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那西夏人攻打過鞏州嗎?”陳慶繼續問道。
李萬樓還是搖頭,“據說金國不准他們進入鞏州,秦州也不允許!”
陳慶心中當然知道西夏人的野心,他們如果不想奪取鞏州和秦州,那攻打甘泉堡就毫無意義,金兵攻打甘泉堡失敗,不得不撤軍,這個時候西夏人會不會再次蠢蠢欲動?
他們就算不敢明着奪取鞏州,但可以藉助土匪的名義奪取隴西縣啊!名義上是夏白虎佔領了鞏州,但實際上是西夏人佔領的鞏州,他們這麼隱祕,從不騷擾雞川縣,就說明他們的目標不是雞川縣,而是鞏州。
想到這,陳慶當機立斷,不能再拖到秋天,他必須儘快拿下鞏州。
接見了雞川知縣後,陳慶便率領兩千騎兵離開了成紀縣,返回甘泉堡。
……
五天後,陳慶分兵兩路,一路派楊再興率兩千騎兵前往雞川縣,由雞川知縣李萬樓帶領去剿滅夏虎,不管他是不是當年的夏白虎,也不管他是不是西夏人,但他匪幸丫奂饺偃耍浅NkU了,隨時會搶掠縣城,必須及時消滅。
另一路則由陳慶親自統領,率五千大軍向隴西縣進發,奪取鞏州,甘泉堡就交給鄭平鎮守,順便訓練新招募的三千士兵。
一千頭駱駝揹負着糧食給養,另外還有五百輛大車咻d物資,浩浩蕩蕩跟隨在五千大軍之中,五千軍隊由兩千騎兵和三千步兵組成,大軍一路向西南方向進軍。
這天下午,大軍進入了鞏州境內,繼續向一百五十里外的隴西縣殺去。
第四百零六章 隴西
隴西縣可以說是整個鞏州的精華,鞏州的七成人口都住在隴西縣,鞏州和秦州差不多,主要產糧區都在水源充足的渭河流域,秦州有成紀縣、清水縣和秦安縣三大產糧區,而鞏州只有隴西縣一個產糧大縣。
除了隴西縣外,其他通渭縣、定西縣和安西縣環境惡劣,土地貧瘠,人口自然很少,另外還有一個因人口太少,已經不能稱之爲縣的通西縣。
隴西縣卻是另一番景象,城內人口卸啵虡I繁榮,城池面積大,幾乎所有的鞏州大族都集中在隴西縣,但僞齊軍在隴西縣的駐軍卻不多,只有一千人。
但也體現出了僞齊軍對關中以西不感興趣,他們的軍隊主要駐紮在陝西路,而秦鳳路和熙河路都是金兵的地盤,只是金兵需要集中兵力進攻漢中,所以才把除了鳳翔府以外的秦鳳路以及熙河路各州託付給了僞齊軍,要求他們任命官員,駐紮軍隊維持秩序,籌集糧草。
既然是託付維持秩序,僞齊軍當然不會駐紮重軍,所有各州只是象徵性地駐紮一千軍隊。
所以隴西縣內也只有一千僞齊軍隊駐紮,每天在城頭和大街上巡邏。
在隴西縣城東有一座佔地二十畝的大宅,這裏便是著名的隴西李氏的祖宅,在唐朝時代,隴西李氏可是天下五姓七望之一,連大唐統治者李家也要攀附隴西李氏,可見當年名聲之盛。
只是唐末黃巢殺盡天下名門世家,隴西李氏的威名也隨風湮滅,但隴西李氏分支卸啵傆心屈N一房會重新振作,隴西縣的李氏就是比較有名的一房。
北宋百年時間,隴西縣李氏家族出了四名進士,十年前的鞏州知事李僑就是李氏家族的人,現在李僑也隱退在家,以年邁多病爲由,基本上不出門,也不出仕。
李僑的妹妹便是王淮的母親,說起來李僑還是王淮的舅父。
這天下午,呼延雷帶着兩名手下來到李宅大門前,敲開了大門,將一封信遞給管家,“我們是從秦州過來,這是秦州通判王淮的親筆信,請交給你家主人!”
管家當然知道王淮是誰,連忙道:“三位請進來等候,我去稟報主人!”
