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卑職明白了!”
陳慶又道:“還有一個細節就是關於農具和耕地牲畜,其實真正種地的主力是軍隊,普通百姓只是播種澆水,負責日常農田維護,一定要把這一點給大家講清楚,我看到有很多百姓抱怨沒有耕牛和犁,其實完全沒有必要。”
……
縣衙需要重新完善方案,蔣彥先陪同陳慶前往城東打井處視察。
“都統認爲金兵一定會攻打甘泉堡?”
陳慶點點頭,“無論完顏兀朮還是完顏昌,他們二人都把我們視爲毒瘤,尤其這次川陝戰役失敗,他們會更清晰地意識到,只要有我們存在,他們的川陝戰略就無法實現,除非他們不想要四川,或者不想要西北了,否則他們一定會把我們視爲頭號敵人,一定會千方百計殲滅我們,他們很快就會到來。”
“所以都統才放棄成紀縣,堅守甘泉堡!”
“對!如果我們守不住甘泉堡,我們就沒有機會向外擴張了。”
停一下,陳慶又歉然道:“蔣知縣十年前就是知州了,現在又要委屈你重新當知縣,我真的很抱歉!”
蔣彥先微微一笑,“朝廷任命的知縣我不幹,不過都統任命的知縣,我卻深感榮幸!”
兩人對望一眼,一起心領神會地大笑起來。
這時,蔣彥先又想到一件事,對陳慶道:“好像韋縣尉對自己的職務有點情緒,這兩天一直鬱鬱不樂。”
陳慶想到了今天議事堂上呂緯的表現,確實一言不發,悶悶不樂,看來他是在鬧情緒。
“他爲什麼會這樣?”陳慶問道。
“卑職覺得他是想做縣丞,他意願也是縣丞,但最後卻被任命爲縣尉,讓他有點失落,或許他覺得張妙資歷差了一點。”
陳慶點點頭,“我會勸勸他,有些事他沒有看透,點破就行了,你不用擔心。”
“煩請都統儘快,春耕很多事情需要他配合,他不配合,互助社就無法順利組成。”
“我知道了,今天就會解決,他若還這樣鬧情緒,我就直接撤了他!”
……
甘泉堡城內一共有四口深水井,皆深達十幾丈,是在城堡出現之前就有了,正是有這四口井,時任秦州觀察使的折克行才決定修建一座抵禦西夏軍的大城堡,足足修建了十年才落成,折克行親自把它命名爲甘泉堡,但民間則稱呼它爲四井城。
這兩年陳慶一直希望能夠多打幾口水軍,他先後又打了五口水井,都失敗了,似乎逃不過只能打四口井的魔咒。
這兩個月陳慶一直在研究四口水井特點,他終於發現這四口水井的排列是呈一條弧線,這條弧線一直延伸到城外去了。
陳慶便大膽判斷,下面呈弧線走向的地下河,四口井都在這條地下河上,如果自己的判斷正確,把他們還能再打三口井,西北方向一口,東南方向兩口。
這幾天,三百名士兵正晝夜不停地挖井,希望這一次能成功。
距離西北方向的水井還有百餘步,全面忽然一片歡呼,周圍的百姓和士兵紛紛奔過去。
蔣彥先激動道:“都統,可能是挖出水了!”
陳慶點點頭,應該是,否則不會這麼歡呼。
他們催馬上前,只見一羣士兵擁抱在一起,激動得大喊大叫,有士兵從深坑內拉起了一桶黃泥水。
呼延雲見陳慶到來,連忙迎上去激動萬分道:“都統,打井成功了!”
“好!果然找到水脈了。”
蔣彥先連忙問道:“能不能再多打一些水井?”
陳慶搖了搖頭,“照這條地下河的走向,我們最多還能在東南角再打出兩口井,就沒有了,除非去城外打井,但沒有意義。”
蔣彥先又道:“如果金兵也發現這些水井的走向,他們很可能就會在城外直接挖斷我們的水脈,都統,我們必須格外謹慎這一點!”
