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其實這也說明不了什麼,高手較量,最危險就是第一招,生死往往就在瞬息之間,楊再興第一個照面差點被對方橫掃下馬,要不是他正好練過藏身馬腹,他也是必輸無疑。
同樣道理,如果李承晃挺過這一招,和陳慶戰二三十個回合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他沒有挺過第一招而已。
曹保宗的臉色十分難看,他有點騎虎難下的感覺,要知道卓白皓是天子的貼身五侍衛之一,自己只是把他借來一用,萬一陣亡,怎麼向天子交代?
他着實有點拿不定主意,低聲問身邊的軍師李太越,“要不然讓阿寶上吧!”
李太越淡淡道:“若讓阿寶上,陳慶就不會上陣了。”
曹保宗遲疑一下,“可是……萬一卓白皓被殺,我怎麼向天子交代?”
李太越冷笑一聲,“卓白皓又不是太子,有什麼不好交代?”
曹保宗頓時醒悟,卓白皓只是護衛而已,貼身護衛本來就是爲了死才存在,如果他能殺了陳慶也值了,殺不了天子也絕不會怪自己。
他回頭向卓白皓望去,卓白皓微微一欠身,拎着長柄銅錘大步走了出去。
“第三陣,我來會你!”
卓白皓走出來,引起宋軍一陣輕微的騷亂,很多宋軍都從未見過長得如此高大強壯的人,簡直就是一頭黑熊,恐怕他身上的盔甲也是專門打造的,根本就沒有這麼大號的盔甲。
陳慶眯起來眼睛,此人身高在兩米以上,體格寬大,體重恐怕超過了兩百五十斤,一張大臉十分平坦,滿臉橫肉,鼻子寬闊,但一對眼睛卻又細又長,透着一絲陰冷狡黠。
從面相看,此人恐怕不是像外面看起來這麼單純,恐怕心機更重,陰險毒辣。
這時,牛皋上前對陳慶道:“讓卑職來吧!”
陳慶搖搖頭,“此人非同小可,你會喫大虧的,還是我來!”
“那都統千萬當心他的左手,他兩邊袖子不同,必有蹊蹺!”
陳慶也注意到了,此人右手是緊袖,而左手袖子卻撒開,必然是手腕上纏有什麼東西,令陳慶心生警惕。
“我知道,你先退下!”
牛皋調轉馬頭回去了,陳慶輕輕一揮方天花戟,“你是何人?”
“無名小卒而已,賤名不敢污了荊國公的耳朵。”
居然知道自己的爵位,看來此人來頭不小,陳慶心中更加警惕。
“也罷!你出手吧!”
卓白皓忽然大吼一聲,衝過來高高躍起,迎頭一錘向陳慶狠狠砸去,所有人心中一緊,這一錘若被砸中了,非被砸成肉餅不可。
陳慶一側戰馬,手中長戟如閃電般刺向對方咽喉。
‘咚!’一聲巨大的悶響,重錘狠狠砸在地上,卓白皓如撐杆一樣,雙手抓住錘柄,竟然凌空翻了跟斗,穩穩落在八尺外,也躲過了陳慶無比犀利的一刺。
腥艘黄@呼,誰都沒有想到,看起來應該笨拙如熊一般的西夏大將竟然如此靈活,包括西夏士兵也一片驚呼。
陳慶忽然明白了,此人不是西夏軍中大將,否則西夏士兵不會這樣驚歎,此人還知道自己爵位,十有八九是西夏王宮裏的人。
陳慶也不再留情,縱馬疾奔,手中長戟橫劈而去,戟鋒未到,卓白皓竟感到脖子一陣刺痛,他心中大驚,這可是他從未遇到過,之前陳慶一戟斬殺了李承晃,他並沒有放在心上,李承晃在他眼中本來就不算什麼。
但現在他知道自己遇到高手了,恐怕自己的性命會丟在這裏。
他不敢硬擋,大吼一聲,向後連退兩步,脫離了陳慶戟鋒鎖定,陳慶暗贊此人聰明,這一招自己是奔他手去的,如果他用柄杆硬擋,右手就沒有了。
陳慶催馬上前,又是一戟斜劈而去,這次是從右面劈砍,目標依然是對方脖子。
這是第三個回合了,卓白皓大吼一聲,單手揮錘向陳慶的方天畫戟砸去。
“糟糕!”
