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212章

作者:高月

兩人聊起了緣分,呂繡拉着她笑道:“去我那裏坐!我那裏有毛驢,等會兒幫你打水,或者我讓夫君幫你打水。”

“不要!”

趙巧雲嚇得慌忙擺手,“千萬不要讓陳將軍幫我!”

“爲什麼?”呂繡不解問道。

趙巧雲半晌小聲道:“陳將軍幫我做事,她們會不舒服!”

呂繡頓時明白了,爲什麼趙巧雲會被欺負,她頓時怒不可遏道:“你先跟我走,去我那裏。”

“我還沒洗臉呢!缸裏沒水了。”

“我那裏有熱水,趕緊跟我走!”呂繡不由分說,拉着她就走。

趙巧雲不想去陳慶家裏,但又沒有辦法,只好跟着呂繡走了。

“趙姑娘,你還沒有回答我呢!爲什麼不想恢復公主地位?”

趙巧雲輕輕搖頭,“你沒有經歷過那種刻骨銘心的恥辱,你是不會體會到的,這世上最可憐就是帝王家的女兒,雖然我還小,沒有經歷,但我親眼看見姐姐們的悲慘下場,就算我回宋朝,重新當了公主,命哂謺玫侥难Y去?”

“好吧!這個話題我們不談了,反正你放心,如果你不想回臨安,我夫君就一定不會送你去。”

趙巧雲點點頭,“我一直心存感激!”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家門口,正好遇到李清照,李清照笑道:“我說繡兒跑哪裏去了?兩個小妮子也不知道,這是你朋友?”

“算是我朋友吧!”

呂繡笑着給趙巧雲介紹道:“這位是我師父,赫赫有名的易安居士!”

“您就是……蕭蕭微雨聞孤館的李先生?”趙巧雲瞪大了眼睛。

“蕭蕭微雨聞孤館,還是我很早以前寫的。”

趙巧雲連忙施萬福禮,“先生是我最佩服的女詞人,只恨沒有機會拜先生爲師,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請受巧雲一禮!”

呂繡附耳給師父低語幾句,李清照眼中也是一陣驚愕,隨即充滿了憐惜,原來是顯德帝姬,她知道的。

李清照微微一笑,“我們能在北國小城相見就是一種緣分,到我房裏坐一坐。”

趙巧雲正好不想去陳慶的家裏,她便順水推舟走進李清照的小院。

三人坐下,李清照打量一下趙巧雲,嘆息道:“你怎麼這樣瘦弱?難道他們連飯也不給你喫嗎?”

趙巧雲搖搖頭,“倒也不是喫不起飯,這其實是我的保命之策,只有瘦弱才能逃過劫難。”

“爲什麼?”呂繡和李清照都不解地問道。

“大概在四年前,我十五歲,完顏粘罕來皇宮裏挑人,我在名單內,完顏粘罕看了我一眼,就說太瘦弱了,不要,我就落選了,我就知道了,金人喜歡肥美一點的女子。

然我就儘量不喫飯,一直保持瘦弱狀態,後來兩次選妃都因此逃過了,最後雖然賞給了完顏喝離撒,他也是嫌我瘦弱,罵我看起來像餓死鬼一樣,會讓他晚上做噩夢,從來不翻我的牌子,雖然付出的代價很大,總是被人欺辱,但至少我保住了名節。”

聽完她的訴說,呂繡和李清照唏噓不已,趙巧雲十九歲了,可看起來還像個十三四歲的孩子,面黃肌瘦,她爲了保住名節,竟然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李清照心疼道:“現在你就不用怕了,你儘管喫,把自己喫胖起來,孩子,你不能再委屈自己了。”

聽到了如母親般的關心,趙巧雲再也忍不住,伏在桌案上失聲痛哭起來。

呂繡眼睛也紅了,心中也暗暗埋怨夫君糊塗,怎麼把趙巧雲和那些宮妃住在一起,她們以前就欺辱她,現在還在欺負她。

不能讓她再住在那裏了,呂繡忽然心中一動,有了個想法。

她向師父招招手,把她叫出去。

“你讓我收她爲義女?”李清照愣住了。

“義女也好,徒弟也好,隨便你老人家,但她不能再回去了。”

