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李伏定心中有點忐忑,他剛剛得到一個消息,李家的莊丁下午入城了,有一百人左右,如果是平時,他可能不會在意,但偏偏在這個關鍵時刻,一百人入城意味着什麼?
“將軍,要等到一更時分嗎?”一名手下問道。
李伏定一咬牙道:“不等了,先去騾馬行取兵器,立刻奪取城門!”
無論如何,他必須要搶佔先機。
李伏定帶着一百多名黑衣探子浩浩蕩蕩向東城門處的騾馬行奔去。
就在這時,迎面奔來了一百名身穿盔甲的宋軍,正是呼延雷和他的手下。
他正帶着手下殺向白川酒樓,沒想到冤家路窄,他們竟然在大街上遭遇了。
第四百零八章 假匪
呼延雷從掌櫃口中得知,一共有一百八十名西夏探子,其中二十四人在騾馬行,其餘二十幾人分佈在白川酒樓和塞北皮貨鋪,然後一百人則分佈在城內三座院子裏。
今晚他們將在白川酒樓聚集,奪取東城門,更重要是,這些西夏探子手中只有短劍,兵器都存放在騾馬行內。
呼延雷見對方只有短劍,立刻判斷出對方就是西夏探子,他大吼一聲,“殺——”
百名宋軍手執長矛盾牌向對方殺去,西夏探子手中只有短劍,他們躲無可躲,揮劍向對方殺去。
兩支隊伍在大街上激戰起來。
大街上的激戰驚動了守衛東城門的數十名州兵,但沒有人敢上前,他們心裏都有數,貿然上前過問只會引火燒身。
激戰沒有延續多長時間,雙方實力懸殊太大,西夏探子固然是精銳,但宋軍斥候同樣是精銳,兵器的巨大差距使西夏探子根本就無法與之抗衡。
很快西夏探子被殺得節節敗退,屍橫遍地,一百五十餘人已經被殺死八九十人。
李伏定見勢不妙,大喊一聲,“撤退!”
他率領剩下的數十人倉惶向西門方向奔逃,但跑不到十幾步,忽然從斜刺裏殺出一支軍隊,截斷了他們的退路,蹲在地上一起放弩箭,弩箭密如疾雨般射向黑衣西夏探子。
一些箭矢穿過人羣,射向後面的宋軍斥候,宋軍斥候連忙舉盾抵擋。
這一輪弩箭將西夏探子射殺了大半,只剩下七八人,李伏定也身中七八箭,當場慘死。
呼延雷率領宋軍斥候一擁而上,將剩下的七八人包圍斬殺。
“你們是什麼人?”呼延雷高聲問道。
雖然這支軍隊幫了大忙,但呼延雷還是有些疑惑不定。
“呼延將軍,是我們的人!”李子恆身穿盔甲笑着走出來。
原來是李家的兩百莊丁,看起來和宋軍沒有區別,比州兵的裝備強多了,人人帶弩。
“是李衙內,多謝!多謝!”
李子恆走上前歉然笑道:“莊丁沒有經歷過實戰,都很緊張,我看你們都帶着盾牌才下令放箭,沒有傷着弟兄們吧!”
“還好!”
呼延雷理解了,西夏探子很兇悍,這些莊丁還真不一定擋得住,若被對方搶了兵器,必然會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呼延雷又道:“李衙內命令完全正確,現在我要去縣衙,李衙內是否願意和我一起去?”
李子恆點點頭,這也是他父親的意思,州兵是本城子弟,吳善是吳家長子,可以免職繳械,但最好不要有殺戮。
“我跟隨呼延將軍一起去,我會勸他們投降!”
“我們也希望不流血!”
數百名士兵小跑着向縣衙奔去。
……
暮色中,一支千餘人軍隊正急急向隴西縣的東北方向行軍,隊伍中還跟着數百頭騾驢,馱負着布匹和銅錢。
這支軍隊正是從隴西縣撤離的一千僞齊軍,他們有兩條路可以撤回關中,一條路是走東北方向,橫穿秦州前往德順州,最後從平涼府進入涇源道,或者走六盤關進入涇源道。
另一條路是沿着渭河走直線,一直走到鳳翔府,但走渭河線要穿越隴山,唯一能走的路則必須經過成紀縣,對一千僞齊軍而言太危險了。
穿過秦州的東北官道主要經過雞川縣,走百里不到就進入德順州,那邊還有給養,相對成紀縣要安全得多。
這支僞齊軍當然選擇了相對安全東北線,但東北線也有一個嚴重的隱患,就是容易遭遇從甘泉堡過來的宋軍。
當然,甘泉堡是從另外一條官道過來,位於他們目前所走這條路的北面,但誰不知道宋軍會不會兵分兩路呢?