牛皋低聲喊了一聲,對方的祕密武器要出手了。
卓白皓一般是第五個回合或者第六個回合尋找機會,但現在他顧不上了,他也意識到自己深陷危急,再不出手,他恐怕會死在對方的方天畫戟之下。
刷的一下,一個黑黝黝的流星錘從他袖子裏飛出,擊向陳慶的額頭,快得無以倫比。
這是卓白皓最陰毒的武器,令人防不勝防,而且百發百中,從未失手,只要被擊中,必然會頭骨碎裂而死,死在他流星錘下的人至少有幾十人了。
如果說曹保宗還希望李承晃活捉陳慶,那麼他根本就不指望卓白皓會活捉陳慶,卓白皓手下從來就沒有活命之人。
曹保宗輕輕鬆了口氣,把陳慶打死也好。
宋軍上下一片驚呼,楊再興和高定想射箭也來不及,這一錘太突然。
陳慶從對方右面出擊,就是讓他把左手空出來,給他偷襲的機會。
就在對方流星錘打出的瞬間,陳慶也變成了單手執戟,左手迅速無比地從身後箭壺中抽出一支箭,向流星錘鏈子上一敲,流星錘‘嘩啦!’一聲繞住了箭桿。
在第一個回合時,陳慶就看到了他手腕上瞬間露出的鏈子,便有應對之策。
而這時,雙方都是單手執兵器,武藝高強就在這一刻顯示出來。
卓白皓分了心,一錘打了個空,沒有擊中方天畫戟,他一回頭,卻發現戟刃就在自己眼裏,他驀地瞪大了眼睛,太快了,來不及了,他本能的一縮脖子,‘咔嚓!’鋒利無比的戟刃斬中額頭,將他的天靈蓋整齊削去。
卓白皓慘叫一聲,仰頭倒地,腦漿和鮮血噴湧而出。
戰場上鴉雀無聲,陳慶冷冷道:“曹將軍,我期待你的七星劍。”
第四百二十八章 通西
曹保宗心情着實鬱悶,原本十拿九穩的單挑竟然被對方主帥破了,損失兩員大將不說,還大大的影響了士氣,尤其士兵沮喪回營那一幕,讓曹保宗懊惱萬分,自己多什麼事啊!一心想着單挑,最後羊肉沒有喫着,反惹一身騷。
軍師李太越勸道:“勝負乃兵家常事,大將軍不必放在心上,雖然死了兩員大將,但至少也讓我們避免了另一種慘敗,我們應該感到慶幸纔對。”
“什麼慘敗?”
“如果今天大將軍不是單挑,而是兩軍決戰,大將軍覺得取勝的幾率有多大?”
曹保宗想了想,坦盏溃骸拔矣X得凶多吉少。”
“大將軍說得沒錯,兩軍訓練相仿,裝備相似,數量相近,那麼最後的勝負就由主帥起到決定作用,以陳慶的勇猛,他能把整個軍隊帶起來,勢不可擋,所以和他的軍隊作戰,我們必敗無疑!”
曹保宗默默點點頭,他也有同樣的感覺,兩軍作戰,陳慶率領一支軍隊所向披靡,就算是女真人也未必能頂得住。
他嘆了口氣,“軍師說得對,今天單挑確實是一種幸撸瑳]有進行兩軍對決。”
他沉吟片刻道:“那我是不是應該撤軍?”
李太越毫不遲疑道:“卑職有兩個建議,第一,儘快撤軍到定西縣,以免對方切斷我們的後勤,這是之前卑職反覆提及之事;其次就是派人去京兆聯繫齊國,建議雙方聯手夾攻陳慶,使陳慶腹背受敵,他必然會撤軍回秦州,至少我們能拿下鞏州,這兩個建議都是卑職之前說過的,希望大將軍考慮。”
曹保宗嘆了口氣,“我率軍南下,真正目的就是爲了和宋軍單挑,早就出兵之前我就在策劃這件事了,這其實是天子的想法,我替他實施而已,至於軍師建議和齊國聯手,其實我已經派人去了。”
“那齊國有消息嗎?”
