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237章

作者:高月

梯子已經燒着了,就算滅了火,估計也用不成了,必須趕緊離開,城內有宋軍,他們把全城點燃就麻煩了。

火勢越燒越大,士兵也更加心驚膽戰,車伕趕着牛車比較慢,士兵們心急火燎,搶在前面向城外奔去。

劉瓊早已等待他們多時,待士兵們跑出來差不多,他大喊一聲,“殺啊!”

五百騎兵同時發作,塵土飛揚,殺氣沖天,五百騎兵的氣勢儼如千軍萬馬一般,向不遠處的西夏士兵殺去……

西夏士兵心中本來就慌亂,剛出城便看見大羣騎兵殺來,腥诉�以爲遭遇到宋軍的埋伏,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撒腿在官道上狂奔。

五百騎兵追殺了十幾裏,殺死了近半敵軍,便不再追趕,掉頭去尋找大車,很快便找到了,車伕都逃得乾乾淨淨,大車就丟在城內,城內到處是點燃的火把,火光中黑影重重,原來是城內的居民都跑出來爭先恐後搶米,亂成一團。

劉瓊讓士兵制止住了士兵搶米,對他們高聲道:“這些糧食一共有兩千石,我們只帶着少部分,其餘都留給大家,大家要把米藏好,不要泄露消息,否則要被西夏人報復!”

千餘百姓紛紛跪在地上磕頭感謝。

劉瓊讓士兵卸下一千五百石糧食,讓百姓們各自帶回家,他們只取了五百石糧食,徹底燒燬了攻城梯,便趕着大車離開了通西縣,返回通西堡。

……

曹保宗的支援軍隊還是去遲了一步,他的後勤隊伍被宋軍騎兵襲擊,傷亡慘重,攻城梯被燒,糧食被搶走,最壞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被襲擊的輜重隊伍實際上只是一支試探性後勤隊,曹宗保爲了試探沿途是否安全,而特地安排這支隊伍走一趟。

被搶掠的兩千石糧食對他們意義不大,平均下來每個士兵才一斗米,而三十架攻城梯對他們攻打隴西縣城更是毫無意義,三百架攻城梯還差不多。

物資隊伍被劫的消息傳來後,曹宗保下令封鎖消息,他可不希望這種消息影響士氣。

就在這時,去京兆聯絡齊軍的手下回來了。

李太越匆匆趕來中軍大帳,他見曹保宗情緒不佳,心中有些不妙之感,連忙問道:“怎麼樣,齊軍願意相應我們出兵嗎?”

曹保宗搖搖頭,“被他們一口回絕了!”

李太越愕然,“爲什麼?”

曹保宗嘆了口氣,“我們的消息太蔽塞了,宋軍正在反攻中原,京兆的齊軍都被調去中原作戰了,京兆齊軍只有兩萬人不到,鳳翔的金兵更是隻有一萬人左右,這個時候他們自保都夠嗆,怎麼可能再和我們聯合對付陳慶,這個時機沒有選好啊!”

“可是,大將軍從興慶府出來之時,軍部並沒有告訴大將軍這些情況啊!”

“那幫酒囊飯袋的官僚,一天到晚只想着怎麼做生意發財,他們纔不會關心這種事情,天子也被矇蔽了。”

曹保宗越說越失望,越說越惱火,他又道:“還有個消息,定西縣派出的輜重隊被宋軍襲擊了,據說有一兩千騎兵。”

“卑職不是請大將軍派軍隊去支援嗎?”

“軍隊是派去了,但晚了一步,只接應到被追殺的殘兵敗將,一千護衛軍,傷亡一半人。”

李太越半晌說不出話來,看來他們邭夥浅1常婚_始出兵就流年不利,齊軍被中原戰局牽制,他們竟然不知道,而現在更是連走背撸扇ブг崆陉犖榈能婈牼尤恢煌砹税胩臁�

過了好一會兒,李太越問道:“大將軍打算怎麼辦?”

“我現在還能怎麼辦?”

曹宗保長嘆一聲道:“我們沒有攻城武器,作戰也不是對方的對手,進也不行,留也不妥,那麼只有撤軍了!”