士兵們已經急行軍走了五十多里,早已疲憊不堪,雙腿就像灌了鉛一樣,越走越慢,一千人竟拉長成三里。
三更時分,隊伍經過一條山谷,兩邊都是黑壓壓的松林,松林下方則是灌木叢。
隊伍停下休息,後面的士兵拼命向前趕,唯恐耽誤了寶貴的休息,很多士兵躺在地上,便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松林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梆子聲,‘梆!梆!梆!’聲音十分急促,緊接着密集的箭矢射向山谷裏休息的僞齊軍。
一千僞齊軍措不及防,紛紛中箭,頓時一片鬼哭狼嚎,跌跌撞撞四散奔逃,忽然兩邊松林內各殺出一千士兵,揮舞着長矛和戰刀向僞齊軍殺來。
“西夏軍!是西夏軍!”
僞齊軍士兵忽然認出這支士兵頭上戴的黑盔,這是西夏軍的標識,他們大喊大叫起來。
西夏軍士兵更加兇殘無比,不管投不投降,衝上前便是一刀剁翻,砍下人頭,殺得這支僞齊軍幾乎全軍覆滅,只有極少數士兵僥倖逃脫。
這支西夏士兵便是被陳慶警惕,叫做夏虎的匪辛耍麄儺斎皇羌俜耍鎸嵣矸菔俏飨那苌姡瑢iT負責抓捕奴隸的軍隊,人數也不是兩百人,而是兩千人。
夏虎就是真名,是西夏一員大將,曾化名夏白虎在熙河路各州肆虐,十年被剿滅後逃回了西夏,十年又奉命率軍重回鞏州,這次他的任務是潛伏,不準暴露,等待機會。
夏虎確實非常隱忍,雞川縣就在幾十裏外,幾乎沒有駐軍,他也從來不去屠城洗掠,和十年完全判若兩人,其實都是任務,只是任務不同而已。
夏虎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更不知道一支宋軍騎兵正向他殺來,他也是邭獠诲e,趕往隴西縣的途中遭遇了僞齊軍,索性設伏全殲這支疲憊之軍。
夏虎沒有耽誤時間,滿地的屍體也不管,便率軍繼續趕往隴西,當然,他的隊伍中多了幾百頭滿載銅錢和布匹的騾驢,這些騾驢走來五十里,又掉頭重返縣城。
……
五更時分,楊再興率領兩千騎兵從東面疾奔而至,這時,他們看見了躺滿峽谷的無頭屍體,所有人頭都堆在一起,西夏軍習慣性地斬掉人頭,最後卻又沒有帶走。
楊再興暗暗搖頭,現在天氣漸漸熱了,屍體不管會生出大瘟疫,他當即下令道:“把屍體收集起來,焚燒後深埋!”
宋軍士兵一起動手,把屍體堆積起來,澆上火油,一把火點燃,隨即又在旁邊挖了一個深坑,將燒焦的屍體都推進去,全部深埋,這樣就不會有野獸過來扒開深坑了,野獸不喜歡燒焦的氣息。
清理完戰場,天已經亮了,他們耽誤了整整一個時辰,楊再興率領兩千騎兵加快速度向隴西縣城奔去。
第四百零九章 缺口
天剛亮,夏虎率領兩千西夏軍趕到了隴西縣東城門外,在距離城門約一里處,西夏軍向天空射出三根火藥箭,赤亮的火光飛向天空,在天空‘砰!’的爆炸了。
這是在召喚城內的西夏軍探子,要求他們奪取並開啓城門。
夏虎盯着遠處的城門,他着實有點奇怪,天色已經快亮了,城門居然還緊緊關閉,有點不正常。
旁邊一名將領低聲道:“應該是齊軍突然撤走,引發了城內緊張,所以不敢正常開啓城門!”
夏虎點點頭,“那騾馬行應該能看到我們的火藥箭吧!”
“現在形勢特殊,他們肯定會關注到火藥箭,將軍不用擔心,李伏定他們集結也需要時間。”
“我知道,我再耐心等他們半個時辰!”
……
城外的火藥箭炸響,城內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呼延雷也看到了,他立刻帶着九十名手下奔往東城頭。
與此同時,呼延雷命令都頭劉綜率領十名弟兄帶着兩百名李家莊丁趕赴西城頭,又讓縣尉王英率兩百州兵在城牆上巡邏。
經過李僑親自拜訪吳家,曉以利害,知縣吳善才終於投降了宋軍。
不料,剛過了一夜,西夏軍便殺到了隴西縣城下。
呼延雷站在城頭上望着一里外軍隊,他初步判斷有兩千人左右,知縣吳善着實有點擔心,城外官道兩邊還有不少百姓房舍,遠處還有村落和菜地,西夏人會不會屠殺百姓?
