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235章

作者:高月

陳慶頓時有了幾分興趣,又問道:“這柄劍有什麼異常嗎?”

“這柄劍鋒利就不用說了,削鐵如泥,最神奇處是劍身上有七個凹點,拔劍時,一道寒光會把七個凹點連爲一體,暗合天上北斗七星,所以叫做七星劍,沒想到這柄劍居然在曹保宗手上。”

“他是西夏大將軍,得到這柄劍很正常!”

陳慶當即令道:“拿筆墨來!”

士兵拿來筆墨,陳慶在信後寫了四個字,‘如君所願!’。

交給士兵,“把信射回去!”

士兵一箭射了出去,西夏送信士兵拾起信,飛奔而去。

楊再興有些擔心道:“都統真要和他打這個賭嗎?”

陳慶看了他一眼笑道:“怎麼,楊將軍沒有信心?”

“卑職當然有信心,只是對方要三戰兩勝,高定這兩天腹瀉,身子很虛,要麼就是劉璀或者牛皋將軍上陣,感覺把握不大啊!”

陳慶呵呵一笑,“放心吧!還有我自己呢?我如果輸了,這支方天畫戟給了對方也無妨。”

楊再興小聲嘟囔道:“你是主帥,怎麼能輕易出馬。”

張曉也勸道:“既然這個方案是對方提出來的,他手下必有能人,都統不可輕敵。”

陳慶點點頭,“參軍提醒得好,楊將軍儘管放心去戰,我用弓箭替你壓陣!”

……

曹保金當然不會頭腦發熱,他在南下之前就決定和宋軍打一場持久對峙戰,而持久對戰最重要的就是士氣,他需要振奮士氣,同時打擊敵軍士氣。

他手下有三名難得的猛將,都是西夏各軍比武的佼佼者,是天子李乾順身邊鐵鷂子軍的統領。

一個叫嵬名阿寶,使一把六十斤的合扇板門刀,刀法兇狠,力大無窮,曾一刀劈斷一頭健牛。

另一人叫李承晃,是西夏開國皇帝李元昊兄弟的後人,勉強可算一名皇族,從小得異人傳授武藝,一杆四十斤的鐵槍神出鬼沒,有萬夫不當之勇,連遼國第一猛將耶律大石都敗在他手下。

最後一人叫做卓白皓,是一名回紇人,使一柄六十斤的單柄銅錘,身材如一頭黑熊,看似笨拙,實際上靈活無比,而是非常陰毒,暗藏一顆流星鏈子錘,百發百中,他是李乾順的貼身護衛,被曹保金請出來了。

正因爲有這三人爲依仗,曹保金才主動要求和陳慶單挑,如果能借這個機會幹掉陳慶,那簡直是天大的好事,就算沒有機會,但如果能把宋軍擊敗,對打擊敵軍士氣也有巨大的好處。

他看到了陳慶的批覆,大喜令道;“命軍隊早些休息,明天五更響鼓!”

西夏大軍早早休息了,曹保金的大帳內還燈火通明。

质坷钐降溃骸懊魈斓牡谝粦鸱浅V匾奥毠烙嫞皇菞钤倥d就是高定,兩人是用槍,武藝高強,卑職建議讓李承晃打頭陣,如果第一陣勝了,那第二陣就讓卓白皓上,如果第一陣我們敗了,那第二陣還是卓白皓上,卑職估計卓白皓能搬回一陣,如果還有第三陣,那還是讓卓白皓上,建議他使用暗器,第三陣恐怕就是陳慶親自出戰了,所以第三陣纔是最關鍵的。”

“軍師的意思是說,不讓阿寶上陣?”

“阿寶力量雖大,但迷惑性差了點,不像卓白皓那樣讓人防不勝防。”

“索性第一陣就讓卓白皓上場!”

“不行!第一陣一定要李承晃上。”

李太越一口否定,他低聲對曹保金說了幾句。

曹保金驚愕,“是李承晃自己說的?”

李太越點了點頭。

曹保金欣然捋須道:“既然如此,明天就用軍師的方案!”

……

‘咚!咚!咚!’西夏軍營鼓聲大作,一萬西夏軍列隊走出,在距離城門約三百步外佈下了陣型,西夏軍士兵不斷吹響低沉的號角聲,殺氣騰騰。

這時,宋軍城頭同樣鼓聲大作,一隊隊士兵奔上城頭,整齊在城頭上,城頭上戰旗飛揚,長矛寒光閃閃,士兵盔明甲亮,士氣高昂。

城門吊橋已經放下,城門緩緩開啓,在城門內,楊再興、劉璀、牛皋三名大將皆盔甲閃亮,各自手執兵器躍躍欲試,今天高定身體不好,狀態不佳,儘管他再三要求上陣,都被陳慶否決了。

陳慶對三人肅然道:“你們三人誰出戰是我來決定,在我沒有下令之前,誰也不能出城一步!”

“遵令!”