呂繡就把今天她親眼看見的事情說了一遍。

李清照也動了惻隱之心,半晌道:“我倒是可以收她爲弟子,可是她的身份。”

“師父不用擔心,她不願回臨安,我家將軍也不會送她回去,師父,你就答應吧!”呂繡拉着師父胳膊拼命晃。

“好吧!我就收她當我的關門弟子。”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原來趙巧雲在旁邊聽見了,她撲通跪下,給李清照磕頭行大禮。

“好孩子!快快起來。”

……

入夜,陳慶在用熱水燙腳,呂繡便得意洋洋把白天的事情說了一遍,指指隔壁笑道:“我把她強行搬過來了,夫君沒想到吧!”

陳慶愣了半晌,嘆息道:“她被人欺負也不說,她原本有三張羊皮的,居然只剩一張了,哎!是我對她關心不夠。”

“夫君每一次對她的關心都引來別人嫉恨,對她變本加厲欺負,你想想,每天早上她要生八個爐子,還要洗一堆衣服,多可憐!她都害怕了,所以才拒絕夫君的關心。”

陳慶着實有些懊悔,好在李清照收她爲關門弟子,也算解脫苦海了。

“那個卞春水囂張是有原因的,她馬上要和呼延雲成婚了,她要成爲呼延夫人,所以她就有點高高在上的心理。”

呂繡瞪大眼睛,“那個卞春水就是個母老虎啊!長的那麼高胖,呼延雲怎麼會看上她?”

陳慶苦笑一聲道:“我哪裏知道,反正呼延雲就喜歡她,或者這就叫王八看綠豆,對眼了吧!”

“王八看綠豆,對眼了!”

呂繡聽到夫君說出這麼有趣的話,頓時捂嘴喫喫直笑,笑得花枝亂顫,卻看得陳慶內心一陣火熱。

第三百八十章 逃兵

艱苦的生活不僅僅帶來希望,同時也會帶來絕望,在呼延通的軍隊僅僅抵達七天後,第一次逃兵事件出現了,三名夜裏當值的士兵,用事先準備好的繩索攀下城牆,在夜幕的掩護下逃之夭夭。

這個消息讓全軍一片譁然,軍中居然出現了逃兵,這是軍隊成立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

呼延通承受了巨大的壓力,雖然在江南出現逃兵並不鮮見,但這畢竟是陳慶軍隊中的第一起逃兵事件,偏偏這種事情出現在自己手下,讓呼延通又恨又氣,心中沮喪萬分。

陳慶也同樣深感震撼,要知道呼延通率領的軍隊是他親自訓練的,眼看着他們脫胎換骨,還拿下了新兵新將大賽第一名。

他對這支軍隊懷有很深的感情,一心想把它帶走,沒想到最後卻出了這麼一件大事,要知道,在任何一支軍隊中,逃兵都是不能容忍的大事,是士氣低迷的標誌。

大帳內,呼延通低着頭道:“他們已經不再是以前那支軍隊,幾個月的訓練最多維持一時,但改不了他們的本性,駐紮江寧時,偷雞摸狗的事情就時有發生,姦淫婦女的事情也發生過,都統還拿老眼光看待他們,本來就不明智。”

“你的意思是說,這支軍隊又開始退化了?”

“不是退化,是同化,慢慢和張俊的軍隊一樣了,不信都統再試試他們的體力,連當年的一半路程都跑不下來,幾年不訓練就是這個結果,其實體力下降還是小問題,關鍵是心態變化了,這幫人都是想發財纔來西北,所以一看是如此苦寒之地,都不想幹了,逃兵問題以後一定還會有。”

陳慶負手走了幾步道:“你回去給所有士兵講清楚,我絕不會勉強他們留下來,如果想走,可以提出來,我會給他們路費乾糧,給他們辦理退軍手續,然後派軍隊送他們入仙人關,沒有足夠的乾糧,他們在路上活不下來,如果他們去搶,他們一定會被當地百姓打死。”

“卑職這就回去召集所有將士講清楚!”