“你說得很對,其實這一點,我們的前輩都想到了,他們特地把四口水井放在四間屋子裏,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這四口水井在哪裏?除非之前金兵有心繪製一幅全城的詳細圖解,但從投降士兵口中,金兵並沒有想到這一點,就算他們真的繪製圖紙,也絕不會想到和地下河的走向有關係,我在甘泉堡快兩年了,經過仔細研究才終於發現了這個祕密,金兵又怎麼可能想到呢?所以我不擔心。”
“都統說得對,是卑職過慮了。”
陳慶又笑道:“去城外麥田看看去。”
兩人催馬向外走去……
第三百八十二章 互助
隨着互助社推行,城內的百姓們這兩天開始忙碌結社。
結社主張自行選擇,所以大部分百姓都以鄰居或者親戚朋友爲主。
陳慶家的院子裏也坐了一羣女人,一邊暖烘烘地曬着太陽,一邊商議結社的事情。
陳慶家可是第一社,由妻子呂繡牽頭爲社主,包括師父李清照院中四人,南面鄰居鄭平妻子楊柳兒,楊元清的妻子韋素以及韋素的弟媳馬倩兒,以及呂緯的妻子李梅。
一個社要求十人到二十人之間,他們這個社正好十一人,鄭平家還有個乳母要帶孩子,所以不算在內,韋素家裏也有一個使女要帶孩子,可以不用參加互助社。
呂繡拍拍手笑道:“我們正好十一人,他們男的不算,我也問清楚了,其實咱們就是播種和澆水,一共有十畝地,大家說怎麼播種,是每人負責一畝地,還是大家一起做?”
李梅擔心道:“我還從來沒有種過地,什麼都不會,誰會播種,先說一說吧!”
楊柳兒舉手道:“我會播種,其實很簡單,就是把麥種均勻撒在土裏,埋起來,再澆上水就行了,然後每兩天要去澆一次水,在院子裏種葫蘆種冬瓜也是一樣。”
這些人中李清照最年長,她微微笑道:“還是一起種地熱鬧點,不會播種的還可以看別人怎麼種,跟着學!”
腥思娂娰澇梢黄鸱N地,呂繡笑道:“既然大家都認爲一起種地好,那就不分開了,然後明天早上天不亮就得集合,帶水壺、乾糧,還有陶罐,我建議每人帶一雙筷子,在地裏插一個眼,撒兩顆種子,這樣就省得用手去扒泥土了。”
腥思s好了明早集合時間,便各自回去了,呂繡走上前對趙巧雲,“巧雲,你的身體行不行啊!要不然你就在家裏種葫蘆冬瓜。”
趙巧雲搖搖頭笑道:“我以前乾的活比這個苦十倍百倍都有,這點活不算什麼。”
“那好,明天我們一起!”
趙巧雲回去了,正好呂緯走了進來,他回頭看着趙巧雲身影,驚訝問道:“小妹,她是誰?”
“你管她是誰?”
呂繡臉一沉道:“你管好你自己吧!”
呂緯臉上有些掛不住,“怎麼了,叫我來就是爲了訓我一頓?”
“你先坐下!我再和你說。”
呂緯憤憤坐下,臉扭向一旁。
呂繡給餘蓮使個眼色,餘蓮連忙跑去倒茶。
呂繡緩和一下語氣道:“夫君說你有情緒,讓我勸勸你,你是不是覺得做縣尉委屈了?”
“我是有情緒,換誰都有情緒!”
呂緯索性也坦白道:“我之前在臨安皇宮也是從八品從義郎,外放出去也應該是從八品團練副使,我跟了你丈夫,出任倉曹參軍事,算是由武官轉爲文職,吏部給我定爲給事郎,這可是正八品,可現在我沒有犯任何錯誤,就直接降爲縣尉,這可是從九品啊!”
說到這,呂緯又嘆口氣道:“看在你丈夫的面上,我忍了,但憑什麼那個張妙在我前面,他出任縣丞,我卻是縣尉,我哪裏比他差了?”
餘蓮端來一盞熱茶放在小桌上,呂緯端起茶盞仔細打量,瞪大眼睛,居然是汝瓷官窯,他咂咂嘴道:“這隻茶盞歸我了,我以後留給兒子!”