三人一起躬身行禮。

陳慶轉身上了城頭,有士兵迎上前道:“都統,敵軍戰將下場了。”

陳慶走到城垛邊向下望去,只見一名身高約一米九的西夏大將手執一杆鐵槍,威風凜凜,身後有人高舉一面大牌子,上寫正將軍李承晃。

陳慶點點頭,看樣子來者不善,他當即下令道:“楊再興將軍出戰!”

陳慶接過自己的寶弓,抽出了一支箭,等待危急時出手。

楊再興從城門處飛奔而出,手執蟠龍金槍,直撲敵軍大將。

第四百二十六章 賭鬥(上)

李承晃年約三十餘歲,十歲開始練武,他的槍法來自於一名被俘宋將,而這名宋將深得楊文廣的真傳。

說起來李承晃的槍法和楊家槍頗有淵源,但他天賦極高,學槍五年便戰勝了教他的師父。

他又繼續去各地拜訪名師,將各種槍法的精華揉入自己的槍法中,漸漸自成一派,他在他二十三歲那年,在遼國西京和遼國第一猛將耶律大石一番激戰,三十個回合後,他一槍刺死耶律大石的戰馬,耶律大石落馬認輸。

他從此名震西夏,被天子李乾順封爲鐵鷂子第二營正將,在去年的西夏部落以及軍隊比武大會上,勇奪魁首,成爲當仁不讓的第一勇士。

但是李乾順身邊的五名貼身侍衛,包括卓白皓在內都沒有參加比武,所以李承晃第一勇士的含金量還是差了一點。

今天李承晃沒有穿鐵鷂子的重甲,穿一件長體鎖子甲,邊緣包住了膝蓋,看起來體型格外瘦長。

“來將何人?”李承晃鐵槍一指楊再興喝問道。

“你爺爺楊再興!”

楊再興聲到馬到,一槍刺向李承晃的咽喉,槍法快疾無比,他心中早憋了一口氣,一定要壓倒高定的回馬槍。

李承晃聽說對方果然是楊再興,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笑意,他一側頭,槍尖擦着他的脖子而過,他的大鐵槍狠狠向楊再興的腰部抽去,師父告訴過他,楊家槍破綻就在腰部,以槍爲鞭,十有八九都能抽中對方。

楊再興大喫一驚,對方居然抓住了他的腰部軟肋,楊家槍主要靠腰部發力,他的長槍若不收回,他腰部就沒法使出力氣。

千鈞一髮,他左腳甩掉馬鐙,身體鑽進了馬腹,如果落馬他就輸了,但他卻學女真人的一招,貼在馬腹上,這是他去年練習馬腹箭學會的新招,沒想到在今天這個關鍵時刻使出來了。

李承晃一槍掃空,兩馬交錯而過,他卻反手一槍刺向楊再興戰馬的後腿,若這一槍刺中,楊再興的戰馬必然骨折倒地。

這時,楊再興的蟠龍金槍凌空掃來,兩支槍頭在空中相撞,‘當!’一聲,盪開了李承晃的鐵槍,楊再興戰馬疾奔而去。

楊再興一翻身,又重興回到馬鞍上,剛纔的一個回合只是在兔起鶻落的一瞬間發生,雙方都是一口氣完成,一方攻得精彩紛呈,另一方躲得詭異無比,尤其最後一招槍錘,更是如神來之筆,化解了必殺一擊。

楊再興驚魂稍定,深深看了對方一眼,蟠龍金槍如暴風驟雨般向對方刺去,對方也以攻對攻,絲毫不落下風。

高定輕輕嘆了口氣道:“這一局楊再興有點危險了。”

陳慶眉頭一皺,“他們好像槍法很像!”

“何止很像,就完全一樣,對方使的也是楊家槍,楊再興之前甩出的槍錘是呼家槍的絕招,才破了對方的必殺一槍,否則楊再興剛纔的戰馬就完了。”

“但兩人好像棋逢對手,爲何楊再興危險?”

高定苦笑一聲道:“楊再興不會去研究怎麼破楊家槍的招數,但對方會研究,剛纔以槍爲鞭橫掃楊再興那一招,就是針對楊家槍的弱點,楊再興的武藝原本應該在對方之上,但對方卻知道他的弱點,時間久了就會防不勝防。”

“會致命嗎?”

“卑職不知!”

陳慶閃身在城垛後,慢慢舉起了弓箭……

雙方很快便戰到五十個回合,雙方鼓聲如雷,將士喊得如醉如癡,雙馬交錯,同時一槍刺向對方戰馬後退,雙方的招數居然完全一樣。

“咔嚓!”

“噗!”