呼延通行一禮走了。

陳慶望着帳外一陣心煩意亂,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犯下的錯誤,自己總以爲他們還是從前那支軍隊,實際上已經不是了,看來,自己有必要效仿張俊和韓世忠那樣成立軍校,加強底層將領的思想教育。

……

兩天後,城外來了一隊數百人的金兵,蕭東勝再一次來到甘泉堡,這一次他帶來了二百七十名宮妃和宮女,但是很遺憾,沒有再帶回來帝姬,帝姬們死的死,嫁的嫁,或者成爲皇宮妃子,不可能再交還給宋軍,金國同時又拿出兩千七百兩黃金作爲追加贖金。

十兩黃金贖一人,再送一名宮妃和宮女,算是金國做出的最大讓步。

陳慶接受了這個讓步,和上次一樣,他依舊不準金兵入城,派人接回了二百七十名宮女和宮妃,同時接收了兩千七百兩黃金,又派人把最後的兩百七十名家眷押送出去。

陳慶做得非常到位,這些女真人家眷進城時,都被罩頭帶入城內,然後在甘泉堡內被軟禁,不得出門一步,押送出去也同樣是被布袋子罩住頭,讓他們根本就不知道甘泉堡內是什麼樣子。

就算外面居住的百姓,他們幫助咚蜄|西,也不允許進入城堡。

蕭東勝一一清點了女真人家眷,都沒有錯,但讓他沮喪的是,他們沒有能進城,這其實是他的另一個任務,瞭解城內的各項軍事部署,爲開春後攻打甘泉堡做好情報上的準備。

可現在,不僅他的人進不了城,就連贖回的家眷也一問三不知,他們根本就沒有看見城池內部是什麼樣。

萬般無奈,蕭東勝只得率領隊伍啓程,返回鳳翔……

入夜,一千女真士兵和幾十輛牛車駐紮在距離甘泉堡約五十里外的一座山坳內,方圓數十里荒無人煙,也沒有樹木,甚至連小動物都看不見,天地間一片死寂。

蕭東勝嘆了口氣對隨隊的千夫長完顏黑石道:“我現在知道陳慶爲什麼會選甘泉堡做根基之地,不管哪一支軍隊攻打甘泉堡代價都會很大,光輜重後勤就不是一般軍隊能承受。”

“請問蕭司馬,四王子到底要不要打甘泉堡?”

“當然要打,四王子說,不管甘泉堡還是什麼堡,只要陳慶在西北一天,就是西北的毒瘤,不挖掉它,西北就談不上佔領。”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騷亂,蕭東勝和完顏黑石連忙走出營帳,很快,一名士兵飛奔跑來稟報,“啓稟司馬,抓住兩名偷食物的宋軍士兵!”

蕭東勝和完顏黑石面面相覷,兩人都一臉疑惑,蕭東勝立刻喝令道:“把他們帶上來!”

……

大帳內,兩名穿着宋軍軍服的男子正在狼吞虎嚥喫肉餅,蕭東勝笑得滿臉開花,“慢慢喫,喝點水,別噎着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抓到兩名甘泉堡的逃亡士兵,據他們說,原本一共有三人,其中一人去找水,再沒有回來,他們只找到一堆被狼羣啃碎的骨頭,嚇兩人狂奔逃命,結果迷了路,三天沒有喫東西了。

蕭東勝正發愁沒法回去交代,這下抓到兩名宋軍逃兵,他的任務就圓滿完成了。

沒有誰比宋軍士兵更瞭解甘泉堡內的情況。

……

陳慶並不知道三名逃兵中的兩人被金兵抓住了,對金兵而言,或許這兩人很重要,但對甘泉堡而言,兩人被抓只是小事,不會引發甘泉堡的防禦危機。

隨着春天到來,現在陳慶有幾件大事要做,第一是儲存木材,第二是儲存水,第三是儲存燃煤,第四是春耕。

首先陳慶派呼延通和王鐸率領四千人趕赴東北方向五十里外的黑松山,那邊有兩座山上種植松林,雖然大半已經砍伐,但還是有一點尾林,他要把這些尾林全部砍伐回來,至少有幾千棵松樹,連樹枝也不浪費。

木材是最重要的戰略物資,有了木材才能製作各種作戰武器,比如火鷂子、投石機等等。

另外,陳慶派呼延通的軍隊參與砍伐樹木,實際上也是給這些士兵一個逃亡機會,雖然大家都表態不會再當逃兵,但這種表態是不是他們內心的想法,陳慶不知道。

那索性就給他們一個逃亡的機會,每人都帶着七八天的水壺和乾糧,去五十里外砍伐樹木,這個時候士兵逃亡簡直易如反掌,如果這個時候沒有逃走,那說明他們的表態令人信服,只有成功抵抗住了誘惑和考驗,才值得信任。

