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227章

作者:高月

兩千西夏士兵一起向缺口內放箭,箭如雨發,城內數十名百姓紛紛中箭倒下,其他人嚇得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呼延雷大喊,“西夏人來了,大家都躲開!”

這時,武南山在城頭上率領手下向西夏人放箭,西夏人被打個措手不及,箭矢陣暫時停止。

抓住這個機會,呼延雷帶領手下連忙將死去百姓的屍體抬到外面,受傷百姓也跟着逃下去治傷。

呼延雷對縣尉馬武材道:“留一百州兵分守兩處城門,其他人都趕到缺口城頭上來射箭,把李氏莊丁也叫過來,快去!”

馬武材翻身上馬,向西城門奔去。

這時,西夏士兵的箭矢再度如雨點般向城內射來,呼延雷帶領手下拿着盾牌和長矛衝了上去……

泥沙袋還在源源不斷邅恚傩諅儾桓铱拷笨冢皇菄湃笨诖盍艘粋�半圓形的泥袋牆,足有一丈高。

這時,李家的兩百莊丁趕來了,他們在左面城頭上向西夏士兵放箭,一百州兵也趕到了,他們用弓箭在右邊城頭上放箭。

武南山帶着五十名手下跑下城,趕來和呼延雷匯合。

與此同時,西夏士兵也從村子扛來了兩架梯子和幾十塊木板,梯子在護城河上一架,鋪上木板便是天然是臨時橋樑。

一千八百多名西夏士兵舉着盾牌,衝過護城河,開始瘋狂向缺口發動了進攻……

第四百一十章 救援

陳慶率領五千軍隊走的是北部官道南下,他一路非常謹慎,小心翼翼行軍,他很瞭解西夏軍侵佔土地的套路,派一支小規模的軍隊先佔領南面的重要縣城,然後大軍屯集在北面,如果金國不滿,可以迅速撤回,如果金國默許,大軍就立刻南下。

陳慶有充分理由懷疑,西夏軍一定在北面駐紮了大軍,要麼定西縣,要麼安西縣。

這時,前面出現一座縣城城牆,那裏應該就是中部的通西縣了,一名斥候騎兵迎面奔來,抱拳道:“城內沒有西夏軍,也沒有軍隊駐紮過的痕跡,城內居民說,已經有七八年沒見過軍隊了。”

“城內有多少居民?”

“回稟都統,城內居民不到千人。”

陳慶眉頭一皺,還不到千人的縣城,他跳下戰馬,從路邊抓起一把泥土細細搓看,又聞了聞,基本沒有什麼肥力,土地貧瘠,他又向四周望去,遠處都是光禿禿的黃土丘陵,現在是初夏了,也沒有看到多少綠色。

斥候對陳慶道:“都統,這裏主要是飲水不便,要從十幾裏外打水,城內居民每天大部分時間都耗費在打水上了。”

“看看去!”

陳慶上馬,帶領大軍向縣城奔去。

大軍在城外等候,陳慶着數十名親兵進了縣城。

縣城內十分冷清,街上看不到一個行人,到處都是空關的房子,很多房子已經坍塌了,因爲缺水的緣故,連雜草都很少,幾名斥候上前行禮,爲首斥候都頭道:“城內居民都很膽怯。以老弱居多,都躲在家裏不敢出來。”

“可有官府?”

斥候都頭搖搖頭,“縣衙已經坍塌了。”

還真是破敗,難怪已經不把通西縣當做縣城了。

陳慶沒興趣了,催馬掉頭離去,卻見斥候騎兵帶出來兩個男孩,大的十一二歲,小的七八歲左右,都長得面黃肌瘦,滿臉淚水。

“怎麼回事?”

“啓稟都頭,這兩個孩子父親剛剛去世,他們兩人在街頭餓暈過去了,我們給他倆喝點水,喫點東西。”

陳慶見兩人雖然面黃肌瘦,但氣質很好,都有一種文質彬彬的書卷之氣。

“他們叫什麼名字?”

“大的叫李松年,小的叫李松石。”

陳慶遇到的普通百姓,一般都叫‘順、福、平、英、小二、小三’之類,這兩個男孩名字倒很大氣。

陳倒有了點興趣,上前問道:“你們父親是什麼人?”

