又問道:“蘭州的西夏軍一共有多少?”

“回稟都統,如果加上四座軍城的一萬人,西夏軍一共有八萬人,也就是說,現在蘭州有七萬軍隊。”

陳慶點點頭,對腥说溃骸安鼙W跁魞扇f大軍守蘭州,那麼他就是七萬大軍進攻鞏州,幾乎和預料的一樣,他會有六萬大軍兵臨城下,他得到我們的假情報,一定會在我們主力大軍未到之前,全力攻打隴西縣,拿下隴西縣作爲他攻打秦州的根基之地,所以我們要立刻出發,祕密行軍,神不知鬼不覺,大軍進入隴西縣,讓他們的猛烈進攻成爲噩夢。”

腥硕寂d奮地等待主將的命令,陳慶又道:“楊再興、劉瓊將軍聽令!”

楊再興和劉瓊上前躬身道:“卑職在!”

陳慶道:“我給你們兩人一萬騎兵,你們從雞川縣北部進入鞏州,在敵軍主力南下後,奪取通西縣和新夏城,不要降軍,給我斬盡殺絕,然後用四千人守住這兩座軍城,在敵軍全力攻城之時,楊將軍可率六千騎兵偷襲他的大營,燒燬他的糧草,一旦他撤軍無糧,就是我們兩軍決戰之時。”

“卑職尊令!”

陳慶又對腥说溃骸敖裢砭褪浅霰畷r,大軍三更時分出發!”

腥宿Z然答應,紛紛下去了。

這時,王浩快步走進大帳行禮道:“啓稟都統,西夏探子已經全部拔掉,除了送信去蘭州的探子外,其餘探子一個都沒有跑掉。”

陳慶微微笑道:“還有別的收穫嗎?”

“還有就是我們找到了大量情報,都是對方多年收集的情報,包括整個秦州,各縣人口、城池、特產、民生等等,非常詳盡,但應該還在整理,沒有送出去,另外,卑職還發現一個黑皮冊子,裏面記載不少隱祕,包括西夏在京兆、延州以及鳳翔的探子情況,另外西夏也在偷哐又莸幕鹩停呀浹永m了十年,還有其他隱祕,需要卑職整理出來。”

“影響這次鞏州決戰嗎?”

王浩搖搖頭,“基本上沒有關係!”

“那就慢慢整理,出征後,我家人的安全,我就交給你們內務營了。”

“請都統放心,我們會嚴密保護。”

“那些探子沒什麼用了,留着是禍患,全部處決!”

王浩抱拳道:“回稟都統,卑職建議留兩人,可以繼續發假消息給興慶府,不能讓他們過早發現。”

陳慶點點頭,“你自己決定吧!我就不過問了。”

……

入夜,在城中百姓正要入睡之事,陳慶卻從溫暖的被子裏出來,起身穿衣了,此時,他的兒子還在搖籃中熟睡。

“夫君今晚就要出發嗎?”呂繡心中着實不捨。

陳慶探頭吻了吻妻子,“我們必須趕在西夏軍探子南下之前抵達隴西縣,時間很緊急,今晚必須出發了。”

“夫君千萬當心,祝夫君早日凱旋!”

“戰爭結束,我就回來。”

陳慶又彎腰親了一下兒子粉嫩的小臉蛋,摸摸他的小腦袋,他輕輕嘆息一聲。

“夫君快去吧!別讓將士們等你。”

陳慶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兒子,這才轉身快步離去了。

……

三更時分,三萬大軍分兩路離開大營,陳慶率領兩萬大軍沿着渭河南岸向西疾速行軍,楊再興和劉瓊則率一萬騎兵跨過渭河,向西北方向的雞川縣奔去。

第四百五十七章 分歧

一月底的蘭州也有了幾分春天的氣息,雖然黃河還沒有解凍,但陸地上的冰雪已開始消融。

黃河北岸的西夏軍大營延綿二十餘里,七萬西夏大軍駐紮在軍營內,去年十一月,天子李乾順又應主帥曹保宗的要求向蘭州增兵兩萬,西夏軍這次對奪取鞏州勢在必得。

這天上午,軍營大門開啓,一隊騎兵向黃河邊疾奔而去。

爲首大將正是曹保宗,他接到了竇清派人送來的絕密快信,宋軍將在二月初五正式出兵鞏州,距離現在還有七天時間,如果算上途中耗時,那麼宋軍主力還有整整十天才能抵達隴西縣。

