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陳慶?”
蕭合達瞪大的眼睛,他當然知道陳慶,怎麼陳慶會找上自己?
“是誰送來的信件?”
“岳父,是一支張掖的羌人商隊,小婿反覆詢問過了,他們只是去秦州採辦一批貨物,然後來夏州做生意,順便替陳慶帶來這封信。”
蕭合達看了看信皮,是漢文,他認識,大宋熙河路節度使、都統制陳慶致大遼千夫長蕭合達統制。
‘大遼千夫長’這個稱呼深深刺痛了他,大遼國哪裏還存在?
半晌,他打開信看了一遍,雙眼瞪圓,表情變得異常驚愕。
奚木那還沒見過岳父這麼喫驚的表情,他小心翼翼問道:“岳父,陳慶在信中說了什麼?”
蕭合達揮揮手,“你去把耶律金楓找來,我們一起說。”
奚木那知道一定有大事發生,他連忙出去了。
不多時,奚木那和大女婿耶律匆匆趕來,這時蕭合達已經從極度震驚中恢復了常態,但還是有點魂不守舍,負手在大堂上來回踱步。
他見兩個女婿走進大堂,便擺擺手讓他們坐下。
蕭合達嘆息一聲,“我做夢也沒有想到,耶律大石居然在西域重建大遼了。”
兩個女婿面面相覷,奚木那急問道:“是陳慶在信中說的嗎?”
“正是!”
“可陳慶怎麼會知道?”
蕭合達搖搖頭,“具體我也不清楚,或許他是聽某個西域商人說的,但我知道耶律大石率軍西去了,只是我沒想到他能重建大遼,我只恨自己沒有能參與其中。”
重建大遼是每一個契丹人都夢寐以求的偉業,蕭合達也不例外,這一刻他心中熱血澎湃,就恨不得立刻率軍趕赴西域。
耶律金楓很穩重,他緩緩問道:“陳慶寫信給岳父,應該還有別的用意吧!”
蕭合達苦笑一聲道:“他邀我同舉大業,共滅西夏!”
“胡扯!”
耶律金楓冷冷道:“他是巴不得我們造反,給他減輕壓力,蘭州那邊大軍壓境,我看他是撐不住了!”
蕭合達知道大女婿看問題比較透徹,大女婿的想法應該是對的,自己和陳慶從無交集,他這時候來找自己,顯然是想利用自己。
“金楓覺得我該怎麼辦?”
耶律金楓想了想道:“我覺得岳父應該向天子說清楚,消除誤會,我擔心陳慶會故意離間我們和西夏人之間的關係,說不定他也會寫一封信給天子,說我們意圖址矗栏杆餍园堰@封信交給天子,以示清白!”
“萬萬不可!”
奚木那反對道:“如果沒有耶律大石建國之事,可以和李乾順說一說,但耶律大石既然已經重建大遼,李乾順必然會更加視我們爲眼中釘、肉中刺,一定會千方百計剷除我們,我們把這封信告訴李乾順,等於將把柄交授給他,不管我們是不是和陳慶有勾結,但他一定會指責我們暗中和陳慶勾結,他就有出兵滅我們藉口了。”
耶律金楓反駁道:“如果陳慶告訴天子,他和我們有勾結,不是一回事嗎?天子也能找到滅我們的藉口。”
“所以這就是明郑 �
奚木那斬釘截鐵道:“和我們有沒有勾結陳慶沒有關係,根子是李乾順就想滅掉我們,一旦他知道耶律大石在西域重建大遼,他只會加快滅掉我們的步伐。”
蕭合達完全被二女婿說服了,二女婿說得對,根子就是李乾順想滅掉自己,他絕不能把此事告訴李乾順,被李乾順用作滅自己的藉口。
蕭合達負手走了幾圈,他下定了決心,對兩個女婿道:“我決定明年開春後派人前往西域,去和耶律大石聯繫上,大遼復國,我決不能缺席!”
耶律金楓有些不甘心道:“可是西域那麼遼闊,怎麼知道耶律大石在哪裏復國?”