“暫時還沒有,我還在等回應。”
李太越沉思片刻道:“那就再等一等,但大將軍要加派兵力保護補給線,對方一定會派軍隊騷擾,卑職很擔心第二批物資,那裏面可是有攻城武器啊!”
“我知道,我再加派兩千軍隊去接應呒Z隊伍!”
曹保宗拾起桌上的劍,戀戀不捨道:“這柄寶劍真不想給他啊!”
“如果將軍不想給,再換一把劍就是了。”
曹保宗苦笑一聲道:“我就算不給陳慶其實也無所謂,恐怕在天子眼中,我就是個言而無信之人了,這把劍我必須得給,以後幹掉陳慶後再奪回來就是了。”
……
陳慶終於拿到了曹保宗派人送來的寶劍,大帳內,他拔出劍,只見一道寒光從劍身閃過,把七個凹面連爲一體,確實很像夜空的北斗七星,而且這道寒光聚而不散,舉在空中,劍身下方銘刻着兩個篆字,‘七星’,整個劍身閃爍着瑰麗的光芒。
陳慶寶劍一揮,‘咔嚓!’竟然將桌上一支青銅燭臺斬爲兩段,再看劍鋒,絲毫沒有一點損傷,果然是削鐵如泥。
這柄寶劍不長不短,着實讓陳慶愛不釋手,他索性舞了一套劍法,寶劍入鞘,這一刻,陳慶做出了決定,這柄七星劍他不會再交還給朝廷,將成爲他隨身的佩劍,若有人想彈劾,就隨他們去吧!
……
鞏州中部通西縣附近有一座通西堡,距離縣城約三十里,是一座修建在半山腰上的堅固軍堡,最多時曾經駐軍八百人,支持這座軍堡存在的主要原因就是軍堡旁邊不遠處有一座水潭,由山上的溪流彙集而成,又繼續流下山去。
此時,劉瓊率領五百騎兵就住在這座軍堡內,他們攜帶了半個月的乾糧,如果糧食不夠,他們只能去秦州的雞川縣取糧。
劉瓊這是第三次被派爲外圍軍隊了,率領一支五百騎兵隊專門騷擾敵軍的後勤糧道,說起來他的經驗確實很豐富,無論襲擊金人還是西夏人,他都取得過不俗的戰績,他慢慢有了自己獨到的經驗,那就是忍、等、快、狠。
不要輕易打草驚蛇,耐心等待機會,一旦機會出現就毫不猶豫出擊,而且絕不留情,有時候會誤傷民夫,那也在所不惜。
劉瓊把通西縣看成一個很重要的節點,隊伍一般都會在通西縣內過夜休息,破舊的縣城至少可以防禦野獸夜襲,所以他便耐心等候在通西縣城附近。
這天傍晚,兩名斥候騎兵奔到了通西堡,爲首騎兵被帶到劉瓊面前,騎兵單膝跪下抱拳道:“啓稟將軍,輜重隊伍確實進了通西縣!”
劉瓊的手下在昨天發現了一支輜重隊伍,主要咚图Z食和攻城梯,糧食有幾千石,攻城梯三十架卸啵还矁砂佥v大車,一千多名士兵護衛,劉瓊從對方進行速度推斷,這支隊伍到達通西縣應該是下午時分,一定會在通西縣過夜。
果然不出他所料,對方在通西縣過夜了,這是他們的機會。
“唐都頭可在縣城內?”
“在縣城內!”
唐騫是劉瓊手下的得力干將,帶着十名弟兄潛伏在縣城內。
劉瓊當即起身道:“傳令全軍,準備出發!”