楊再興忽然意識到自己上當了,對方有準備,馬腿上部包了厚厚皮革,這一槍能刺傷戰馬,卻刺不穿馬腿,自己慘了。

李承晃的戰馬受了皮肉傷,卻沒有摔倒,但楊再興戰馬的後腿卻大鐵槍一槍刺穿。

戰馬慘叫一聲,摔倒在地,把楊再興壓在身下。

這一戰楊再興輸了,但這不是友誼賽,這是你死我活的單挑,李承晃大喜催馬向楊再興衝來,狠狠一槍刺向他的咽喉。

楊再興拼命抽身,但來不及了,他只得長嘆一聲,閉目等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支狼牙箭從城頭射來,速度太快,霎時間到了眼前,李承晃大喫一驚,顧不得楊再興,猛地一低頭,‘咔嚓!’一箭射穿了頭盔。

頭盔射飛出去,露出了李承晃光禿禿的頭頂,這時,楊再興已經抽出身,疾步奔跑幾步,拾起地上的長槍,向城門奔去。

李承晃還想追趕,第二支射來,這一箭正中馬腿,戰馬嘶鳴一聲,摔倒在地,將李承晃摔出一丈遠,他再沒有機會殺死楊再興,只得眼睜睜望着楊再興奔進城門,他氣得狠狠一拳砸在地上。

西夏將士噓聲大起,對城頭違規射箭極爲不滿,戰鼓敲得轟隆隆震天響。

李承晃走回來抱拳對曹保宗道:“卑職再請戰第二陣,一定要手刃宋將,出我心中一口惡氣!”

曹保宗看了一眼軍師李太越,李太越緩緩點頭,第一陣獲勝是在意外之外,索性微作調整,把卓白皓壓到最後一陣,殺宋軍一個措手不及。

曹保宗見軍師點頭,便欣然道:“準戰!”

……

楊再興進了城,單膝跪下向陳慶感謝:“感謝都統在危急時刻救卑職一命!”

陳慶關切問道:“你的腿被戰馬壓住,沒有受傷吧!”

楊再興嘆口氣,滿臉慚愧道:“腿沒有問題,可是卑職居然輸了。”

“你是輸在對方的卑鄙小伎倆上,你明明刺中馬腿,戰馬卻沒倒下,馬腿綁了什麼吧!”

“應該綁了兩層皮革,對方居然也會楊家槍,着實出乎我的意料。”

“但你想到原因了嗎?”

楊再興點點頭,“應該是我叔公楊文廣的得意弟子王雷,西軍指揮使,在政和年間被西夏俘獲,再沒有了消息,只有他才能傳授出這麼高明的楊家槍。”

這時,士兵跑來道:“那個李承晃換了一匹馬,又來挑戰了。”

楊再興急道:“都統,再給卑職一次機會嗎?”

陳慶注視着他的目光道:“你研究過怎麼破楊家槍嗎?”

楊再興垂下頭無言以待,自己家族的槍法他怎麼能破解?那是對先祖的不敬。

“所以第二陣我來!”陳慶淡淡道。

劉璀和牛皋二人大驚,“都統,應該是我們上啊!”

陳慶道:“對方要求單挑確實是有備而來,不是隨軍將領,你們不是楊再興的對手,自然也不是李承晃的對手,第二陣再輸,我們士氣會大損,除了我之外,沒人可以上了。”

“都統,讓我上!”高定站起身道。

“你現在的狀態還不如劉璀,下次吧!”

三人面面相覷,都不知該怎麼辦纔好。

張曉笑道:“你們不要爭了,都統心意已決,讓他出戰吧!”

楊再興見都統心意已決,便道:“我願執弓爲都統護駕!”

“可以!”

陳慶欣然答應,轉身大喝道:“取我的方天畫戟來!”

第四百二十七章 賭鬥(下)

片刻,從城內奔出五百騎兵,個個盔明甲亮,殺氣騰騰,包括劉璀和牛皋也藏身其中,而楊再興和高定兩大高手則手執弓箭在城頭兩側護衛,如果陳慶當場被殺,那也無話可說,如果第一次沒有殺死,那就絕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

曹保宗有點按耐不住內心的激動,陳慶居然親自出馬,他急對士兵道:“去告訴李將軍,活捉陳慶,官升三級,賞錢萬貫!”

士兵飛馬前去通知李承晃,李承晃狐疑不定望着眼前的宋軍大將,他一直以爲陳慶至少三四十歲了,沒想到會這麼年輕,比剛纔的楊再興還要年輕幾歲。

“你……你就是陳慶?”李承晃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

“然也!”

陳慶輕輕一揮方天畫戟,一種強大的殺氣向李承晃襲來。

李承晃知道今天遇到勁敵了,他一咬牙,催馬疾衝,長槍閃電般向陳慶胸膛刺去。

陳慶卻不慌不忙,方天畫戟盪開了槍尖,戟尖反刺對方咽喉,看似極爲簡單的一招,但戟尖就像不受空間約束一樣,瞬間到了李承晃咽喉前,驚得李承晃順勢向後躺去,躲過致命的一擊。

但他卻忘了對方是方天畫戟,兩側各有一條鋒利的戟刃,陳慶雙臂較力,手腕一轉,轉刺爲剜,這一招轉換已經在實戰中哂玫脴O爲嫺熟。

一道寒光閃過,‘咔嚓!’李承晃脖子被斜劈削斷,人頭落地,戰馬受驚,拖着一個無頭屍體向對方大陣奔去。

戰場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才一個照面,李承晃就被斬殺了,剛纔可是和楊再興激戰了五十個回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