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呂繡卻慢慢睜開眼睛,她可睡不着,她是女人,女人太瞭解女人,每次說到丈夫時,趙巧雲都要岔開話題,她便猜到了趙巧雲的心思,越是不願提及的人,越是在她心中分量重。
呂繡當然也能理解,是自己丈夫把她從魔窟裏救出來,又在她被別人欺負的時候關心她,她一顆心早就牢牢地拴在他身上。
只是這小妮子害怕自己把她趕出去,她半點都不敢提及,把對他的眷念深深埋在心中,說起來也是蠻可憐,她如果不是帝姬身份,說不定自己還能成全這個師妹,可偏偏她的身份讓人尷尬。
胡思亂想中,呂繡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而在不遠處的另一個小院裏,另一個嬌小的身軀也在牀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着,滿腦子都是他高大英武的身影和他喫麪時香甜的模樣。
‘他喜歡我胖一點!’
黑暗中,她捏了捏腰肉,喃喃低語,“可是我已經夠胖了,再胖就成小豬了。”
一夜無眠。
……
楊奇終於被攤牌了,竇清以楊奇的書法達不到自己要求爲由,取消了抄寫十卷金剛經的訂單,逼他退還定金。
可二十五貫錢早已成爲妹妹的嫁妝,跟她出門了,逼死楊奇也還不出來。
竇清露出了猙獰的面孔,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要求楊奇提供一個有價值的情報。
房間裏,竇清冷冷道:“知道爲什麼沒有人借錢給你嗎?因爲你根本就還不起,我在雪中給你送炭,幫了你天大的忙,我也知道你還不起,沒關係,我也不要你還錢,你只要給我一個滿意的機密情報,我一個汴梁的朋友需要,你懂嗎?我欠了別的人情,我也要還,你只是舉手之勞而已,我們就兩清了。”
楊奇痛苦地扯着頭髮,“我這個差事不容易,如果被發現了,我會丟掉飯碗的。”
竇清見他對嚴重性還看不透,居然擔心丟掉飯碗,這可是丟掉小命的好不好!
竇清哼了一聲道:“這已經是我給你的最大讓步了,要不是我欠別人人情難還,我會稀罕你的機密,和我做生意有什麼關係?
你若不願意就算了,我不勉強,我等會兒就直接去找你妹妹,把她的嫁妝錢要回來。”
“別!千萬別去。”
楊奇嚇得面如土色,拼命擺手,“她會被夫家休掉的。”
“你也知道錢重要,那你怎麼不考慮我的難處?二十五貫錢啊!可不是兩百五十文,我這個大掌櫃不喫不喝不養家,五個月才積攢到這麼多錢,你以爲一個情報就能值這麼多?我是看你可憐,給你一次機會,要不然我去找牙人,花十貫錢就能搞到情報,姓楊的,你不要不知好歹!”
“好吧!”
楊奇終於被壓垮了,抱着頭哭喪臉道:“我們說好了,就一次!”
“廢話,當然就一次,這種虧本生意你以爲我願意做?但我得告訴你,情報必須我朋友滿意,否則我直接去找你小妹。”
“我知道!我知道!千萬別去找她,我給你們一個甲級的情報,最高級別的,如果你朋友還不滿意,我就沒辦法了。”
竇清當然知道甲級情報,那是統領或者知州以上級別的將官纔有資格知道,他暗暗慶幸自己找對人了,別看楊奇職務不高,卻能接觸到最機密的情報,這就叫縣官不如現管。
“我警告你,別跟我玩花花腸子,我不是傻子,是不是甲級情報我有辦法鑑定出來,另外你膽敢告發,那你的家人一個都休想活命!你最小的弟弟叫楊韌,在仁和私人學堂讀書,可別以爲我不知道。”
楊奇頹然點點頭,“明天中午,我怎麼找到你?”
“你來雪川酒樓二樓的梅花堂,到時我請你喝杯酒。”
竇清轉身走了,楊奇仰面癱坐在椅子上,簡直讓他欲哭無淚,壓力實在太大,他不得不屈服,若不是他事先被內務營選定,這次他就會真的完蛋了。
……
節度府官房內,陳慶正負手來回踱步,他昨天把吳階的信件忘在官房了,今天才想起來。
吳階的信不長,但在語重心長地提醒他,作爲武將,凡事多向朝廷彙報,不要擅自做主,不要辜負官家的信任。
雖然信中沒有明指什麼事,陳慶也知道,一定是說自己在蜀中募兵之事,按理,在蜀中募兵這種大事確實要通報朝廷,但如果通報朝廷,等朝廷批准,來來去去至少半年時間,黃花菜都涼了。
正確的做法是,先做起來,同時通報朝廷,如果朝廷不同意,換個名目就行了。
只是吳階生性謹慎小心,從不做愈規之事,一個朱勝非就能把他捏得死死的,儘管他是好心提醒,但陳慶也絕不會受他的影響。
不過吳階的來信從某種意義上倒是提醒了他,自己在蜀中募兵一定驚動不小,蜀中地方官肯定會通報朝廷,現在還不是自己肆意妄爲的時候,他要考慮呂頤浩的處境,所以多少得給朝廷一點面子。
幸虧周寬考慮得周全,給巴蜀官府的備案是用招募屯田青壯的名義,否則麻煩大了。
想到這,陳慶提筆給樞密院寫了一份正式奏摺,同時給呂頤浩寫了一封信,給樞密院的奏摺中說得很明白,自己是在招募臨洮墾荒團,軍隊糧食無法保障,他需要招募一萬民夫在洮水河谷屯田種糧。
同時闡釋自己的困境,西夏出動二十萬大軍和他爭奪熙河路,還有僞齊軍參與圍攻自己,形勢對自己非常不利。
在給呂頤浩的信中多寫了幾句,說到了自己必須抓住金兵和僞齊無暇顧及西北的機會,迅速壯大力量,一旦金兵和僞齊重返川陝,他就會面臨西夏和金國以及僞齊的三面夾擊,那時局面就危險了。
寫完了信,陳慶把信交給親兵指揮使顏駿,讓他安排兩名親兵去一趟臨安,把信交給呂頤浩。
陳慶剛坐下來,朱遂便在門口道:“內務王將軍有急事求見!”