現在是黃昏時分,到了通西縣,天色就應該黑盡了。
……
通西縣是一座十分複雜的縣城,人口不足千人,全部都是不肯遷走的老弱,在縣城內苟延殘喘,但縣城內空屋很多,也很複雜,儼如迷宮一般。
城中百姓基本上集中的東南角,因爲那邊有一口唯一能出水的井,否則得去十幾裏外打水,這些老弱怎麼經受得起。
城內也沒有什麼商業,只有兩家小店,一家是雜貨鋪,一家是棺材鋪。
都頭唐騫便率領十名手下藏身在棺材鋪附旁邊的一間院子裏。
不管是宋朝人還是西夏人都比較忌諱棺材,他們一定會遠離這家棺材鋪。
夜漸漸深了,忙碌了一個多時辰的西夏人終於安靜下來。
西夏人的車隊都停在西面,沒有找那些老弱的麻煩,倒不是他們心地善良,而是這些老弱他們比較熟悉了,實在是沒有什麼油水可榨,很多人還有病在身,若被傳染上疾病,那可得不償失。
唐騫和他的手下出動了,他們用繩索攀上了城,所有上城甬道都已經坍塌了,只能靠繩索或者梯子上城,城內也不例外。
城頭上十分破爛,腐朽不堪,很多地方都塌陷了,稍不留神就會陷入城牆內部,被泥沙掩埋,那時很難救活了。
十名斥候小心翼翼在城頭上攀爬,每個人腰間都被長索拴住,防止落入夾牆內無法拯救,他們足足爬了半個時辰,才抵達西城牆。
居高臨下,他們看見了院子裏的大車,兩百輛大車一共分佈在二十幾座院子裏,士兵們估計已經喫飽喝足,在屋裏睡覺,車伕也是西夏人,他們都睡在大車上,所有物品都被士兵們搬下來,堆放在大車旁邊。
唐騫關心的是攻城梯,他很快找到了攻城梯,居然都豎放在院子裏,很高很粗壯,超過屋子一大截,三十架攻城梯集中放在兩間院子裏。
這種攻城梯很沉重,每架重達數千斤,要數十人才能扛起一架梯子,一輛牛車最多隻能咚鸵患堋�
唐騫眼珠一轉,有了一個絕妙之計。
第四百二十九章 異動
劉瓊率領五百騎兵已經接近了通西縣,距離縣城還有三里時,隊伍停止奔跑,而是緩緩而行,激烈的馬蹄聲會驚動城內的西夏士兵。
快到縣城時,迎面跑來一人,正是唐騫的手下。
他上前抱拳行一禮,對劉瓊道:“劉將軍,唐都頭有一個想法!”
劉瓊當然知道,所謂想法就是一個好辦法,他笑問道:“你們都頭有什麼好辦法?”
斥候低聲說了幾句,劉瓊想了想便笑道:“還真是一個損招,可以,我同意了!”
斥候又奔了回去,劉瓊則帶領士兵潛伏在左城牆下,等待敵軍驚恐奔出,他確實把很簡單的事情考慮得太複雜了,對方纔一千押呤勘揪蜎]必要拖這麼久,昨天就該幹掉他們了。
斥候找到了都統唐騫,告訴他將軍已同意了他的方案。
唐騫和一名武藝高強的手下各揹負一袋十斤的火油攀繩索下了城牆,每人還帶一把很長的鐵鏈鎖,這是他們準備用來鎖牛車的鐵鏈鎖。
他們貓腰沿着屋頂向前疾奔而去,他們每人至少揹負了五十斤的重物,比較喫力。
他們很快找到了自己目標,兩簇堆得很高攻城梯,唐騫用長長的鐵鏈將十五架攻城梯捆住,並用大鎖鎖了起來。
他取消後背的火油袋,小心翼翼將火油全部澆在梯子上,唯恐驚動院子裏的車伕。
這時,他的手下也同樣將鏈子鎖鎖住了攻城梯,並澆上了火油。
兩人幾乎同時甩燃了火摺子,點燃了攻城梯。
火光燃起,立刻被巡哨士兵看到了,紛紛大喊起來,唐騫和手下沿着屋頂狂奔,向城牆奔去,不斷有箭矢向他們射來,手下悶叫一聲,他腿上中了一箭,差點摔下屋頂。
兩人跌跌撞撞奔到小巷邊,同時縱身一躍,抓住了兩根繩索,被城頭士兵拉了上去。
西夏士兵紛紛從屋裏奔出來,大喊大叫,有人拿着盆子想去打水,轉一圈又回來了,還是算了吧!小河在十幾裏外。
士兵們想把着火的梯子放下來,結果發現梯子重如泰山,根本就搬不動。
主將大喊道:“梯子別管了,把糧食咦撸s緊離開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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