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陳慶率領兩萬大軍晝夜行軍,終於抵達了隴西縣,他們也是輕裝行軍,大量輜重早已在去年底就提前叩搅穗]西縣,而從狄道咚图Z食,整個冬天都沒有停止,一直利用三千頭駱駝隊咚图Z食,幾乎把狄道縣的存糧全部叩搅穗]西。
而從河州以及臨洮府撤退的五千宋軍也比陳慶大軍早兩天抵達了隴西縣,加上隴西縣內的三千駐軍,此時隴西縣的宋軍已達兩萬八千人。
另外,呼延通和知州王淮一起徵集了一萬名後勤民團,這裏面還有兩千名身強力壯的年輕婦人,她們主要負責做飯和照顧傷兵。
陳慶顧不上休息,立刻登上縣城視察防禦準備,這是他特地叮囑過呼延通,必須全面檢查,尋找每一個可能存在的防禦漏洞。
敵人很快就要殺來了,他們可沒有這麼多時間臨時補救。
“城門都關閉了吧!”
“前天就關閉了,不再允許人進出,另外,城內的鴿信、鷹信全部都停止了,所有的信鴿和信鷹都由軍隊統一管控,只有再出現信鴿,我們就會立刻抓捕,另外,所有西夏人都被臨時軟禁,就算他們中間有探子,也無法再通風報信。”
陳慶知道隴西縣的西夏探子已經被內衛營拔掉了,短時間內不會再出現新探子,不過呼延通的考慮周全還是讓他十分讚賞。
而且城頭上的安排也很好,城頭很寬,足有兩丈,三輛牛車可以在城頭並肩行駛,每隔三十步就有防火的泥沙和鐵鏟,另外還有專門的大木箱,木箱內是放置火油和火藥桶的地方。
視線能看到的地方都很不錯,陳慶更關心視線看不到的地方。
“說說城牆吧!有沒有徹底檢查過?”陳慶笑問道。
呼延通連忙道:“回稟都統,城牆裏裏外外都檢查過了,換掉了五百七十七塊已損毀的城磚,護城吊橋和城門都全部換成新的,但護城河結冰了,無法排幹水,沒有挖深,不過本身就很深,有一丈五深,寬兩丈。”
陳慶點點頭,他探頭向城內看了看,城內靠城牆的房屋都已經拆除了,也留出了百步左右的隔離區,不過靠南城牆和西城牆的房屋沒有拆。
陳慶指着南面和西面城牆問道:“是因爲敵軍無法從西面和南面進攻的緣故嗎?”
呼延通連忙解釋道:“西城外有幾個大水塘,還有不少民房,投石機沒辦法靠近,南城牆附近都是軍營,卑職把帳篷一拆除,隔離空地就出來了。”
“我們的投石機也要儘快安裝好!”
“已經在緊鑼密鼓安裝了,保證兩天內能安裝好,兩架千步炮已經好了,明天會豎起來。”
呼延通的各種防禦措施,陳慶還是比較滿意,他笑道:“我們去看看水門!”
腥宿D身向南城牆走去,水門也是一個薄弱環節,陳慶比較重視。
就在這時,一隻鴿子忽然從一片民居中飛起,展翅向城牆這邊飛來,呼延通的臉色頓時黑了,剛剛纔信誓旦旦不會有鴿信,結果就出現一隻。
“給我射下它!射下它!”呼延通大喊。
士兵們紛紛張弓搭箭向鴿子射去,鴿子卻一掉頭向西面飛去,箭矢都射空。
陳慶從親兵手中取過自己的弓箭,他知道鴿子會在空中盤旋兩圈纔會飛走,一定還會回來。
果然,鴿子繞了一個大圈,又向北面飛來。
“所有人停止射箭!”陳慶大喊一聲。
士兵們紛紛放鬆了弓弦,沒有了弓箭的阻攔,鴿信振翅向城外飛去,就在鴿子準備飛越城牆的一瞬間,陳慶拉弓如滿月,一箭射出,一箭射穿了鴿子的胸脯,鴿子從天空落下,正好落在城頭上。
有士兵撿起鴿子送來,陳慶看一看,果然是一隻信鴿,腳上還有環,但沒有拴信筒。
“呼延將軍,立刻堵住這個漏洞!”