年長男孩施禮道:“家父名經緯,原本是奉天知縣,一家人西逃,半路遇到盜伲赣H和使女被擄走,錢財也被搶掠一空,我們父子三人只好逃到這裏,種點薄田度日,父親是書生,熬了幾年,終於積勞成疾,幾天前不幸撒手人寰,我們卻無力安葬父親,懇請將軍替我們安葬父親,我們兄弟一定銜草結環相報!”

說完,兄弟二人跪在地上,流淚不已。

陳慶心中頗爲同情,堂堂奉天知縣竟然淪落到這個地步,他便點點頭,問斥候道:“城內可有賣棺材的店鋪?”

“有一家!”

陳慶便對親兵都頭周進道:“去買口棺材把他們父親葬了,這兩個孩子帶回成紀縣交給蔣知州,讓他們繼續讀書。”

“遵令!”

陳慶留下三名親兵替兩個孩子辦後事,他帶領大軍繼續南下,走得很遠了,他依然看見兩個孩子跪在城門處。

……

隴西縣,西夏軍隊還在瘋狂進攻缺口,城頭上,一百州兵和兩百李家莊丁在城頭向西夏軍放箭,他們也遭到西夏軍的弓箭反擊,死傷三十餘人,從剛開始的恐慌驚懼,漸漸穩定下,利用城垛掩護,不斷向浮橋上的西夏士兵射擊。

儘管州兵和莊丁缺乏實戰經驗,但他們手中的弩箭卻是貨真價實的殺人利器,就像一個不會武藝的小孩也能一槍打死武學高手一樣,弩箭可不管是誰在使用,只要被一箭射中,非死即傷。

浮橋上的西夏士兵不斷中箭落水,傷亡已達兩三百人,但還是有大量士兵衝過了護城河,和宋軍斥候激戰。

堵缺口處的沙袋已經被西夏軍搬去一半,只剩下八尺高的沙袋,已經不太好搬,但西夏士兵也可以一躍衝進缺口內。

但奇怪的是,剛衝上去一批數十名西夏士兵,便被城內密集的長矛頂住了,片刻,衝上去的士兵紛紛被刺穿身體,翻身落地,後面一批西夏士兵再衝上去。

守缺口的百名宋軍斥候可是精銳中的精銳,個個身經百戰,武藝高強,無論單兵作戰還是集體配合都十分強大,他們尤其配合默契,三人配合對付一人,以至於一批批衝上來的西夏士兵片刻便被宋軍殺死,屍體堆積得越來越高。

夏虎着實有些鬱悶,城頭上守軍他看得清楚,都是很稚嫩的生手,連放箭都要尋找標準姿勢,顯然沒有經歷過實戰,但缺口上守軍卻不一樣,人數不多,卻強大無比,自己的手下可都是擒生軍精銳,怎麼上去一波就被消滅一波,根本就攻不進缺口。

這時,一名大將低聲獻計道:“將軍,城內守軍好像都集中到缺口這裏了,別處必然空虛,我們不如派幾百士兵找個無人處搭梯子上城,從上面進攻敵軍!”

一句話提醒了夏虎,他暗罵自己糊塗,立刻道:“你速帶五百人從南面上城,先幹掉城頭拿弩的士兵,我們再向下放箭,我看他們能支撐多久?”

“遵令!”

將領帶着五百人向南面奔去,李子恆見一支西夏軍扛着梯子向南面跑去,心中暗叫不妙,連忙對城內大喊道:“呼延將軍,敵軍好像要從別處上城,莊丁恐怕抵擋不住。”

呼延雷對都頭武終南道:“你率四十名弟兄上城,協助他們抵擋西夏士兵!”

武終南一揮手,“第二部跟我來!”

他帶着自己手下四十人向城頭奔去,剛上城頭,便果然發現一里外有西夏士兵上城了。

西夏士兵根本就沒有跑到南城頭,他們只跑出兩裏便發現城頭上空無一人,便立刻搭上梯子上城了,雖然只是普通百姓人家的木梯子,但只要高度夠了,上城就沒有問題。

趁敵軍上城人數還不多,武終南率軍狂奔過去,奔跑中射箭,十幾名剛上城頭的西夏士兵紛紛栽倒。

已經上城的四五十名西夏士兵大喊一聲,揮舞長矛殺上來,雙方在城頭上激戰在一起,武終南目標是推翻木梯子,但西夏士兵也知道他們的企圖,拼死在城頭廝殺,城下西夏士兵加快了上城速度,越來越多的西夏士兵上城了,很快超過百人。

這時,武終南左臂一痛,他被城下一支冷箭射中,不僅是他,好幾個宋軍士兵都被冷箭射中。

宋軍開始喫力了,漸漸後退,西夏士兵上城越來越多,立刻投入戰鬥,不到一刻鐘,城頭上已有超過兩百名西夏士兵,宋軍斥候傷亡加大,只剩下不到三十人,開始抵擋不住西夏士兵的瘋狂進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遠處西夏士兵忽然傳來一片慘叫,一支宋軍騎兵殺到了,楊再興率領的兩千騎兵終於趕到。

“撤退!撤退!”

