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228章

作者:高月

“再繼續說!”

“將軍人中筆直,槽線有加深跡象,恭喜將軍即將有後!”

陳慶愕然,這都看得出來。

“有點道行,再說說我的未來吧!”

道士注視陳慶半晌,神情愈加凝重,連連搖頭,“不可說,不能說,天機不可泄露!”

“那就算了。”

陳慶把十兩銀子推給他,淡淡笑道:“借你吉言,我妻子確實有身孕了,這銀子就當是給你的道觀捐幾片瓦吧!”

“多謝將軍慷慨解囊!”

道士接過十兩銀子,再三感謝,這才匆匆去了。

旁邊一名酒客忍不住道:“將軍被騙了,這個道士是出了名的騙子,藉口修道觀,整天在這裏算命騙錢,能騙到五十文錢就歡天喜地了,將軍居然給他十兩銀子,哎!”

酒客連連搖頭,他感覺此人不可理喻,十兩銀子啊!

這時,一名親兵快步走上樓,將一張疊好的紙條遞給陳慶,“都統,是一個算命道士給你的,他說有些話不能說。”

陳慶接過紙條打開,上面只有一行字:進爲臨安之孤魂,退則爲天下之梟雄。

第四百一十二章 燈下

黑夜中,一名宋軍騎兵打馬疾奔,在官道上激起滾滾黃塵,四更時分,隴西縣城已經在望,戰馬終於堅持不住,一頭栽倒,將騎兵摔出去一丈遠,宋軍騎兵半晌才爬起身,來到戰馬面前,只見戰馬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已經不行了。

騎兵嘆息一聲,取下馬袋,一羣一拐向隴西縣城跑去。

不多時,騎兵跑到了東城門下,對城頭上高聲,“請開門!請開城門!”

片刻,城頭上有人探頭問道:“你是什麼人?”

“我是都統親兵周進,從通西縣過來,有十萬火急情況要向都統彙報!”

城頭上人回去了,片刻,一名將領問道:“既是都統親兵,你的戰馬呢?”

“我的戰馬已經累死了,侯凱指揮使,我認識你。”

片刻,上面放下一個籃子,城頭將領道:“把軍牌放在籃子裏,我看一看,你知道夜裏擅開城門是什麼罪。”

親兵將軍牌放在籃子裏,籃子收了回去,片刻,城門緩緩開啓,吊橋放下,親兵周進跑進城內,指揮使侯凱牽了一匹戰馬過來,“上馬吧!我帶你去見都統。”

周進翻身上馬,跟隨侯凱向大營方向奔去。

……

陳慶在睡夢中被親兵叫醒,他翻身坐起,沉聲問道:“什麼事?”

“周進回來了,他說十萬火急的情況要稟報!”

周進是陳慶留在通西縣幫兩個孩子葬父的親兵都頭,陳慶點點頭,“讓他進來!”

片刻,周進走進大帳,單膝跪下行禮,“參見都統!”

“都統,一支西夏軍隊正向隴西縣快速殺來,可能天亮就到了。”

這倒有點出乎陳慶的意料,他連忙問道:“有多少人?”

“七八千人的樣子,有步兵也有騎兵,步兵一路奔跑,行軍速度很快。”

陳慶沉思片刻,這應該是定西縣的西夏軍南下了,他們並不知道夏白虎軍隊被全殲,特地趕來佔領隴西縣。

“那兩個少年的情況如何?李松年和李松石。”

“他們父親已經安葬了,小五和張順送他們去成紀縣,兩人都讀了很多書,感覺能參加科舉了。”

陳慶點點頭,“你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卑職……卑職一路打馬狂奔,戰馬不幸累死。”

“這是特殊情況,你去告訴顏駿,他會替你安排新馬。”

周進行一禮退下去。

陳慶沉思片刻令道:“速去通知楊再興、高定、劉璀和牛皋來見我!”

不多時,四人匆匆趕到,陳慶緩緩道:“剛剛得到消息,約有七八千左右的西夏軍正殺向隴西縣,估計天亮時會殺到,我考慮伏擊敵軍。”

“都統,設伏距離縣城太近,恐怕容易被敵軍探子發現吧!”