呼延通氣得滿臉通紅,大吼道:“給我搜,是誰家的鴿子?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第四百五十九章 補牢
南大街上的一家店鋪被上百士兵包圍了,士兵們衝了進去,不多時便將掌櫃和幾名夥計押了出來,幾名士兵擡出一隻大蛔樱Y面還有五六隻鴿子。
掌櫃被士兵按在地上反綁起來,嚇得他面如土色,面朝下大聲哭喊道:“我沒有放鴿子,我只是餵食,不小心被它跑掉了!”
這時,呼延通帶着士兵匆匆趕來,他恨得咬牙切齒,衝上前對掌櫃狠狠踢了兩腳。
“我怎麼交代的,所有鴿子必須上交監管,你還敢私藏!”
掌櫃如殺豬般嚎叫,“小人不敢了!不敢了!饒命啊!”
呼延通指着他厲聲道:“我懷疑你是西夏探子,給我徹底搜!”
陳慶緩緩走了過來,他看了看掌櫃和幾名夥計,都嚇得面如土色,眼睛裏只有害怕而沒有驚慌,直覺應該不是西夏探子,不過他也沒有干涉,而是旁觀呼延通的處理。
不多時,爲首都頭出來稟報,“啓稟呼延將軍,沒有發現可疑之物,就是一家普通的雜貨鋪。”
這時,陳慶卻看出有點不對了,雜貨鋪利潤很低,一般都是夫妻店,這家怎麼會有三個夥計,還有,雜貨鋪養信鴿做什麼?而且僅僅只是餵食,鴿子怎麼會跑掉?鴿簧厦髅饔叙j食口嘛!
“呼延將軍!”陳慶喊了一聲。
呼延通連忙上前行禮,“請都統吩咐!”
“派人去通知內衛士兵過來!”
內衛營在隴西縣也有一百人,由副指揮使程登帶隊駐紮。
還不等呼延通派人,程登就率領一百手下跑了過來,他上前單膝跪下行一禮,“卑職參見都統!”
陳慶緩緩道:“這家店鋪有點可疑,雜貨鋪居然用三個夥計,還養信鴿,你們是內衛軍,由你們來搜查,每個角落都不準放過!”
“卑職遵令!”
程登一揮手,帶着數十名士兵進店鋪了,其餘士兵則在外圍檢查。
掌櫃還在嚎叫,但他眼睛裏卻閃過一絲驚慌,被陳慶敏銳地捕捉到了。
陳慶心中更加懷疑,他向兩邊店鋪看了看,左邊是一家布匹店,右邊是一家小喫店,但關着門。
一般而言,正面大街來來往往行人多,如果有問題容易被發現,兩邊店鋪肯定不會有問題,如果有問題,肯定是在背後。
陳慶對一名內衛都頭道:“你率十幾名弟兄去查看他後面的鄰居。”
“遵令!”都頭帶着二十名士兵飛奔而去。
掌櫃的眼睛裏驚慌更加明顯,甚至幾名夥計也開始變得不太正常,可以明顯看出他們眼中的不安。
很快,程登就有發現了,後院柴房內有一個地道,通往隔壁房子,而是隔壁房子是一座普通民房,常年無人居住。
程登帶着一疊文書快步走來,後面士兵則抱着一捆捆的兵器。
“啓稟都統,這是在隔壁發現的,這家雜貨鋪竟然是僞齊在隴西縣的情報點。”
居然是僞齊的情報點,真的有趣了,陳慶向掌櫃望去,掌櫃嚇得癱倒在地,一聲都不敢吭了。
內衛士兵將掌櫃和夥計都帶走了,並查封了店鋪。
呼延通滿臉羞愧走上前,“要不是都統警惕,又險些讓他們漏網了。”
“這是他們自己暴露了,這個時候放鴿子顯然是傳遞情報!”
“可是……信鴿並沒有攜帶情報啊!”