李太越點點頭,“我支持大將軍撤軍,越快越好!”

……

半夜裏,陳慶得到巡哨士兵消息,敵軍大營有異動,陳慶連忙起身穿上衣服,跟隨士兵上了城。

今晚是李慕清當值,他見都統帶着大羣軍士到來,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參見都統!”

“發生了什麼情況?”

“巡邏士兵發現對方大營有異動,有大隊士兵進進出出,卑職也觀察片刻,感覺對方應該是在撤退!”

“撤退?”

陳慶眉頭微微一皺,來了才幾天就要撤軍?

他來到城垛前,向對方大營望去,月色很好,月光下,確實有大軍在調動,雖然看不清晰,但動態很明顯。

“都統,要不要派兵出去試探一下?”李慕清低聲問道。

陳慶搖搖頭,“可以派斥候去探查,但軍隊不要派,如果對方真的撤退,我們機會會很多,不急這一時!”

“卑職遵命!”

李慕清立刻派出一支斥候小隊前去探查敵軍動向。

第四百三十章 紙兵

天剛剛亮,陳慶便得到了斥候稟報,西夏軍確實北撤了,大營變成了一座空營。

陳慶隨即率領手下來到了敵軍大營,板牆式大營修建得很粗糙,上面插滿了大旗。比平時插的旗幟更多,高高的眺望臺上,居然還有一個用稻草扎的假人,穿着盔甲,拿着弓弩,一本正經地盯着城牆。

大帳都沒有帶走,估計是沒有足夠的大車,無法攜帶了,倉帳內還有近萬石糧食也沒有帶走。

一方面是西夏軍無法攜帶,另一方面把糧食和營帳完整地留給自己,也是希望自己不要追擊,放他們平安離去。

可世間哪有這樣的好事,想平安離去,可以坐下來談,拿出足夠的找猓热绯烦雠R洮州等等,自己或許也會放他們走。

現在就丟一點自己拿不走的東西給宋軍,這和施捨給乞丐一點殘羹剩飯有什麼區別?

更重要是,西夏七萬大軍,陳慶還苦於找不到機會將他們各個擊破,現在他們自己送兩萬軍隊上門,自己豈能放過?

陳慶當即令道:“傳令,一萬騎兵集結,備足六天的乾糧!”

一萬騎兵迅速集結,後勤營也迅速備齊了六天份的乾糧,宋軍有標準乾糧,一天一份,一份包括兩斤麪餅,麪餅中有麻油、蔥末和鹽,味道不會太差。

另外每份乾糧內還有一塊醃製的乾肉,以羊肉和鹿肉爲主,大概三四兩左右,這就是一份乾糧,六天的乾糧就要六份,放在士兵隨身一個很大的乾糧袋內。

騎兵如果是冬天行軍,還得攜帶草料,但現在就不用了,河邊一般都有大片草地。

一萬騎兵迅速集結完畢,帶上乾糧,便開始浩浩蕩蕩出發了,由陳慶親自率領,沿着中部官道向北方追去。

此時兩萬西夏軍離開隴西縣已經四十多里了,兩萬大軍中由五千騎兵和一萬五千步兵組成,隊伍還攜帶了少量輜重大車,主要是路上消耗的糧食和肉食等等。

曹保宗確實擔心陳慶率軍追殺,所以他的隊伍不敢拉得太長,唯恐被對方截斷,各個擊破。

儘管很多將領誰都認爲陳慶拿到帳篷和糧食就不會再追殺,但曹保宗認爲陳慶一定會繼續追殺,從兩場單挑他便看出,陳慶是一個要把主動權掌握在手中之人,不可能眼睜睜看着自己逃走。

軍師李太越也認同曹保宗的判斷,兩千多頂帳篷和一萬石糧食收買不了陳慶,陳慶從來就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幾次和西夏的戰役,以及之前對付僞齊軍都能看出來,他都是斬盡殺絕,他怎麼可能輕易放過兩萬西夏軍隊。

很快他們得到了消息,陳慶親自率領一萬騎兵追殺而來。

李太越頓時急道:“大將軍,現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斷臂求生,卑職建議丟掉輜重,然後用五千騎兵伏擊敵軍,我們步兵揹負乾糧奔跑行軍,或許能保住大部分主力。”

這無疑是最傳統,也是最明智的方案,犧牲小部分士兵,換取大部分士兵成功撤離。

但曹保宗並不認同李太越斷臂求生的方案,他知道宋軍只有一萬騎兵,而他們有兩萬精銳之軍,爲什麼不和宋軍對決?反而要把軍隊分開,讓宋軍各個擊破。

“大將軍,士兵一旦撤退,士氣就已經泄了,除非是背水一戰,否則絕不可能有扳回的機會,望大將軍慎重!”