他把呼延雷三人請進大門,隨即匆匆趕去後宅稟報,片刻,來了一名中年男子,抱拳道:“我叫李子恆,是王淮表兄,你們哪位是宋軍首領?”
呼延雷取出自己的銅牌遞給他,李子恆看了看銅牌,肅然道:“呼延指揮使請隨我來!”
呼延雷讓兩名手下休息等候,他跟隨李子恆向內院走去,不多時來到一座小院前,只見一名身材高大,鬚髮皆白的老者在門口等候。
“這位便是我父親,隴西李氏的家主。”
這位老者就是李僑了,呼延雷上前抱拳道:“在下呼延雷,熙河路節度使陳都統帳下指揮使,奉都統之令,給李家主送一封信。”
說完,他又從懷中取出一封信,恭敬地呈給李僑。
陳慶給足了李僑面子,親筆給他寫了一封信,李僑頓時笑逐顏開,接過信連忙道:“請呼延將軍到我書房一敘!”
三人來到書房坐下,一名茶童給他們上了茶,李僑問道:“請問呼延將軍,陳都統現在何在?”
“他現在在前來隴西縣的路上,估計還有兩三天就到了。”
李僑喫了一驚,連忙道:“我聽外甥說,李都統要到秋天才進軍鞏州,怎麼提前了幾個月?”
呼延通微微欠身道:“李家主可聽說過夏白虎這個人?”
“當年的悍匪,我怎麼不會知道,無惡不作,殺人如麻,他失蹤了很多年了。”
“他可能又出現了,潛伏在通渭縣和雞川縣之間,手下有三百匪校绻麅H僅只是土匪,我家都統並不擔心,現在就懷疑他們是西夏軍隊。”
“對!”
李子恆連忙道:“當年就有說法,夏白虎是西夏將領,奉命前來破壞熙河路。”
李僑比較穩重,他捋須緩緩道:“雖然是有這個說法,但也沒有確鑿證據,但不管是不是西夏人,夏白虎再度出現,必然會掀起腥風血雨,陳都統儘快進軍鞏州是明智的。”
呼延通又道:“我這次率領百名手下先來隴西縣,有兩個任務,一個是肅清城內的西夏探子,另一個任務是裏應外合,協助主力軍隊奪取淮西縣。”
李僑點點頭,“沒問題,我在城內有家大客棧,足以住兩三百人,你的手下可以住在客棧內。”
“進城不會被軍隊盤查?”
李僑想了想笑道:“這個問題不大,我讓知縣開一張通行令便可,就說是我莊園內的莊丁,來替我搬呒Z食的,不要穿盔甲,也不要攜帶長矛就行了,普通短兵器無妨,我莊園有兩百帶刀莊丁,人人皆知。”
“老爺子,還有一個問題,城內有沒有西夏人開的店鋪或者酒樓?”
李僑微微冷笑道:“怎麼會沒有,好幾家呢!城內最大的白川酒樓就是西夏人開的,從東主到掌櫃到夥計,都是西夏人,都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
呼延雷笑了起來,“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卻來當夥計,豈不是很可笑?”
“說得一點沒錯,但僞齊軍不在意,我們也不在意了。”
呼延雷頓時心中明悟,恐怕李僑老爺子早就知道白川酒樓有問題,才特地用細節來提醒自己。
“在下明白了,煩請老爺讓我手下進城!”
李僑寫了一張便條,讓兒子李子恆帶呼延雷去縣衙開通行證。
“現在的知縣是什麼人?”走出大門,呼延雷便問道。
李子恆微微一笑,“現在的知縣是原來的縣尉,叫做吳善,吳家是僅次於我們李氏的家族,我父親的面子,他必須給!”