蕭合達指了指信道:“陳慶在信中畫了一幅地圖,我大概知道新遼國在哪裏了。”
他回頭又對奚木那道:“我要寫一封回信給陳慶,回絕他的建議,也感謝他告訴我大遼復國之事,你安排兩名得力手下,騎駱駝去秦州給我送信。”
第四百五十五章 新年
陳慶兒子出生半個月後,新年終於到了,家家戶戶忙碌祭祖,還要貼桃符,放炮仗,準備屠蘇酒,主婦們燒臘肉、做素餅,忙碌得不可開交。
陳慶府上是有了新生命後的第一個新年,所以也格外忙碌,呂繡還在坐月子,必須呆在房內,但她也不缺席,在房間裏呋I帷幄,指揮餘蓮和餘櫻跑腿,把府上的新年準備好。
呂繡還特地給每個下人每人三貫錢的賞錢,以感謝他們這幾個月的付出。
和其他人家一樣,陳慶府中也是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今天是大年三十,呂繡有了點心事,別人家裏都在祭祖,唯獨自己夫君壓根就沒有祭祖的想法,昨晚問了夫君,他竟然提議擺放天地牌子。
呂繡哭笑不得,但又深感憂慮,她是相國的孫女,怎麼能不知道祭祀天地意味着什麼,那是天子才幹的事情,自己夫君作爲臣子,怎麼能說出祭祀天地的話。
中午時分,陳慶照例回到了家中,他的兒子大部分時間都在睡眠之中,只有每天中午會醒一會兒,以至於陳慶每天中午都會回家一趟。
今天他和往常一樣,換了一身衣服,輕手輕腳來到妻子房中。
房間裏,小傢伙正躺在母親身邊,香甜地吸吮着奶水,呂繡看見丈夫進來,便笑道:“小傢伙在喫午飯呢!”
“爹爹也沒喫午飯呢!”
陳慶笑嘻嘻湊上前,呂繡在他額頭上戳了一下,“在兒子面前說話也沒個正形,沒喫飯去找溫大娘,她會幫你安排的。”
呂繡正要喊餘蓮,陳慶連忙按住她的嘴,“等一會兒,我看看兒子。”
陳慶託着腮,靜靜地在一旁看着兒子的小臉蛋,小傢伙已經沒有了初生時的老相,完全變成了一個粉雕玉鑿的小嬰兒,雖然全神貫注地吸吮着奶水,但烏溜溜的眼睛卻不時偷偷瞄一眼身邊的父親。
“夫君,祭祀的靈牌還是準備一下吧!”
呂繡柔聲對丈夫道:“家家戶戶都祭祀,這畢竟是對先人的尊重,夫君覺得靈牌太多不方便,那至少應該安排上父母的牌位。”
陳慶苦笑一聲道:“之前我不願意,是因爲我從小就沒有祭祀過先祖,父母也沒有祭祀,當然,這裏面肯定有原因,只是我不知道罷了,但如果只安排父母的靈位,那倒是可以。”
呂繡見丈夫妥協了,心中歡喜,連忙道:“現在除夕了,夫君趕緊去寫靈牌,我讓溫大娘安排貢品。”
呂繡說完,拉了幾下旁邊的細繩,外面鈴鐺響了,餘蓮快步走進裏屋,呂繡吩咐道:“去把溫大娘請來!”
溫大娘就是管家婆,餘蓮飛奔跑去了。
陳慶見妻子極爲看重祭祀,心中無奈,只得起身道:“好吧!我現在去寫靈牌。”
他輕輕親一下兒子細嫩的小臉蛋,這才快步出去了。
……
僅僅一個時辰後,陳慶府上的祭堂都安排好了,安排在後宅最邊上的一間小院內,香燭燒得正旺,貢桌上擺放着糖果麪點等貢品,正上方的靈龕被紅綢包裹,只擺放着兩塊靈位牌,一面是陳慶前世的父親陳大撸硪幻嬉彩顷悜c前世的母親周慧。
陳慶取了三支香向靈位拜了拜,將香插進了香爐內。
這時,餘蓮也拾起三支香拜了拜,紅着臉解釋道:“夫人讓我替她敬三支香!”