曹保宗笑道:“軍師多慮了,兵不厭詐,士兵並不知道實情,如果我告訴全軍將士,我只是佯退,引出敵軍與之決戰,士氣就完全不同了,軍師覺得如何?”

“這個……”

李太越一時無語,這不是掩耳盜鈴嗎?

撤退就撤退,但非要用撤退來做文章,恐怕最後會得不償失。

李太越算是看懂了,這個曹保宗就是第二個趙括,自己還以爲他多厲害,原來都是紙上談兵。

李太越原本是宋朝官員,同進士出身,在陝西路轉咚救温殻灩ゴ蛭飨谋鴶。诬姛o數輜重被西夏軍繳獲,他也一併被俘。

但他的才華被西夏相國曹介看中,用他爲幕僚,對他頗爲器重,曹介去世後,他又繼續爲曹保宗的幕僚,爲曹保宗一步步成爲西夏天子李乾順的心腹立下了汗馬功勞。

這次曹保宗被李乾順任命爲徵南軍主帥,李太越作爲幕僚也隨軍參郑蔂懖鼙W诘能妿煛�

這裏需要說明的是,李太越並不是西夏軍的軍師,西夏軍可沒有軍師這個職務,最多有國師,所謂軍師就是主將的首席幕僚,其次還有參軍幕僚和文書幕僚,等級不同,職權也不同。

李太越跟隨曹家已有十年,當然比較瞭解曹保宗,曹保宗天資聰穎,學了很多兵法,自身武藝也不錯,加上他父親的威望,才使他被天子李乾順看重,一直在宮廷爲大將,最後出任大將軍職務。

但實際上,他並沒有指揮過真正的戰爭,就算他履歷中最輝煌的一筆,參加過宋夏之戰,擊敗了宋朝太尉童貫,他也是作爲後方支援將領參戰,他父親怎麼可能讓兒子進入一線作戰。

李太越原以爲曹保宗真是天才將領,對他寄予厚望,但現在他才慢慢看出來,曹保宗根本沒有任何實戰經驗,一切都是想當然。

沒有和齊軍聯繫好就倉促進軍,可謂不明;爲了一個兒戲般的單挑而揮師南下,可謂不慎;不聽自己的勸說斷臂求生,反而朝令夕改,要和宋軍決戰,可謂不智。

不明不慎不智,有這樣的主帥,西夏軍這次危險了。

李太越便不再勸說他,自己去安排輜重了。

曹保宗心意已決,他召集上百名大將,對他們道:“我們沒有攜帶攻城武器,無法攻打隴西縣,我便決定用誘兵之計,佯做撤退,引宋軍北上,陳慶果然中計了。

各位弟兄,宋軍只有一萬騎兵,而我們有兩萬精銳之軍,這是全殲宋軍,活捉陳慶的機會,若能活捉陳慶,我一定會向天子請功,所有將領升官一級。”

曹保宗一番慷慨激昂的講話,除了一些低級將領被他的許諾打動外,大部分將領都比較冷靜,他們心裏都有素,這是宋軍追上來了,纔不得不迎戰,什麼佯退,誘兵之計,說得好聽而已。

既然主帥心意已決,腥艘仓坏酶艙]動胳膊,無精打采跟着宣誓。

曹保宗着實得意,化被動爲主動,以兩萬軍對陣一萬軍,這一步棋自己着實下得精妙無比。

……

次日下午,曹保宗在荒原上擺下了兩萬人大陣,要和宋軍追兵決戰。

陳慶在十幾裏外的山坡上望着遠處佈下的大陣,呵呵冷笑起來,“敗軍之將居然要和我決戰,他在想什麼?”