幾人來到縣衙門口,呼延雷和手下在門口等候,李子恆進了縣衙,很快他便出來,把一塊銅牌遞給呼延雷笑道:“這就是入城牌,但你拿着還不行,必須我帶你們進城,走吧!索性去李家的莊園換一身衣服。”
……
下午時分,呼延雷和他的百名手下都順利進了城,住在李家的順風客棧內。
宋軍主力距離隴西縣還有一定距離,呼延雷目前的任務是清除城內的西夏探子。
但詭異的事情卻在這時發生了,呼延雷正和兩名都頭商議行動方案,李子恆卻匆匆趕來,給他們帶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僞齊軍馬上要撤退了。
“李衙內,消息可靠嗎?”一名都頭驚訝問道。
李子恆點點頭,“絕對可靠,他們已經把縣倉庫內的一萬兩千貫錢和兩萬匹布洗劫一空。”
呼延雷沉吟一下道:“應該是城內僞齊軍得到都統出兵的消息了,所以他們才緊急放棄隴西縣撤退。”
就在這時,外面大街上傳來了奔跑的腳步聲,腥诉B忙走到窗前,只見一千僞齊軍正列隊向城外奔跑,肩頭扛着長矛,後背乾糧袋和水壺,呼延雷是斥候,他一眼就看出了乾糧袋的數量,足以維持十天的乾糧。
看來僞齊軍是真的撤退了。
每個人還扛着一個十分沉重的包裹,應該就是他們洗劫倉庫得到的銅錢和布匹了,光銅錢就每人十二貫,七十幾斤重啊!
估計城門處的幾家騾馬行要遭殃了。
李子恆提醒道:“這三家騾馬行中也有一家是西夏人開的。”
“那就要去看看了!”
說到這,呼延雷想到一件緊要之事,急對李子恆道:“能否把你們莊園的兩百莊丁帶進城來?”
第四百零七章 搶先
城門處一片狼藉,三家騾馬行被搶掠一空,就連幾頭生病的騾子也被搶走了,一家騾馬行的掌櫃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都被搶光了,讓他對怎麼東主交代?
但其中一家被搶的騾馬行卻舉止反常,大門緊閉,門口的棚子都被砸坍塌了,卻沒有一個夥計出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職業的警惕性讓呼延雷盯住了這家騾馬行,尤其李子恆告訴他們,這家騾馬行有西夏人背景,這就更讓呼延雷警惕。
在騾馬行背後不遠處有一棵很高的大槐樹,此時正是初夏時節,濃蔭滿樹,一名宋軍斥候就爬在樹上向幾十步外的騾馬行後院望去。
騾馬行後院內也是一片狼藉,滿院子都是散架的櫃子,夥計們正從屋子裏向外清理被砸碎的器具。
這時,一名夥計抱着一大捆兵器走出來,剛走到院子裏,後面有人叱罵,夥計又連忙抱着兵器回去了。
很快走出一名中年男子,應該是他們的掌櫃,他向四下看了看,尤其目光盯向不遠處的大槐樹,看了半晌,沒有發現異常,他才轉身回屋了。
樹上探查的士兵像猴子一樣爬下樹,向大街飛奔而去……
“你看清楚了,是長矛?”站在大街上看熱鬧的呼延雷不露聲色問道。
“卑職看得很清楚,是簇新的一捆長矛,大約二十支左右!”
應該就是二十支了,沒有拆封的長矛,一捆就是二十支,顯然還不止一捆。
而且騾馬行緊靠東城門,對於城內西夏人奪取城門非常方便。
但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僞齊軍撤離,城內只有三百州兵,就看誰下手快,下手狠,才能搶佔先機,掌控淮西縣。
這時,一隊百餘人的士兵列隊奔來,頭戴圓盤狀的范陽帽,身穿緊身布鎧,手執紅纓長矛,後背弓箭,這是典型的宋朝廂軍打扮,恐怕他們除了旗幟變成僞齊,其他一切都沒有改變。
百名州兵迅速接管了城門,城門緩緩關閉了。
呼延雷當機立斷,返回了客棧,他對兩名斥候都頭劉綜和武南山道:“現在要改變計劃,不能等晚上在行動,我們必須搶佔先機!”
“可是我們沒有兵器!”一名都頭急道。
“騾馬行有兵器,現在已時不我待,立刻讓弟兄集結出發!”