陳慶搖搖頭笑道:“就是因爲距離縣城太近,敵軍探子反而會想不到,他們會更關注縣城的情況。”

見腥瞬焕斫猓悜c便指着桌上油燈笑道:“這盞油燈就是縣城,你們會有注意到油燈下面的情況嗎?”

“都統是說燈下黑!”腥送瑫r反應過來。

陳慶點點頭,“馬上到縣城了,敵軍主將派出探子當然是去查看縣城的情況,誰會關心縣城周圍的村子?”

腥苏駣^起來,“都統,現在就得出發了!”

陳慶點點頭,“你們立刻通知軍隊起牀。”

“遵令!”

四人轉身要走,陳慶喊道:“牛皋將軍留一步!”

牛皋停下了腳步,陳慶笑問:“募兵情況如何了?”

陳慶決定在隴西下招募兩千子弟兵守隴西縣,這件事由牛皋負責。

牛皋躬身道:“昨天下午已經開始了,一個下午就招募到一千兩百人,到今天估計就能全部招募完成。”

“那你今天繼續招募,我留一千士兵給你,你負責守城。”

“卑職遵令!”

……

天漸漸亮了,六千騎兵已經等待多時,他們隱藏在縣城二十里外的一片樹林內,士兵們精神抖敚瑧瘃R養精蓄銳,長矛如林,盔甲閃亮,士氣高昂地等待着一戰。

陳慶搭手簾向遠處眺望,只見遠處七八里塵土飛揚,遮天蔽日,一支大軍正浩浩蕩蕩殺來。

敵軍的斥候探子已經向縣城奔去,打探縣城的情況,後面的主力大軍壓根沒有想到縣城附近會有埋伏。

陳慶目光冷厲,注視着出現三里外的敵軍,六千騎兵在他身後摩拳擦掌,等待着最後出擊的命令。

西夏大軍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宋軍已經看見塵土飛揚中敵軍相貌,距離他們已不到三百步,陳慶看出了對方士兵的精疲力盡,他瞬間做出了決定,這一次不要攔腰截擊,他要迎頭痛擊。

陳慶舉起方天畫戟,對六千士兵大喊道:“我們曾經擊敗過十萬西夏大軍,但那是守城戰,今天我們要用騎兵給他們迎頭痛擊,弟兄們,讓西夏韃子嘗一嘗大宋騎兵的厲害吧!”

六千騎兵舉矛大喊。

“殺啊——”陳慶大吼一聲。

“殺啊——”六千騎兵一起大吼,儼如萬馬奔騰,向兩百步外的西夏軍迎頭殺去。

西夏軍做夢也想不到宋軍竟然埋伏在這裏等待他們,西夏軍隊頓時驚慌失措,號角聲不斷,提醒着軍隊中士兵。

這支西夏軍由八千人組成,其中有五千步兵和三千騎兵,他們確實是從定西縣南下接收隴西縣,軍隊主將叫做李啓夏,他並不知道宋軍已提前奪取了隴西縣,更不知道夏虎軍隊已被全殲。

他直到此時才猛然醒悟,隴西縣已被宋軍佔領,那夏虎的軍隊呢?

他們強行軍兩百里,幾乎一天一夜都沒有睡覺,對方卻以逸待勞,他們能戰勝敵軍嗎?

他一肚子的問題都不會有答案,不管他願不願意,他都沒有選擇了。

宋軍騎兵轟然和西夏士兵相撞,殺了西夏軍隊一個措手不及,很多西夏士兵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宋軍的長矛便已奪取了他們的性命。

陳慶親自率領一支軍隊殺進了西夏軍腹地,殺得西夏軍士兵血肉橫飛,屍橫遍地,數千西夏士兵鬼哭狼嚎,毫無鬥志,跌跌撞撞逃命。

事實上,行軍一天一夜的西夏士兵已經沒有體力和宋軍決戰,訓練有素的宋軍騎兵化成六支千人隊,六支千人隊又分裂成六十支百人隊,將八千西夏軍撕扯得七零八落,根本就談不上決戰,稍作抵抗就潰敗了。