“呼延將軍,他們是西夏軍隊,還是金兵?”吳善問道。
“你看他們的黑色頭盔,肯定是西夏軍隊,我審問西夏探子得知,鞏州內確實潛伏着一支兩千人的西夏軍,主將叫夏白虎。”
“夏白虎?”
吳善眼睛驀地瞪大了,顫抖着聲音問道:“真是叫夏白虎?”
呼延雷聽他聲音異常,便看了他一眼問道:“西夏探子是這樣說的,這個人可怕嗎?”
“何止是可怕,他簡直就是惡魔,死在他手上的百姓至少有上萬人,隴西縣知縣華治才被他百般凌虐後分屍,妻女更是被數百手下殘害,朝廷才命令种師中率五千軍隊過來剿滅他,軍隊被滅了,這夏白虎卻逃脫了,下落不明,如果被他殺進城來,隴西縣面臨一場浩劫。”
說到這,吳善牙齒有點打顫了。
呼延雷也有點擔憂起來,隴西縣和以前的成紀縣一樣破舊,他記得成紀縣有幾個大缺口,呼延雷連忙問道:“城牆可有破損之處?”
“應該沒有吧!”
吳善想了想,他猛地想起一事,臉色頓時變得慘白起來。
“怎麼,難道有缺口?”
吳善緊張道:“以前是沒有缺口的,但就在幾天前,城隍廟那邊的裂縫莫名其妙坍塌了,出現一個大缺口。”
任何事情都不會莫名其妙,一定是有人故意所爲,極有可能是西夏探子。
呼延雷對都頭武南山道:“你率五十名弟兄繼續守南城門,我帶四十名弟兄去看看缺口。”
“卑職遵令!”
“我也去!”
吳善不放心,他帶着呼延雷急急趕往城北的城隍廟。
城隍廟佔地十畝左右,緊靠北城牆,廟宇十分破敗,大院子裏長滿了雜草,這裏一般都是蟊佟⒘骼藵h出沒之處。
呼延雷率領四十名士兵趕到城隍廟,一眼便看見了觸目驚心的一個大缺口,足有三丈寬,兩邊是斷裂的城牆,缺口弄得乾乾淨淨,外面就是護城河,搭塊木板就能進來了。
早知道有這段缺口,昨天還要什麼通行牌?直接帶着兵器進城了。
問題是眼前的缺口怎麼解決?
如果是西夏探子所爲,夏白虎十有八九會知道。
呼延雷當即對吳善道:“你立刻去動員民校寐榇b泥土來填補城牆!”
“我這就去!”
吳善正不知怎麼辦纔好,呼延雷給他指明的方向,他立刻慌慌張張地跑了。
還不用吳善動員,周圍數百名百姓自發跑來幫助宋軍,他們直接將城隍廟拆除,將大塊地基石橇出來,堆放在空缺處,甚至將泥胎神像也搬來堆放缺口處。
這時,源源不斷的百姓在縣衙的動員下趕來了,聽說是十年的悍匪夏白虎回來了,城內開始恐慌起來,不管男女老幼都跑來幫忙,裝土,搬吣啻诔菭澣笨谔巼鹨粋�圓圈。
……
夏虎已經不耐煩了,他回頭問報信人道:“城內探子有沒有出事情?”
報信人是大前天被李伏定派去通知夏白虎的一名探子,他連忙道:“我們潛伏兩年了,沒有出任何事情,應該不會有事!”
“那過去半個多時辰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卑職也不知道,按理早就應該拿下城門了,不知道城內出什麼事?”
“除了城門,有沒有別的辦法進城?或者哪邊城牆破舊,可以爬上城頭?”
“城北城隍廟那邊有個大缺口,是李將軍帶領大家夜裏扒開的。”
夏虎氣得狠狠給他一記耳光,“爲什麼不早說?”
報信人捂着臉委屈道:“將軍不是要等李將軍開城門嗎?”
“蠢貨!”
夏虎大罵一聲,喝令道:“轉道去城北!”
他帶領兩千士兵浩浩蕩蕩向城北奔去了。
城頭上的斥候都頭武南山見對方奔向城北,他也帶着五十名手下沿着城牆向城北奔去。
只片刻,夏虎看見了三丈寬的缺口,缺口處堆積無數泥沙袋,還有石頭神像等亂七八糟的東西,對方也在拼命堵這個漏洞。
再怎麼堵漏洞還是漏洞,要比城牆容易攻打得多,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拖出來扔進護城河就行了。
夏虎當即令道:“去找幾塊長木板來!”
一隊士兵立刻向數里外的一個村子奔去。
夏虎當即喝令道:“向缺口內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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