曹保宗前來查看黃河的冰凍情況,隱隱可見河面上還有雪橇在滑行,在河邊還有幾座攤販,專門出租過河雪橇招攬客人。

黃河寬十幾裏,在冰面上至少要行走一個時辰,巨大的寒氣很容易把人內腑凍壞,很多商販就想到了雪橇的方式,雪橇上墊着厚厚的老羊皮,用馬匹拉拽,很快就能穿梭過黃河,這種渡河方式極受歡迎,幾家店鋪的生意相當興隆。

曹保宗在騎兵簇擁下來到一家店鋪前,店主和夥計連忙上前磕頭見禮。

“我來問你,這一段黃河幾時解凍?”

“回稟將軍,完全解凍要到二月中旬前後,但再過幾天就不能走了,冰層會斷裂,凌汛很快會出現,這兩天夜裏都會聽到巨大的聲響,那就是冰層斷裂的聲音。”

“說具體一點,到底還有幾天不能走?”

“小民也說不準,但我們大後天是最後一天開門做生意。”

曹保宗點點頭,回頭尚東延道:“不能再拖下去,明天必須出兵南下隴西縣。”

尚東延嘆口氣道:“卑職已經說了無數遍,還卑職還是要說清楚,我們這次不能倉促出戰,須要拿到全面的情報,才能評估我們該怎麼作戰?是出兵鞏州,還是出兵秦州?”

又是老生常談,曹保宗早就聽煩了,他眼睛一瞪,“我在鞏州修建了四座後勤軍城,最後卻攻打秦州,難道我都是白修建了嗎?”

尚東延忍住心中的怒火道:“卑職再說一遍,我並非反對攻打鞏州,而是說要看情報,假如秦州空虛,我們爲什麼不能掌握主動,轉而去攻打秦州?那可是能讓陳慶陷入被動,打仗不就這麼回事嗎?誰掌握了主動,誰就佔到先機。”

“一派胡言,秦州是陳慶的老巢,他怎麼可能不留下重兵防禦,就像我們的興慶府什麼時候空虛過?我們既然制定了計劃,那就應該按照計劃來執行,朝秦暮楚,計劃說變就變,那制定計劃又有什麼意義?”

“可戰場瞬息萬變……”

“所以我們纔要以不變應萬變!”

兩人再次爭吵起來,尚東延的怒火已經剋制不住了。

“但大將軍計劃並不完美,甚至漏洞百出,我們的對手是陳慶,他就是最善於抓住敵軍的漏洞,上次的教訓大將軍忘了嗎?”

曹保宗眼中露出殺機,眯起眼道:“你再敢以下犯上,抵制我的軍令,我非殺了你不可!”

話已經說到以下犯上的地步,尚東延終於絕望了,他長長嘆息一聲道:“卑職不敢以下犯上,但大將軍能否讓卑職守蘭州大營?”

“可以!你留下吧!”

曹保宗怒氣衝衝丟下一句話,轉身走了。

尚東延恨得一陣陣咬牙,天子怎麼能派一個眼高手低的書生來當主將,這和宋朝那些無用的文官有什麼區別?

這裏需要多說兩句。

在西夏軍隊內部一直存在着一種相互鄙視鏈,世襲大將鄙視邊軍將領的地位低下,沒有後臺背景,而邊軍將領又反過來鄙視世襲大將只會高談闊論,沒有實踐經驗。

曹保宗就是典型的世襲大將,他是宰相曹介的長子,少年得志,靠父蔭一步步成爲大將軍,履歷中所謂的戰功赫赫,也只是在去戰場邊緣鍍了一層金。

而尚東延卻恰恰相反,他父親是吐蕃人,母親是党項人,他官任卓囉和南軍司副都統,常年在邊疆戍守,在西夏朝廷幾乎沒有他的地位。

尚東延實戰經驗卻很豐富,陳慶第一次被敵軍戰術欺騙,就是栽在這個尚東延手中,尚東延在狄道縣用了一個西進的假動作,便把陳慶騙出城,率三千軍隊去了銀礦。

陳慶耗費心機,利用楊奇來傳遞假消息,很大程度上就是爲了騙過這個尚東延,否則,對付曹保宗,根本就不用這麼費力。

尚東延壓根就反對曹保宗採用修築軍城囤積物資糧草的辦法,這等於就早早告訴了敵軍,我要攻打鞏州,如果敵軍只有一個目標,可以用這個辦法,可是他們不僅可以攻打鞏州,也可以攻打秦州啊!