餘櫻也不甘落後,也拾起三支香,大言不慚道:“我也替小公子給祖父、祖母敬三支香!”
“行了,別找藉口了,你們想上香就上吧!記住別讓香燭滅掉就行了。”
陳慶搖搖頭,轉身出去了。
陳慶下午還要巡視軍營,他帶着親兵出了門,騎馬向軍營緩緩而去。
這時,大部分店鋪都關門了,家家戶戶都在忙碌着除夕的盛宴,城內不時響起一陣陣炮仗聲響,大街上只有玩耍的孩童,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火藥氣息。
奔出城門,城外完全是一片冰天雪地,遠處是一望無際的皚皚白雪,陳慶仰頭深深吸了一口寒冷的氣息,新的一年終於要來了。
……
過了新年後,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到了一月下旬,空氣中已經有了一絲暖意,渭河也有了解凍的跡象,成紀縣比起甘泉堡確實要暖和了很多,甘泉堡此時還是冰天雪地,沒有半點春天的氣息,但成紀縣已經有了一絲春天的感覺,最明顯是柳樹枝條變綠了。
中午時分,楊奇再一次來到雪川酒樓,他心如明鏡,這恐怕是自己最後一次做這種事了。
“喲!楊爺好久沒來了,快快樓上請!”
自從將蕭合達的絕密情報告訴竇清後,楊奇過來的次數便不多了,他給竇清解釋,最近比較平淡,沒有什麼甲級情報。
但今天,他卻帶來了一份極爲重要的情報,他剛坐下,竇清便匆匆趕來了。
“聽說今天上午節度府舉行重要議事,幾個統制都趕來了節度府,什麼事情?”
“就是你最關心的事情!”
楊奇把兩份文書遞給竇清,“這是節度使簽字蓋章的原件,不允許抄寫副本,趁大家中午出去喫飯,我偷帶出來,你趕緊抄寫一份。”
竇清大喜,他來不及細看,連忙叫兩名手下進來抄寫,他站在旁邊看了看,心中暗暗喫一驚,二月初五,陳慶將親自率兩萬大軍趕赴隴西縣,臨洮和河州的軍隊全部撤回隴西縣,成紀縣由蔣彥先率一萬軍隊留守。
今天是一月二十五日,也就是說,曹保宗只剩下十天時間進行準備了。
不多時,兩名手下抄完了文書,竇清又細細覈對一遍,確認無誤,他這才取出十兩銀子,連同兩份文書一起交給楊奇,笑道:“這兩份情報我已等待多時,多謝了!”
楊奇點點頭,“大掌櫃儘快送出去,只有十天時間了。”
“我知道,今天就派人送走!”
楊奇匆匆走了,竇清連忙又抄寫一份,蓋上自己的印章,交給一名手下。
“你立刻趕赴蘭州,把這份情報交給曹大將軍,非常重要!”
兩份決議的內容太多,鷹信寫不下,他只能派人把原件送去蘭州。
手下收好信件,翻身上馬走了。
竇清又寫了一份鷹信短消息,‘二月初五,陳慶正式出兵隴西縣。’
他同時派人去城外的渭河北岸送出信鷹。
……
內務營內,楊奇把十兩銀子上交給王浩,王浩笑眯眯道:“都統誇讚你這幾個月表現得非常不錯,這十兩銀子就作爲額外的獎勵,回頭還會給你安排一座一畝的官院,升你爲主事!”
楊奇鼻子一酸,連忙起身行禮,“感謝將軍這幾個月對我的關照,對我家人的保護!”