李啓夏遭遇到宋軍大將高定,兩人激戰不到三個回合,李啓夏便連中三槍,險些當場被刺穿咽喉,若不是親兵拼死救援,李啓夏便已被高定取了人頭。

李啓夏嚇得魂飛魄散,連傷口也顧不上包紮,調轉馬頭便向北逃跑。

西夏士兵雖然以堅韌出名,也擋不住自己軍隊的兵敗,十幾名原本想抵抗的西夏後軍將領見主將逃跑,也跟着不再有鬥志,紛紛帶着本部士兵向北逃竄,一時間西夏軍兵敗如山倒。

宋軍騎兵一路追殺三十餘里,他們逢人便殺,不留戰俘,前後殺死了六千餘名西夏士兵,只有一千六百多名騎兵逃脫宋軍追擊,倉惶向北逃命。

這一戰便是後來西北軍演武堂寫進了教材的‘隴西伏擊戰’,它描述了早期情報的重要性,但因爲早期情報做得不到位,不知道宋軍已經佔領了隴西縣,西夏軍不顧一切強行軍,一天一夜沒有休息,導致被宋軍以逸待勞,迎頭痛擊而崩潰。

但早期情報不足也不完全是西夏軍兵敗的主因,西夏軍被伏擊的主要原因還是戰術上的問題。

關鍵便是宋軍伏擊地點的選擇,西夏軍雖然也派出探子,但因爲距離縣城太近,西夏探子便習慣性地前去探查縣城情況,反而忽略縣城周邊的危險,這就是一個典型的燈下黑戰例,縣城太過於醒目,它的周邊便成爲了盲區。

這一戰也使西夏軍不得不放棄了奪取鞏州的計劃,開始由攻轉守,開始鞏固他們對熙河路已有的佔領區。

熙河路各州府中,蘭州、會州、湟州、廓州、西寧州、河州、臨洮府,這六州一府目前在西夏人手中,而洮州、岷州和積石軍則在吐蕃人手中。

陳慶目前控制的鞏州和秦州嚴格意義上說起來,並不屬於熙河路,他這個熙河路節度使還是一種有名無實的封號。

第四百一十三章 礦山

擊潰了西夏軍南下突襲,陳慶隨即命令趙小乙率斥候營北上,查看定西縣的西夏軍動靜。

奪取了隴西縣的宋軍並不急於向西面臨洮挺進,穩固對鞏州的控制纔是當務之急。

尤其在秦州成紀縣的城牆還沒有修繕完成之時,急於西進會造成戰線拉得太長,被西夏軍各個擊破,甚至被僞齊軍偷襲秦州後方。

戰爭沒有影響到隴西縣,隴西縣城依舊保持住平靜和繁榮,城東被搶掠的兩家騾馬行又重新開始營業,宋軍把繳獲的騾馬歸還給了兩家店鋪。

這天上午,陳慶在副礦監曹敬德的陪同下,來到了隴西縣以南約八十里外的硝石礦,這裏是朝廷一個重要的硝石礦產地,北宋軍隊大規模使用火藥,硝石就主要產自四川和隴西。

硝石礦已經停產幾年了,礦監是東京汴梁派來的官員,早已不知下落,副礦監曹敬德就是隴西縣人,他其實是主要負責人,組織人力,開採礦石,同時組織大車將礦石叱龅V山。

陳慶來到一座大山前,只見巖壁上分佈着十幾個大大小小的礦洞,原本搭建的棧道還在,地面上的木推車也堆放在一起,還有幾十根撬棒也橫七豎八丟棄在地上。

“節度使,這裏是我們的四號礦場,屬於新礦場,我們一共有五座礦場,這是最小的一個,只有三百多人在這裏幹活,最大的一號礦場繁盛時同時有幾千人在採礦。”