陳慶當即令道:“劉璀將軍何在?”

劉璀走出抱拳道:“卑職在!”

陳慶取出一支令箭道:“劉將軍率第九營和第十營兩千騎兵繞道去襲擊對方後勤輜重,務必燒燬敵軍全部軍糧和糧車,不得有誤!”

“卑職遵令!”

劉璀接過令箭走了,陳慶又對楊再興道:“楊將軍率六七八三營的三千騎兵埋伏在這裏,我去和敵軍決戰,你僞裝成五千軍隊,務必讓敵軍探子看到,不得不有誤!”

楊再興有些不解道:“都統,爲何要讓敵軍看到?”

陳慶淡淡一笑,“所謂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們所做一切都是爲了給劉將軍爭取時間!”

楊再興恍然,立刻躬身道:“卑職遵令!”

陳慶隨即高聲令道:“第一營到第五營的弟兄跟我前去迎戰!”

“嗚——嗚——”

宋軍低沉的號角吹響,五千騎兵在陳慶的率領下,如洪流一般向十幾裏外的兩萬敵軍殺去。

第四百三十一章 拖戰

五千騎兵浩浩蕩蕩殺來,在敵軍兩裏外擺下了陣型,陳慶手提方天畫戟,奔到一里處大喊道:“曹大將軍,可敢來和我單挑?”

相距較遠,有士兵聽到後稟報了曹保宗,曹保宗冷笑道:“他還真是單挑上癮了,阿寶將軍,去成全他!”

嵬名阿寶是三名猛將中唯一沒有上陣之人,他不是借來的,就是軍中大將,嵬名阿寶親眼目睹了陳慶的武藝,他心中一陣陣發憷,但軍令如山,他不敢不從,只得硬着頭皮大喊一聲,“某家來會你!”

他一催戰馬,提着六十斤重的合扇板門刀便向陳慶衝去,他的特點是刀法兇狠,力大無窮,但沒有諸如流星錘、飛刀之類的特長,比較普通。

這時,副將尚東延感覺有些不對,他低聲對曹保宗道:“對方人數是不是有問題,我感覺好像遠遠不足一萬人。”

曹保宗哼了一聲,“敵軍另一部分軍隊必然埋伏在後面,陳慶親自爲誘餌,誘引我們追趕,他以爲我看不懂嗎?我已派人去查探了。”

尚東延急向遠處眺望,十幾裏外,他也隱隱感覺到了似乎暗藏殺氣,這時,一名探子疾奔而來,抱拳稟報道:“啓稟統領,宋軍約有五千人埋伏在十幾裏外的山崗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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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保宗得意大笑道:“陳慶以爲我們是西夏人,不懂兵法,他一萬軍隊無法戰勝我們兩萬人,只能用埋伏誘殺我們的騎兵,然後再反轉全力進攻,這纔有獲勝的希望,我怎麼會遂他的意?”

他立刻喝令,“傳令騎兵準備從兩側包圍,不準陳慶逃掉。”

……

戰場上鼓聲如雷,陳慶和嵬名阿寶較量了四十個回合,不分勝負,所有人都看得驚奇了,這嵬名阿寶敵不過李承晃十個回合,居然能和陳慶激戰四十個回合,簡直不可思議,是陳慶發揮失常,還是嵬名阿寶發揮神勇?

“主帥,好像有點不對!”

尚東延看出了端倪,陳慶分明沒有使全力,更像是在試探對方武藝。

曹保宗的武藝也不錯,他也覺得不對,立刻喝令道:“傳令召回嵬名阿寶!”

“當!當!當!”

鑼聲敲響,這是收兵的信號,嵬名阿寶剛準備撤下,異變卻發生了,陳慶戰馬驟然加速,方天畫戟劈出,速度快了數倍,嵬名阿寶措不及防,被一戟斬斷了脖子,人頭落地。

西夏軍一片譁然,陳慶舉戟大喊,“進攻!”

“咚!咚!咚!”宋軍戰鼓聲敲響,五千騎兵驟然發作,向兩裏外的西夏軍殺去。

曹保宗也大喊道:“弓箭手準備,三軍準備迎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