“你喜歡就拿去吧!”
呂繡笑道:“夫君說得沒錯,你就是在這兩件事上鬧情緒,我先給你說第二件事,你知道張妙以前做什麼官?當年我們祖父出任河北轉呤梗墒亲娓赣H自任命的相州轉咧梗锰昧饭賳T。
還有一個周寬,你在梓潼縣見到的,人家曾是相州通判,金兵入侵,他們都棄官逃到王彥帳下出任幕僚,跟隨王彥東征西戰,王彥交軍權給傅選,他怕張妙和周寬被傅選欺辱,便把他們推薦給夫君,一個出任軍曹參軍事,一個出任戶曹參軍事,人家現在出任縣丞都沒有意見,你卻滿腹牢騷。
還有蔣彥先,十年前就是從四品高官了,出任鄧州知州,朝廷的職務可是太常少卿,這還是宣和年間的事情,他現在出任知縣,有牢騷嗎?”
呂緯聽說張妙還是祖父的手下,他頓時沒脾氣了,半晌道:“我想不通他們爲什麼會欣然接受縣官之職。”
“你呀!真是個榆木腦袋,怎麼就不開竅?”
呂繡又恨又氣道:“你以爲甘泉縣只是小縣,可所有將領和家眷的戶籍都落在甘泉縣,你們是甘泉縣的第一任官員,是夫君真正的心腹,前兩天漢中飛鷹傳書,說夫君已被朝廷任命爲熙河節度使,你不是不知道,你真以爲甘泉縣和成紀縣一樣,只是一個小縣?如果我告訴你,甘泉縣衙就是熙河節度使官衙,你還不明白嗎?”
呂緯愣住了,他眨眨眼問道:“這些都是你夫君說的?”
“當然,你以爲我會懂這些?”呂繡生氣道。
呂緯滿心羞愧,起身便向外走去,他之前想拿走的茶盞也忘記了。
呂繡快步走了幾步喊道:“趕緊把自己耽誤的事情做起來,耽誤了明天春耕,你要被免職的,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了!”
“我知道了!”遠遠傳來呂緯的聲音。
……
晚飯後,陳慶在書房聽完了妻子的彙報,笑道:“看來他是聽進去了,下午他積極跑去農田插牌子,分配土地,估計現在還在地裏插牌子呢!”
“那是他自找的,早幾天幹嘛去了?”
呂繡嘆口氣道:“祖父早就說過二哥是榆木腦袋,反應總是比別人慢一拍!”
“反應慢點沒關係,但關鍵要做事認真,把事情做好,這才重要。”
“這一點他沒有問題,他一向做任何事情都認真,你看他成婚就知道了,背一百多首開門詩、催妝詩,結果最後只用上一首。”
陳慶啞然失笑,這確實是呂緯的性格,謹慎過頭。
呂繡嘆了口氣又道:“還有祖父也是,兄長大婚的日子,那麼多賓客上門,他卻跑去釣魚了,癡迷到了極點,朝廷上下都叫他魚癡。”
陳慶微微笑道:“看來祖父還是想復相啊!不甘心就這麼隱退。”
“夫君,你說反了吧!”
陳慶搖搖頭,“你不明白他的心思,他壓根就不喜歡釣魚,他釣魚是做給別人看的,他越是表現得癡迷於釣魚,就越證明他渴望重任宰相。”
呂繡有些愣住了,半晌問道:“他做給誰看?”
陳慶喝了口茶,淡淡道:“做給天子看,讓天子相信他並不留戀相國之位,做給秦檜看,讓秦檜放下對他的提防之心,做給滿朝文武看,讓大家認爲他已經忘記了朝堂。”
“然後呢?”
“他在等機會!”
“祖父在等什麼機會?”呂繡不解地問道。
“他在等天子由主和派轉爲主戰派,秦檜就該罷相了,然後天子一定會用他來穩住局面!”
“官家會變成主戰派?”