王浩微微笑道:“任務正式結束了,我們今天將收網,將西夏探子一網打盡,但爲了安全起見,你和全家先去清水縣隱居一個月,等西夏戰事結束,你再回來上任,清水縣那邊已經安排了一座院子,會有人送你們全家過去,這樣就不怕西夏人對你的報復了。”
楊奇心中感動,再次行禮道:“將軍考慮周全,卑職感激不盡!”
“先回節度府吧!回頭會有人和你聯繫。”
楊奇行一禮,興高采烈的走了。
王浩下令道:“傳令全體內衛士兵集結!”
第四百五十六章 收網
渭河北岸有一座不大的村子,叫做小汶村,這座村子最東面有一座佔地頗大的房屋,佔地約有四畝,但主人住在成紀縣內,房屋租給了一對專門在渭河捕魚的兄弟,以捕魚爲生。
房子租出去好幾年了,雖然時不時有鷹從院子裏飛起並落下,但這對兄弟看起來也忠厚老實,他們的一些怪異舉動,村民們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下午時分,一隻信鷹從院子裏升空而去,在空中盤旋幾圈,便向西北方向冉冉飛去。
就在信鷹剛送走,數十名士兵從四面八方包圍了這座宅子,士兵們翻進後院,搶先控制住了幾個鷹唬S即衝進屋內,將所謂的兄弟二人按到在地,反綁起來。
對付西夏探子,首先要切斷他們的對外聯繫,防止他們派人通知蘭州,導致假情報失效。
事實上,內務營已經監視西夏探子整整半年,他們有多少人,怎麼分佈,都摸得透透徹徹,所以率先切斷的就是信鷹營地。
抓捕了兩名送鷹信的探子,成紀縣城內也開始行動了,率先被抓的是易安茶館的姜小五,直接在茶館的雅室內將他打暈抓捕,緊接着被抓的是老北門皮貨店掌櫃和三名夥計,狡兔三窟,這是西夏探子的第二窟。
這時,三百名內衛營士兵包圍了雪川酒樓。
五十名士兵撞開大門,衝了進去。
竇清正在廚房內安排晚上的幾桌酒宴,忽然有手下跌跌撞撞跑來,“大掌櫃,大事不妙,宋軍殺進來了!”
竇清大喫一驚,他猛地想起什麼,臉色刷地變白了,他轉身向後院的掌櫃房奔去,掌櫃房內有他收集的各種情報,不僅從楊奇那裏得到,還有他們平時收集各種人口以及民生情報,還有他的一本祕密筆記,裏面有他在京兆當探子的一些記錄,等於就暴露了京兆情報點,還暴露了延州的情報點,還有其他一些祕密。
別的東西來不及銷燬,這本筆記一定要銷燬。
他剛跑到院子裏,一支箭嗖地射來,正中他的小腿肚,竇清慘叫一聲,摔倒在地上。
他剛掙扎爬起,忽然脖頸一陣刺痛,一把鋒利的戰刀頂住了他的脖子,“再動一下,斬斷你的人頭。”
竇清心中一陣哀嘆,趴倒在地上,不再反抗了。
宋軍士兵將他反綁,嘴裏堵滿破布,頭上戴上了黑罩子。
宋軍的行動異常迅猛,包括大掌櫃在內的二十名西夏探子,一個都沒有逃掉,除了五人被當場殺死,其餘人全部被活捉。
內衛軍士兵開始徹底搜查酒樓。
這時,王浩走進酒樓,有士兵摘掉了竇清的頭罩,王浩眼中充滿了諷刺地笑道:“楊奇中午偷了情報,被當場抓住,他把你們招供出來,否則我還不知道,赫赫有名的雪川酒樓居然是西夏探子開的酒樓。”
竇清心中暗罵,果然是楊奇惹的禍,他忽然臉色大變,宋軍的出兵情報已經送去了蘭州,宋軍若改變計劃,自己送的情報不就變成了假情報嗎?
王浩見他臉色變來變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你還當真了,知道姜小五是怎麼進茶館的嗎?是我點名招他進去的,要不然你們怎麼會找到楊奇?”
竇清頓時面如死灰,他忽然明白了,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圈套,自己徹底中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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