曹敬德指着距離地面約兩丈處,一個巨大的凹面對陳慶道:“那就是剛剛發現了一條硝石礦脈,把外面岩石剝掉就露出來,估計這條礦脈能產十幾萬斤硝石礦,提純火硝粉也有幾萬斤,可惜正準備開採就停礦了。”

“礦工是從哪裏找來?”陳慶問道。

“其實大部分都是隴西縣青壯,節度使新招募的三千軍隊,一半以上都曾經是我們的礦工,僞齊軍也準備恢復採礦,還邅砹隋X和布匹,就是爲了招募礦工,結果被僞齊士兵搶走了。”

陳慶這才明白,他們繳獲的一萬多貫錢和兩萬布匹原來是用來招募礦工的,但這只是他們繳獲錢財的一部分,他們還從西夏士兵身上搜到了大量財物,主要都是金銀,三萬多兩碎銀子和兩千兩黃金,都是西夏士兵的私人財物。

“需要布匹做什麼?”陳慶不解地問道。

“布帛也是錢,在一些偏遠地方,有錢也買不到東西,得用布帛交換。”

陳慶點點頭,又問道:“現在還能招募多少礦工?”

“兩三千人沒有問題,可以恢復三個礦場,但需要錢,沒有錢是招募不到礦工的。”

陳慶想了想問道:“礦工一個月掙多少錢?”

“包喫住一天六十文,一個月兩貫錢不到,傷殘死亡另外算。”

陳慶嚇了一跳,“這麼低?”

曹敬德苦笑道:“西北地區工錢本來就很低,這還是很高的工錢了,在縣城做夥計,一天只能掙三十文,做小使女,一天二十文,成紀縣招募人修城牆我們都聽說了,包喫住一天五十文,很不錯了,吸引了不少隴西縣人跑去。”

陳慶微微笑道:“曹礦監把礦山恢復起來吧!需要多少錢和布帛我都撥付給你,需要官府和軍隊配合也沒有問題,如果曹礦監能讓我的軍隊一年得到三萬斤純硝粉的礦石,我每年單獨獎勵你兩千貫錢。”

曹敬德眼睛一亮,“節度使此話當真?”

“我一言九鼎,絕無虛言!”

曹敬德毫不猶豫道:“那好,我回去就開始招工,煩請節度使先撥付一萬兩千貫錢、六千匹布和三千石糧食,錢糧不用給我,節度使可以派人來管錢糧,但錢糧布要到位。”

“你打算怎麼做?”陳慶好奇地問道。

曹敬德笑道:“我其實去找礦頭,我可以找十個礦頭,每個礦頭能找到三百名礦工,這就三千人了,然後所有開礦鐵製工具都封存在縣倉庫內。”

“礦頭的錢怎麼算?”

“這個……他們主要從礦工身上抽,礦工一天掙六十文,每個人要拿六文錢給礦頭,礦頭一天就有六百文,然後礦頭還要找人做飯,還要找人找車把礦石叩轿己舆叄V頭實際一天只能掙三百文錢。”

“你的意思是說,礦頭是靠剝削礦工賺錢?”

曹敬德連忙解釋道:“節度使,並不是剝削,幾十年來都是這樣,算是一種約定成俗了,大家都認可的規矩,這些礦頭都是幾代人的傳承,最早他們也開礦,後來朝廷不准他們開礦後,他們就成了礦頭,如果節度使嫌麻煩也可以換一種方式,他們自己招募人開礦,然後礦石賣給節度府,其實一年也多花不了幾千貫錢。”

這個承包的辦法陳慶當然也明白,這就是宋朝的專賣制度,煮鹽採礦都是用這種辦法,如果是別的礦山也就罷了,但這是火硝礦,屬於戰略物資,還是由官營比較好。

陳慶淡淡道:“鹽礦可以,但火硝不行,還是按照之前的辦法吧!你去找礦頭。”

“卑職明白了!”

雖然官營礦山曹敬德的個人利益不多,但想到節度使兩千貫的承諾,曹敬德心中就一陣激動,他當了十幾年的副礦監,心中有把握,到年底一定能開採出三萬斤純硝粉的礦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