城下西夏將領大喊,城頭西夏士兵又開始向下撤退了,一架梯子不夠,很多西夏士兵直接從城頭跳進護城河中。

宋軍斥候士氣大振,重新開始犀利反攻,將西夏士兵殺得節節敗退……

楊再興應該是中午才能趕到,他擔心隴西縣有失,便帶領兩千騎兵風馳電掣趕路,終於提前一個時辰趕到隴西縣,在最關鍵時刻救助了呼延雷的手下。

楊再興一眼便看見了敵軍主將夏虎,見他率軍要逃走,楊再興當機立斷,摘下射星弓,抽出一支狼牙箭,拉弓如滿月,一箭射去,這一箭精準無比,正中夏虎後頸,儘管夏虎長得兇悍異常,但他的血肉之軀擋不住楊再興的狼牙箭。

‘噗!’一箭射穿了後頸,箭尖從咽喉處突出,箭尖上還掛着血淋淋的咽喉組織,夏虎捂着咽喉摔落下馬,他不想死去,但生命卻在迅速流逝,只片刻,便結束了他罪惡的一生。

楊再興大喊一聲,“殺絕敵軍,不留活口!”

這是楊再興第一次下達殺絕令,兩千宋軍縱馬疾奔,揮舞長矛和戰刀向奔逃中的西夏士兵殺去。

第四百一十一章 算命

陳慶的五千軍隊是在黃昏時分抵達了隴西縣,得知呼延雷率領軍民抵擋住了兩千西夏軍的進攻,陳慶當即下令所有將士皆升遷一級,賞錢三千貫,呼延雷升爲正將指揮使。

呼延雷自從在襄陽被蔣彥先追殺得狼狽不堪後,第一次有了揚眉吐氣的感覺。

陳慶對於隴西縣也勢在必得,如果拿不下鞏州,他的西進就會遇到極大阻礙,鞏州北接蘭州,西接臨洮州,要知道蘭州是西夏南侵的大本營,也是通往河西走廊的大門。

如果要控制熙河路,那一定要奪取蘭州,和西夏軍決戰不可避免,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另外鞏州還有一個重要的物產,那就是硝石礦,就位於隴西縣以南八十里外,朝廷曾經在那裏開礦經營。

進入隴西縣不久,陳慶顧不上休息,首先拜訪了李僑,這是陳慶在秦州總結的經驗教訓,要想控制住各州縣,一定要得到當地名望士紳的支持。

其實不光陳慶明白這一點,僞齊軍也明白,只是僞齊拉攏的是二號望族吳家,知縣吳善剛開始不願意投降宋軍的原因就在於此。

李僑親自在大門前迎接陳慶,滿臉堆笑道:“熱烈歡迎節度使上門,令李家蓬蓽生輝!”

“上門感謝是應該的,沒有李家的大家協助,我的斥候營恐怕會損失慘重,多謝家主的全力相助。”

“節度使太客氣了,這是應該的,節度使請進府內小坐休息!”

“家主請!”

兩人謙讓着進了李府,來到貴客堂分賓主落座,使女進來上了茶。

李僑欣然道:“今天聽到的最好消息就是楊再興將軍射殺了悍匪夏白虎,簡直是滿城歡騰,城內多少人家被他害慘,失去了親人,他惡貫滿盈,總算得到了報應!”

陳慶沉吟一下道:“這個夏白虎居然率領兩千西夏軍潛伏在鞏州,着實出乎我的意料,不知道家主是否清楚西夏人在鞏州的情況?除了這個夏白虎,還有別的軍隊嗎?”

“節度使認爲會有嗎?”

陳慶點點頭,“我覺得應該有,否則兩千軍隊的補給從哪裏來?”