陳慶笑道:“官家骨子裏是主和派,可如果有便宜可佔,表面上轉變一下風向也是可能的,他雖然害怕女真人,但他可不怕僞齊,他對僞齊一向都是主戰派!”
第三百八十三章 播種
甘泉堡的農田位於白水河東岸,有百餘頃之多,兩年三熟,每年種一季春小麥,隔一年還能再種一季豆子,每年的產出的糧食遠遠滿足不了甘泉堡軍民的需要,他們必須從外面購買,可就算是這樣,這百頃麥田對甘泉堡還是極爲重要。
由於互助組是自願組成,所以大大小小不一樣,那麼分配的田畝數量也不能相同,之前呂緯鬧情緒,他便用一刀切的辦法,所有互助組都是十畝地,這讓縣衙官員普遍反對,認爲這會引發矛盾。
昨天下午呂緯纔開始糾正自己的錯誤,重新帶人下地插牌子,足足忙到半夜,才把田畝數調整過來。
天還矇矇亮,腥吮阍陉悜c家的院子裏集合了,每個人都興致勃勃,與其說她們去勞動,不如說是去郊遊更合適一點,餘蓮和餘櫻甚至換上了她們最好的衣服,被腥顺靶σ环幔瑑扇伺芑厝Q了舊衣服。
呂繡見兩個小娘子跑回來,便笑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出發!”
十一個娘子軍牽着四頭小毛驢有說有笑地出發了,各個互助組基本都是這個時候出發,所有人都向東城門走去,漸漸融成一股洪流,浩浩蕩蕩向數里外的白水河走去。
走過白水河上的浮橋,大家便開始尋找自己地塊,每個地塊的地頭上都插有牌子,很容易辨認,只不過有的互助組要走很遠,但有專門的引路弓手,就省得大家走冤枉路了。
弓手就是捕快,縣尉的手下,這也是呂緯開始認真做事的表現,他擔心腥苏也坏降貕K,特地安排了引路人。
呂繡帶着腥烁乓幻窒蚰献呷ィ溙镆煌麩o際,田野裏瀰漫着新鮮泥土的氣息,冰雪融化,使泥土很潮溼,一羣羣巖燕在田野上空盤旋,剛剛翻過的土地給它們帶來大量食物。
腥艘恢弊叩綎|南角,最終找到了自己地盤,大家都大驚小怪地叫喊起來,“呂夫人,十畝地才這麼一點點嗎?”
弓手連忙給腥私忉尩溃骸斑@不是十畝地,是三畝地,重新按照人數劃分了土地,男子五分地,女子三分地,大概就是這樣劃分的。”
弓手走了,大家大眼瞪小眼,接下來該怎麼辦?
所有人都向楊柳兒望去,這裏面就她種過地,楊柳兒笑道:“其實春耕事情很多,要先翻土,拔雜草,撒種子,澆水、施肥,要注意用泥土把種子埋起來,否則會被鳥雀喫光的,土都已經翻過了,很多雜草都被土壓住,我們只需要把表面上的一些雜草撿乾淨就行了,但如果看見草根,一定要拔掉。”
相比這一羣手足無措的大家閨秀,遠處很多互助組都開始行動了,呂繡拍拍手笑道:“我們也學着他們吧!每人負責一分地,先把田野裏的雜草拔掉。”
呂繡也有自己的想法,她把一畝地分成十一個長條,用攜帶的水葫蘆作爲標識,開始各自拔草。
忽然有人尖叫一聲,恐懼地望着地上,原來是社主呂繡發現了什麼?
腥藝蟻恚瓉淼厣嫌须b白白的肥蟲在扭動,李清照笑道:“哦!原來是條蟲兒?”
“我以爲是草根,從土裏拔出來,還在動,嚇死我了!”
楊柳伸手拈起肥蟲,笑嘻嘻向呂繡臉上湊去,“你看,像不像個胖娃娃?”
嚇得呂繡尖叫着後退,“別靠近我!”
“阿蓮,阿櫻,你們怕嗎?”楊柳兒又笑問道。
餘櫻撇撇嘴,“小時候家裏窮,拿它當飯喫!”
“別說了!”呂繡聽得一陣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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