甘泉堡的第二件大事就是儲存水和燃煤,燃煤就不用說了,這是維持生活和生產需要的能源,陳慶派鄭平率領五千士兵去挖掘煤礦,咻斎济夯爻牵渲羞�有數百士兵去採集硫磺礦。

關鍵還是水,甘泉堡得名就是因爲能夠掘井出泉水,這和會州一帶地下水豐富有關係,地表水只有一條白水河,而地下水卻有好幾條暗流。

但甘泉堡不光有幾萬軍隊和百姓,還有戰馬和大量牲畜,都需要飲水,光靠掘井得水還不夠,一旦敵軍圍城,飲水不足怎麼辦?所以最大限度的儲存水也就成了當務之急。

儲存水需要容器,水缸和大甕是最好的儲水器,正是在這種備戰思想的引導下,甘泉堡的第一個大型手工作坊建立了。

那就是利用極其豐富的黃土資源和煤炭資源,燒製陶器和磚。

兩千士兵變身爲陶土工,在甘泉西面三里外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

然後,第三件大事就是春耕,春耕時節到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春耕

幾天前,甘泉堡還發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成立了官府,也就是甘泉縣衙成立,無論解決百姓矛盾、維持秩序、辦學、以及組織生產等等,都需要官府出面,軍隊協助。

陳慶正式任命蔣彥先爲第一任知縣,張妙爲縣丞,呂緯出任縣尉,楊元清的妻弟韋羣出任主簿,又在百姓中招募了二十餘名年輕人充當文吏,撥付百名後勤士兵爲弓手。

陳慶又把城北軟禁女真人家眷的大院闢爲臨時縣衙,並撥付了大量錢糧物資。

這樣,人、財、物以及場所等要求都齊全了,甘泉縣衙正式掛牌成立。

縣衙成立的第一件事就是登記人口,編撰戶籍,與此同時,春耕也提到了日程上。

這天上午,在縣衙議事堂上,舉行了開始春耕的第一次議事。

陳慶是以秦州知事的身份參與議事,而楊元清則作爲軍方代表出席,包括四名縣官和三名押司也參與了議事。

蔣彥先笑道:“事實上,我們縣衙昨晚已經先商議過了,一百二十頃民田數量不少,恐怕需要全城百姓都動員起來,就像前年成紀縣那樣,全城百姓都去種田,實在去不了的老人和孩子在自家院子裏種葫蘆和冬瓜,我們草擬的一個方案,請都統過目。”

蔣彥先把一份方案遞給陳慶,陳慶看了看笑道:“方案不錯,但我提幾個細節,煩請縣衙再完善一下。”

“都統請說!”

陳慶想了想道:“第一是關於三百多名解救回來的女子,把她們的戶籍全部落在甘泉縣,就是正常的縣民,然後,楊副將會安排三百多名年輕將領,他們的戶籍也是落在甘泉縣,然後這六百多人分成三十個互助社,安排他們在一起勞作,各位明白我的意思嗎?”

腥硕夹α似饋恚@不就是在點鴛鴦譜嗎?

蔣彥先笑問道:“我明白都統的意思了,那具體怎麼分配互助組?”

陳慶笑道:“之前做蜂窩煤已經有十三個互助組,這十三個互助組人員不變,新組建的十七個互助組以抽籤方式決定,讓冥冥之中的緣分來安排他們婚姻,大家明白了吧!”

腥思娂姶饝Y彥先又道:“請都統繼續說第二個細節!”

“第二個細節是普通百姓的互助組最好以自願方式組成,實在沒法組建,官府再替他們安排,然後我想知道,院落種植有多少品種?”

縣丞張妙連忙道:“目前只有葫蘆和冬瓜兩個菜品種,果物還有葡萄,但有個難處就是沒有搭建葫蘆架和葡萄架細木頭。”

“這個問題不大,明後天第一批伐木隊就要回來了,這次他們會帶回大量松枝,就可以從中挑選比較好的枝條來搭建棚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