陳慶淡淡一笑,“有的時候不需要帶什麼情報,信鴿本身就是情報,比如這隻信鴿和別的鴿信不一樣,對方看到這隻信鴿,就知道陳慶在隴西縣。
再比如鴿子腳上那個環,說不定就是事先約好的憑據,看見這個環,就知道陳慶率主力在隴西縣,總之,這隻鴿子絕不是意外逃走,而是有目的的放出。”
“卑職明白了,卑職要再次搜查全城,絕不會允許一隻信鴿或者一隻信鷹漏網!”
陳慶點點頭道:“我率領大軍在隴西的情報至關重要,如果被曹保宗得知,他很可能就率領主力去攻打成紀縣,那時我們就被動了,所以無論如何不允許有任何漏網之魚,包括信鴿和西夏人。”
呼延通躬身行禮,“卑職遵令!”
對外傳遞消息的辦法很有很多,不一定完全依賴信鴿和信鷹,比如夜裏向天空射三支火藥箭,也是一種信息傳遞方式,這就要求把所有西夏人都控制起來。
這一次呼延通雙管齊下,一方面派人挨家挨戶搜查,另一方面出重金懸賞,‘舉報藏匿信鴿或者信鷹者,賞錢三百貫,舉報沒有被集中隔離的西夏人,賞錢五百貫。’
……
曹保宗並不知道陳慶已經率軍進入隴西縣的情報,他還以爲陳慶是二月初五大軍出發,他最好能趕在陳慶大軍到來之前,攻下隴西縣,奪回十萬斤粗銀,以及切斷宋軍和臨洮、河州的聯繫。
所以曹保宗心急如焚,原定在通西縣大軍休整兩天,結果只休整了半天就要求出發了,五萬大軍帶着輜重車隊浩浩蕩蕩向一百三十里外的隴西縣進發。
輜重主要是投石機、攻城梯之類的攻城武器,而糧食不急,南面八十里外的新慶城內就有五萬石糧食,足以支撐大軍兩個月。
就在西夏五萬大軍剛剛南下,隱藏在通西城附近的宋軍斥候林滔立刻派幾名手下向東面疾奔而去。
此時,楊再興和劉瓊率領的一萬騎兵就在通西縣以東四十里外,按照陳慶的部署,他們需要在敵軍主力南下後拿下通西縣,但又不能操之過急。
一片樹林內,楊再興正和劉瓊商議拿下通西縣的辦法。
劉瓊笑道:“我的一名手下其實更瞭解通西縣!”
他回頭對親兵道:“速去把副指揮使唐騫找來!”
不多時,唐騫匆匆趕來,他已經積功升爲副指揮使,正式成爲劉瓊手下的一名得力干將。
“卑職參見劉統領,參見楊上統領!”
統領也分爲三級,上統領、統領和副統領,楊再興、鄭平和楊元清是上統領,劉璀、劉瓊、牛皋號稱三劉,都是統領,高定和呼延通是副統領,這一戰結束後,楊再興就該升爲副統制了。
楊再興微微笑道:“劉將軍說你很瞭解通西縣的情況,能不能簡單說一說?”
唐騫猶豫一下道:“卑職瞭解的通西縣和現在的通西縣不一樣了,聽說房屋全部拆了,城牆也修葺一新,卑職沒法再說了。”
楊再興搖搖頭,“修建城牆還得取土燒磚,可通西縣附近樹都沒有,怎麼燒?肯定是利用拆除房屋的磚塊,你覺得城內房屋磚塊很多嗎?”
唐騫搖搖頭,“大部分都是泥牆,磚房很少!”
“那就對了,既然磚石不多,那西夏人也只能簡單修葺,把損壞的部分換掉,城牆本身不會變。”
唐騫沉吟片刻道:“整個城牆都很腐朽了,尤其是北城牆,受風沙侵蝕,城磚腐朽得最厲害,卑職現在說沒有用,可以親自再去查驗一番,看看腐朽到程度!”
楊再興欣然笑道:“若能奪取通西縣,我給你記一大功!”