陳慶還正向派人去找王浩,沒想到他主動上門了,他點點頭,“請他進來!”
第四百四十九章 脅迫
王浩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禮,“參見都統!”
“可是楊奇那邊有消息了?”陳慶笑問道。
“正是!西夏情報頭子竇清向楊奇施壓逼債了,用楊奇家人的性命來威脅,逼迫楊奇給他情報。”
“然後呢?”
“然後就和卑職安排的一樣,楊奇被逼迫不過,就答應給對方一個甲級情報,時間是今天中午,在雪川酒樓梅花堂交貨。”
陳慶看了看天色笑道:“時間快到了啊!”
“所以卑職趕緊過來向都統請示,用哪個情報比較好。”
王浩將三份情報擺放在桌上,陳慶看了看,把第一個情報否決了,“十萬斤粗銀對我們意義重大,不能泄露給西夏,否則西夏一定會集中兵力去攻打任得敬,這個後果我們承擔不起。”
“卑職明白了!”
陳慶又看第二份情報和第三份情報,第三份情報弱了一點,是關於德順州的兵力,這個情報西夏應該不感興趣,倒是第二個情報,宋軍從巴蜀募兵一萬,這個屬於甲級情報,很多人都知道宋軍從巴蜀募兵,但具體的募兵數量卻沒有多少人清楚。
這個情報西夏人應該非常感興趣,陳慶把第二個情報遞給王浩,“就用這個!”
王浩點點頭,“卑職這就過去!”
……
雪川酒樓二樓的梅花堂內,竇清看了情報半天,遲疑道:“可別人告訴我,從巴蜀過來的軍隊只有幾千啊!”
“我看到的備案文檔中是一萬人,分兩批過來,具體有沒有過來,我不知道。”
竇清恍然,原來是分兩批過來,難怪他們只發現幾千人,他暗叫糟糕,他們給蘭州的情報有誤,他得再追加一份情報。
兵力、裝備、糧食等等這些情報一向是西夏最看重的,楊奇這個甲級情報讓竇清很滿意,及時糾正了他的錯誤。
“好了,情報我會交給朋友,他應該會滿意的,感謝楊老弟的找猓X的事情我們兩清了。”
楊奇警惕地看着他,“之前我說過,就這一次,對吧!”
這纔剛剛開始,怎麼可能就一次呢!竇清狡黠一笑,打個哈哈道:“就怕楊老弟家裏又需要錢,就會再來找我了,我不會麻煩楊老弟,但話不能說死。”
楊奇拼命搖頭,“就這一次,我不會再做了。”
竇清意味深長笑了笑,收起紙條起身道:“桌上的酒菜都是給你準備的,你儘管慢用,我去找朋友了,他還在等我的消息呢!”
他轉身走了,楊奇呆呆望着酒菜,他竟然沒有一點食慾。
……
竇清就是要楊奇的第一次,只要抓住了楊奇的把柄,他就能繼續脅迫楊奇了。
當天晚上,竇清又一次來到了楊奇家中。
楊奇完全呆住了,半晌結結巴巴道:“我不是說過,就這一次嗎?”
竇清裝作滿臉無奈道:“我的朋友很看重你,希望你繼續給他提供甲級情報,提供一次,支付你三十貫錢。”
說完,竇清將一錠十兩的銀子放在桌上,笑眯眯道:“這是十兩銀子,可兌換五十貫錢,多出的二十貫就是對十卷金剛經的補償。”
楊奇呆呆望着十兩銀子,他忽然撥浪鼓似的搖頭道:“我不能再幹了,我會被革職的,這個差事很重要。”
“恐怕由不得你了!”
竇清冷笑一聲,把紙條往桌上一放,“這是你親筆所寫,如果它出現在你們節度使的桌案上,那就不光是丟掉飯碗了,你覺得你的性命還能保得住?”
“你這個混蛋,快還給我!”