尚東延一直在勸說曹保宗虛虛實實,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表面在鞏州修建軍城,最後去攻打成紀縣,卻被曹保宗一口否決。

曹保宗的思路非常清晰,打仗是要正奇相輔,但必須是奇輔佐正,而不是正輔佐奇,主次不能顛倒。

曹保宗只同意在圍繞攻打隴西縣的主線上做文章,使用一些奇兵計帧�

兩人意見不合,一直在爭論,這次出兵前夕,兩人終於攤牌翻臉了,尚東延態度明確,你若要一意孤行,那我留守不去,最後兵敗與我無關。

……

西夏軍五萬大軍次日穿過了黃河冰面,浩浩蕩蕩向南殺去,他們各種糧草輜重已經事先全部咚湍舷拢热绻コ俏淦骱瓦輸大車就囤放在通西縣。

他們將輕兵趕到通西縣休整兩天,然後再攜帶着輜重隊伍南下,這樣就能大量行軍節省時間。

在某種意義上說,曹保宗的辦法並沒有錯,步步爲營,很好地吸取了上一次孤軍深入的教訓。

但也正如陳慶所說,這種步步爲營適合大兵團作戰,比如完顏兀朮攻打大散關,他就是用這種步步爲營的辦法,最後成功奪取了大散關。

而曹保宗只有五萬軍隊,和宋軍相比,他的兵力並不佔優勢,他無法用重兵來保護沿途軍城,用中等兵力來施行大兵團作戰,就有一種用小馬來拉大車的不切實際。

曹保宗吸取教訓是不錯,但他的方向錯了,他就不應該攻打隴西縣,而是應該攻打秦州,佔領甘泉堡、雞川縣或者清水縣爲後勤重地,打通興慶府—保川縣—甘泉堡這條重要的戰略通道,兵指成紀縣,那時陳慶就很被動了,他就不得不暫時放棄隴西縣,力保秦州不失。

但曹保宗卻沒有看到這一點,他依舊堅持自己在哪裏跌倒,就要從哪裏站起來,他認爲上次是自己策略錯了,不該孤軍深入,所以這次改爲步步爲營。

所以陳慶說他紙上談兵,就是這個緣故。

不過就算曹保宗水平稍微遜,陳慶也不敢掉以輕心,他派出二十支斥候隊,嚴密監視敵軍行蹤。

在秦州和鞏州交界處有一座延綿數十里的山崗,呈南北走向,這座山崗就叫赤鐵嶺,赤鐵礦就產在秦州這邊,兩萬兩千西夏戰俘礦工也歸給子女後管理。

此時,礦山上暫時停止了開採,兩萬兩千西夏軍戰俘轉移到成紀縣戰俘營,被集中起來築路伐木。

這天中午,在渭河北岸官道以北約五十里處,這裏也是赤鐵嶺最北面,一支二十人的宋軍斥候隊正在山林內休息,在一株最高的大松樹上,一名斥候哨兵正在警惕地注視着四周的情況。

一名士兵很輕鬆地點燃一塊蜂窩煤,用樹枝夾進石頭壘成的簡體爐竈內,士兵將一隻裝滿泉水的鍋放在竈臺上。

這是陳慶下達的命令,所有斥候都必須用熱水泡餅,這雖然是個小細節,但極其重要,陳慶做過斥候,他知道斥候最大的挑戰就是腸胃疾病,這也和他們長期喫生冷的水和食物有關係,斥候的食物是幹餅和醃肉,一般用山泉水泡着喫,泡不開不說,水還不乾淨,很多士兵都得了慢性腸炎,總是處於肚子疼痛狀態,嚴重影響到戰鬥力。

但如果用木材,有火點,加上煙大,容易暴露目標,而用無煙煤製成的蜂窩煤餅就解決了暴露目標的問題,方便快捷、發熱量大,一塊煤餅可以燒開兩鍋熱水,用開水泡開幹餅和醃肉,加上油脂和各種調料,就能喫上一頓不錯的午飯,對改善士兵的腸胃有很大的好處。

士兵們正有說有笑喫飯,大樹上的哨兵忽然低聲喊道:“林都頭,有敵情!”