第四百六十章 坍塌
夜幕徽郑乞q帶着數十人慢慢靠近了通西縣城,數十人中也包括斥候都頭林滔和他的手下,林滔監視縣城三天了,對城牆的情況比較熟悉,他對唐騫道:“走東北角,那邊有個很大的地裂,城頭上看不清地裂內的情況。”
唐騫沉吟一下道:“會不會他們更關注地裂?”
“沒有!卑職仔細觀察過,城頭守軍並沒有特別關注地裂,城牆角的士兵不多。”
唐騫點點頭,“你替我看着城頭,我帶兩名弟兄前去探查!”
通西縣城內有三千守軍,儘管是夜裏,城頭上依舊燈火通明,士兵來回巡邏,防禦異常嚴密。
這時,唐騫沿着東北角處的溝壑疾奔,這條溝壑也不深,如果站直身體,立刻就會被城頭上發現,所以唐騫帶着兩名手下彎腰一路疾奔。
奔至城下,唐騫慢慢爬出溝壑,身體緊貼在城牆上,兩名手下也跟着他貼住城牆,他們沿着北城牆緩緩而行。
這一帶都是深厚的黃土區,沒有大石,城牆都是燒磚砌成,歲月已經很漫長,至少有百年曆史,受風沙侵蝕,基本上已經廢了。
唐騫取出一隻小鐵錘,讓手下看着上方,他不輕不重地向磚石擊去,‘砰!’一聲輕微悶響,上面沒有反應,夜裏風很大,風聲蓋住了敲擊聲。
唐騫用手指摳了一下城牆,已經成齏粉了,碎裂成無數小塊,簡直讓唐騫懷疑,自己只要再砸幾塊磚,整個城牆都要坍塌了。
唐騫又選了十幾塊城牆,這次他不用錘子敲擊,而用匕首挖,匕首輕輕劃過,磚粉紛紛落地,都已經完全腐朽了,這座縣城最多再過十年,就會成一片廢墟了。
“我們走!”
唐騫低喝一聲,帶着兩名手下疾奔而走,跳入溝壑向來處奔去。
……
此時楊再興率領大軍就在二十里外,他在等待唐騫的確認,在他身後的隊伍裏,有一根五丈長的撞木,用棗木製成,異常粗壯,重達數千斤,頭部已經削成圓頭,非常適合撞城。
唐騫率領手下飛奔而來,上前向楊再興稟報,“卑職已確認,北城牆磚石疏鬆,一擊而碎,用撞木可以輕鬆撞塌城牆。”
“你肯定是撞塌城牆,而不是撞出一個城洞?”
“回稟上統領,城磚太酥碎,撐不起,一擊之下必然會城牆坍塌,卑職敢用人頭擔保!”
楊再興點了點頭,回頭問劉瓊道:“劉將軍覺得什麼時候出擊比較合適?”
劉瓊想了想道:“我建議在四更時分攻城,那時城內敵軍都熟睡了。”
“正合我意,傳令大軍原地休息,三更正出發!”
……
四更時分,城牆上的守軍已經少了一半,但還是有士兵在城頭巡邏,三里外,楊再興觀察了片刻,對劉瓊道:“看來不驚動對方是不可能了,只能強攻!”
劉瓊點點頭,“卑職率軍用弓箭掩護!”
楊再興輕輕一揮手,“出擊!”
兩百名身高強壯的士兵攜帶撞木出發了,其中一百人手執大盾掩護,它們就像一隻千足蟲,迅速向城牆奔去。
距離城牆還有兩百步時,他們被城頭上的巡哨士兵發現了,城頭上立刻敲響了警鐘,“當!當!當!”
滿城皆驚,西夏軍都是穿着盔甲入睡,發生情況會隨時起身,整個通西城的西夏士兵從四面八方向北城頭奔來。
城外,千足蟲加快了奔跑速度,劉瓊則率兩千騎兵疾奔而至,向城頭放箭,箭如雨發,死死地壓制住城牆上的守軍。
通西縣沒有護城河,眼看着宋軍士兵越來越近,他們大吼一聲,狠狠一槌砸在城牆,這一擊重達萬斤,城牆上立刻被砸開一個五尺寬的大洞,城磚皆粉碎,裏面的泥沙傾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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