李僑嘆口氣道:“節度使猜測沒有錯,還有一支西夏軍在定西縣,大約有萬餘人,他們早就來了,一支就駐紮在定西縣,夏白虎軍隊只是他們的先鋒軍。”

“定西縣有多少百姓?”

“百姓不多,三百戶人家,兩千人左右,我覺得西夏軍選擇定西縣的原因倒和百姓無關,主要是距離蘭州近,補給方便,其次就是城池比較堅固。他們一直在等機會佔領隴西縣,但最終還是被節度使搶先一步。”

陳慶點點頭笑道:“我可能有個比較奇怪的問題,我進城後只知道有縣衙和知縣,怎麼沒有州衙和知州?”

李僑呵呵笑道:“原本是有的,縣衙和州衙在一起,一家一半,金兵佔領鞏州後,他們覺得鞏州沒必要再設州衙,就把州衙給廢了,只留縣衙。”

“原來如此,但我還是想恢復州衙,讓令外甥王淮出任知州,家主覺得會不會有問題?”

李僑沉吟一下道:“不瞞節度使,鞏州一直是李吳兩家的平衡,以前是我出任知州,後來金兵廢州後,僞齊扶持吳家,如果節度使想保持鞏州穩定,那麼吳家的關係一定要處理好。”

“吳善這個人怎麼樣?”陳慶又問道。

“吳善是個很不錯的知縣,爲人厚道,不給百姓增加賦稅,不騷擾百姓,在修路橋辦學校方面做得很好,城內七所學堂,有五所是他新辦,我建議繼續讓他出任知縣,這樣吳家就穩住了。”

陳慶點點頭,他又寒暄了幾句,起身告辭。

他騎馬在隴西縣的大街上緩緩而行,隴西縣確實很熱鬧,大街兩邊都是店鋪,人來人往,吆喝聲叫賣聲不斷,各個酒樓也是賓客高坐,燈光明亮,雖然是晚上了,但依舊生意不錯,商業繁榮可見一斑。

陳慶沒有喫晚飯,他忽然覺得腹中十分飢餓,便對身後的十幾名親兵笑道:“我們去喫晚飯吧!”

腥藖淼揭患掖缶茦乔埃酚嫙崆榈赜鰜恚案魑卉姞敚瑲g迎光臨酒樓,小店可是鞏州第一大酒樓,各種菜餚地道,保證滿意!”

一名親兵剛要報陳慶的身份,陳慶瞪了他一眼,便笑問道:“可有上好清酒?”

“有!有!清酒、葡萄酒都有,各位軍爺樓上請!”

親兵們坐在樓下喫飯,方便看馬,陳慶和幾名親兵上了二樓,在靠窗處找了兩張桌子,親兵們坐一桌,陳慶自己獨自坐一桌。

他點了一壺燙好的清酒,又點幾個熱茶,鞏州的羊肉很有名,他又要了幾張羊肉餡餅。

陳慶獨自坐在小桌前自斟自飲,這時從樓下走上來一名算命道士,搖着銅鈴緩緩道:“相面看卦,泄露天機,二十文一卦。”

道士走到陳慶面前笑道:“小道爲修道觀化緣,將軍可要算上一卦?”

陳慶穿的普通將領的盔甲,沒有任何都統的身份特徵,他便微微笑道:“你若能說出我的軍職,我就給你高價算一卦!”

道士微微笑道:“能帶親兵者,不會低於統領,秦州軍統領雖然有幾位,但能擅離軍營在此喝酒者卻不多,閣下是誰我怎麼會猜不出,換一個題目吧!”

“不用換了!”

陳慶取出十兩銀子放在桌上,“我算面相,先說說我的來歷!”

道士仔細看了陳慶的面孔,便道:“我說話可能會有些不中聽,將軍莫怪!”

“你隨便說,我隨便聽!”

“人面百位,將軍額頭三十七位有損傷,右眉有缺,將軍恐怕是父母早亡,親屬凋零。”

陳慶心中一直有件讓他困惑不已之事,按理他只是借用了別人皮囊,但這兩年他發現,自己的相貌越來越像前世的容貌,甚至額頭上從小就有的疤痕也出現了。

他一直認爲是貌由心生,但現在這個道士的相面卻讓他驚覺,對方竟然從相貌看到了自己的命摺�

“繼續說!”

“將軍印堂有小十字紋,這原本是年輕夭折之相,但將軍天庭寬闊飽滿,雙耳過眉,眉中帶彩,這又是難得的福壽之相,所以將軍命中必有死去活來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