第四百五十八章 獵探

宋軍的斥候都頭叫林滔,二十五六歲左右,京兆府終南縣人,從軍前是終南山獵人,做了三年斥候,經驗比較豐富了。

他連忙走到樹林邊,向遠處望去,只見遠處小路上來了一支十餘人的西夏軍騎兵,應該是探子騎兵。

他們速度不快,居然從小路上下來,直接向他們這個方向走來,估計也是想來松林內休息喫午飯。

林滔緊急喝令道:“敵軍來了,大家趕緊收拾!”

腥搜杆偈帐埃麥缫磺泻圹E。

林滔對一名手下令道:“王進,你率五名弟兄繞下去,截斷他們的退路,其他弟兄跟我去埋伏!”

叫做王進的斥候帶着另外五名斥候從另一條路繞了下去。

林滔則帶着十幾名手下迅速消失在松林深處,準備幹掉這支敵軍探子。

這就是他們的任務,消滅敵軍南下的探子,保證宋軍主力不被敵軍探子發現。

十幾名西夏探子將馬匹栓在大樹上,一起走到林中空地,正好是剛纔宋軍斥候休息的地方。

只是宋朝斥候十分專業,所有痕跡都收拾乾淨,就連壘竈的石塊也遠遠扔掉了,如果說還有無法抹去的痕跡,那就是空氣裏還有他們幹餅醃肉的氣味。

當然,山下有農田,也可能是農民在這裏休息喫午飯,十幾名西夏探子顯然沒有嗅到空氣中異味,他們也在到處找石塊和樹枝,準備點燃篝火烤肉。

林滔已經在百步看清楚了,一共有十三名西夏探子,二十匹戰馬拴在邊緣的兩棵松樹上,多出來的戰馬是用來馱呒Z食等物品。

林滔招來兩名手下,指指戰馬,低聲吩咐他們幾句,兩名手下點點頭,小心翼翼繞去敵軍戰馬處。

這時,林滔和他的手下也是十三人,十三人對十三人,關鍵就是要用軍弩先射殺大半敵軍,才能形成人數佔優的局面。

十三名宋軍斥候彎腰疾奔,從一棵大樹躲到另一棵大樹,漸漸向敵軍包抄逼近,已經到距離對方約三十步外,他們每人躲在一棵松樹背後,舉起了軍弩,各自瞄準了一名敵軍士兵。

兩名士兵躲在大樹背後迅速解開了二十匹戰馬繮繩,牽着戰馬向樹林深處走出。

剛走兩步便被發現了,幾名西夏士兵大喊怒吼起來,“抓住他們,有人偷馬!”

林滔大喝一聲,“射箭!”

宋軍斥候同時舉弩射擊,空地上的西夏士兵措不及防,紛紛中箭,瞬間被射倒七人,皆被射中了咽喉、面門等要害。

剩下六名西夏探子見勢不妙,轉身便逃,宋軍在後面追趕,舉弩又射殺三人,最後三人連滾帶爬向山下狂奔,但剛奔下山,卻被埋伏在路邊的五名宋軍斥候伏擊射殺。

十三名西夏探子悉數被殺,一個都沒有逃掉。

林滔從爲首探子首領身上搜出一份地圖,從地圖上看到了他們的巡哨路線,目標正是渭河北岸的官道。

“都頭,我們有四十匹戰馬了!”幾名士兵笑道。

“少廢話,趕緊收拾屍體,準備出發!”

宋軍士兵焚燒並掩埋的屍體,每人兩匹戰馬,繼續向北尋找西夏軍斥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