楊奇怒罵一聲,起身想去搶紙條,竇清拿着紙條後退兩步,遞給了手下。
他冷冷看着楊奇,“要死還是要錢,你自己選吧!想好了,明天中午還是老地方見。”
說完,他銀子也不拿,帶着手下轉身走了。
走出門,手下迅速向後瞥了一眼,小聲對竇清道:“他癱倒了!”
竇清得意一笑,他已經把這個楊奇捏死了,不怕他不合作。
……
次日中午,一臉憔悴的楊奇再次來到了雪川酒樓,他雙眼通紅,顯然一夜未睡,嘶啞着聲音問道:“我記得之前你對我說過,你收買了不少人,可是真?”
“當然是真!”
竇清眼中充滿了狡黠和嘲笑,乾瘦的臉上裝出一副諔┑哪樱澳阒牢业呐笥选�
“沒有什麼朋友,就是你!”楊奇憤怒地打斷他的話。
竇清眉毛一挑,皮笑肉不笑道:“對你來說又有什麼區別呢?”
楊奇惡狠狠地瞪着他,“你繼續說!”
“我是說我需要的情報很多,很多都是你提供不了,包括軍隊、倉庫、稅賦、民情,可以給我提供情報的人很多,不低於十人,但就你的價格最高,其他沒人超過十貫錢,你卻要三十貫,所以你必須給我提供甲級情報。”
楊奇嘆息一聲,“我已經被你害死了,但我有三個條件,否則我算死也不會和你合作。”
“你說,只有條件合理,我可以儘量答應。”
“第一,不管我做任何事都和家人無關,如果我家人出事,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乾的,我會立刻揭發你!”
竇清淡淡道:“只要你不出賣我們,我當然不會傷害你家人,我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楊奇盯着對方的目光,企圖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一絲找猓闹惺耍瑢Ψ窖壑兄挥欣淇幔瑳]有半點找狻�
楊奇咬一下嘴脣又繼續道:“第二,我不要錢,我只要銀子,一個情報六兩銀子,我可以保證是甲級情報,但就算你不滿意也要付給我銀子。”
“這個沒問題,只要你保證是甲級情報,我會如數付給你銀子。”
“第三,我們合作期暫定一年,我不想長期幹這種事情。”
竇清撇撇嘴道:“我得把話和你說清楚,合作多久由不得你,必須由我們來決定,這個沒得選。”
“那就退一步,如果我被調離節度府,去地方爲官,合作必須結束。”
“這個可以答應!”
“那好,拿了你的十兩銀子,我今天可以告訴你一個甲級情報,關於德順州的兵力部署情況。”
竇清搖搖頭,“德順州我們沒有興趣,說說秦州以西。”
楊奇想了想道:“要麼是鞏州,我之前抄寫過一份文書,節度使要求在隴西縣建造一個大型粗銀冶煉工坊,我知道隴西縣倉庫裏有一批粗銀,據說很多,但具體數量不知。”
竇清眼睛一亮,這可是重要情報,之前使者讓他打聽十萬斤粗銀的存放點,他到處打聽不到,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粗銀原來是存放在鞏州隴西縣。
……
竇清畢竟是多年的情報探子,他對楊奇並不很放心,他立刻派人趕往隴西縣,打探隴西縣究竟有沒有計劃修建一座大型粗銀冶煉工坊。
這就是在印證楊奇情報的真假。
十天後,他派出的人帶回來一個確切的消息,隴西縣確實在縣城西南準備建造一座大型冶煉坊,具體冶煉什麼官方不肯透露,但有工匠傳出的消息,他們是在建造一座粗銀精煉的工坊。
另外,在十幾座官倉內,有一座倉庫戒備格外森嚴,有三百名士兵單獨看守,只有極少人才能進去,外面的人必須有知州和兵馬使的雙雙簽發的通行證才能進去。
完全印證了情報的真實性,竇清大喜,立刻給蘭州發去信鷹,宋軍搶到的十萬斤粗銀就在隴西縣倉庫內。
第四百五十章 送信
時間轉眼到了十二月中旬,臨安也下了一場大雪,西湖也結冰了,整個臨安府都成了一片白雪皚皚的世界。
這天中午,兩名騎馬軍士風塵僕僕進了臨安城,他們便是陳慶派來臨安送信的親兵,陳慶的信件比較重要,不方便通過官府的驛站,他還是決定讓親兵萬里奔波一趟。
兩名騎兵四匹馬,奔行了整整一個多月才抵達臨安,這還是比較快的,要是普通行商,至少要走兩個月。
大街上到處是掃雪的士兵和普遍百姓,如果不及時把雪掃乾淨,車輪碾過,都會成爛泥了。
一羣羣孩童歡快地在大街上奔跑,堆雪人,打雪仗,城內洋溢着新年前的喜氣,之前宋軍在淮北的慘敗已經被過年的氣氛沖淡了。
兩名軍士牽馬來到了呂府門前,呂府二管家正在指揮幾名家丁在門口掃雪,一名軍士上前抱拳道:“請問這裏可是呂相公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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