這個時候,呼延通已經意識到兵器是關鍵了,誰先搶到兵器,誰就佔據了主動,西夏軍探子也一樣。
呼延雷派了兩人去監視白川酒樓,他帶領其餘百名手下在一條背街的小道上疾奔,他們隨身只帶着戰刀和弓箭,其他兵器和盔甲都沒有。
這時天色已經快黑了,一層薄薄的暮色悄然徽肿趴h城,軍隊的突然撤離讓縣城內湧動着一種不安,城內百姓都早早回家,大街上開始變得冷清,少數行人神色緊張,步履匆匆。
不多時,百名宋軍奔到了騾馬行後院牆外,後院有一扇小門,呼延雷給一個都頭劉綜使個眼色,劉綜會意,連忙帶着十幾名手下向前門奔去。
時機已經成熟,呼延雷一聲喝令,幾名士兵翻過後院圍牆,從裏面打開了小門,腥思娂姲蔚叮鋼矶搿�
腥藙傂n進院子,卻迎面見兩名夥計從房間裏走出來,他們看見了宋軍士兵,大叫一聲,掉頭便向房內跑去。
宋軍士兵衝了進去,逢人便殺,下手毫不猶豫,這個關鍵時刻已經沒有什麼慈悲可言,哪怕是無辜的夥計,也難逃一死。
只片刻,店內的二十幾名夥計都被殺死,只留下追問口供的掌櫃一家,掌櫃本人,他的妻子和年幼的兒子。
士兵從一間屋子裏搜出了十捆長矛,兩百件宋軍皮甲,兩百面盾牌,還有戰刀和弓弩,這是兩百人的裝備,初步可以推斷城內西夏探子不會超過兩百人。
但呼延雷還是要問清楚,他進房間裏,房間裏是掌櫃一家,掌櫃低着頭,神情十分沮喪,不時偷偷看一眼自己的兒子。
這就是心理戰了,剛纔廝殺時,掌櫃拼死保護自己妻兒,呼延雷便立刻意識到他的軟肋在哪裏?
呼延雷冷冷道:“到了這一步,你就算給我否認什麼,也沒有意義了,我們可以做個交易,你告訴我想知道的,然後我饒你們一家。”
那女人用党項語囇Y咕嚕給丈夫說了幾句什麼,掌櫃狠狠回了她幾句,房間裏又沉默了。
一名懂得党項語的士兵低聲對呼延雷低聲道:“那女人說,我們死了沒關係,但兒子還小,他不能死!”
“掌櫃說什麼?”
“掌櫃說,這些漢人不可信!”
呼延雷冷笑一聲,一揮手,“把女人和小孩帶走!”
士兵上前一把抓住女人和孩子便向外拖去,男孩頓時嚇得哇哇大哭,女人驚恐萬分,尖叫不已。
掌櫃暴怒了,“你們這羣混蛋,把兒子還給我!”
他衝上前想搶回兒子,卻被士兵狠狠一把推倒,鋒利刀尖頂住了他的咽喉,掌櫃不敢動彈,只得絕望地看着兒子和妻子被帶走。
呼延雷望着他淡淡道:“我們是宋軍,是陳都統的軍隊,說話從來都是一言九鼎,你若信不過我們,我也沒有辦法!”
掌櫃盯着呼延雷眼睛半晌,他終於低下頭沉聲道:“你想知道什麼?”
……
西夏人早在兩年前就開始在隴西縣內佈局了,他們在縣城派駐了一百五十多名探子,在城內分成三個點,白川酒樓、騾馬行和一家皮貨商鋪,平時幾十名西夏探子冒充夥計掌櫃在這三家店鋪內活動,但還有百名探子在城內租房潛伏。
西夏人當然是想奪取隴西縣,奪取鞏州,但他們也忌憚金國的禁,不敢明目張膽奪取鞏州,他們在耐心等候機會。
整整等待了兩年,當完顏兀朮的大軍在甘泉堡戰敗,倉惶撤走後,西夏人便意識到,奪取鞏州的機會來了。
西夏人當然也知道,陳慶戰勝金兵,他下一步必然是向西擴張,所以搶在陳慶之前奪取隴西縣,便成爲當務之急。
只是一個偶然的土匪事件,暴露了西夏軍隊藏身在鞏州的祕密,陳慶也當機立斷下手了。
西夏軍探子的首領叫做李伏定,他本名叫拓跋伏定,改漢姓爲李,是白川酒樓的東主,他在白川酒樓旁租了一座大宅子,宅子裏就隱藏着五六十名西夏探子。
李伏定已經得到僞齊軍撤離的消息,這讓他立刻意識到機會來了。
白川酒樓早早關門了,一百多名西夏探子已聚集在酒樓內,他們在等待夜幕降臨,然後奪取東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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