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214章

作者:高月

別看呂繡大大咧咧,從小像男孩子一樣長大,但她有個最大的弱點,她怕蟲,一隻小蜘蛛就會嚇得她走不動路。

一條小小的肥蟲,就把她怕蟲的弱點徹底暴露了。

一個小插曲憑添了不少樂趣,呂繡變得縮手縮腳,一根草根要研究好久纔敢下手,旁邊的趙巧雲不聲不響地替她把所有的雜草都拔掉了。

接下來就是撒新鮮麥種,麥種都用水泡過,很飽滿,這裏土地肥沃,一畝地只需要十七八斤就夠了,腥藦母舯谔镅Y學到了技巧,用木棍或者火鉗在泥土裏劃一道寸許深的溝,把種子均勻撒進去,再用腳把土溝合攏。

可就是這點活,女將們累得腰都直不起,紛紛去田邊喝水休息了。

這時,陳慶騎馬過來,笑問道:“進度如何了?”

呂繡得意洋洋道:“一畝地已經播種完了,爭取今天把三畝地都結束,三天的活一天就結束了。”

陳慶笑道:“還要澆水施肥呢!”

“澆水我知道,施肥是什麼?”

就是曬乾的馬糞啊!把它弄碎,撒在地裏去。

“馬糞!”呂繡驀地瞪大了眼睛。

“其實馬糞還是好的,還有……”

“別說了,太噁心了!”

呂繡連忙岔開話題,笑問道:“夫君,那邊點鴛鴦有沒有成功的?”

這是女人們最感興趣的話題,大家紛紛圍上來,“陳都統,成功了幾對?”

“加上呼延雲那對,現在有五對明確了,這只是明確的,其實遠遠不止,你們去看看就知道了,休息的時候,都一對對坐在那裏聊天呢!”

“那是不是需要媒人?”呂繡又問道。

陳慶點點頭,“這就需要你們出頭了,回頭你們過去看看,問問她們有沒有心儀的人,然後記下來。”

喜歡做媒人是女人的天性,呂繡欣然笑道:“回頭我們商量一下,至少我們幾個可以去了解一下,順便看看她們有什麼困難。”

這時,旁邊李梅笑道:“陳都統,你家娘子今天還遇到一件有趣的事情,要不要聽聽?”

陳慶頓時有了興趣,笑道:“不妨說來聽聽!”

“不準說!”

呂繡衝上去擰着李梅的臉,惡狠狠道:“你敢說我就和你絕交!”

腥艘魂嚧笮Γ瑓卫C紅着臉對陳慶道:“夫君一定很忙,去別處巡視吧!”

腥擞质且魂囆β暎@時,陳慶見遠處呼延通向自己招手,便笑着點點頭,“我那邊有事,你們休息!”

“夫君,喝口水再走!”呂繡體貼地把水葫遞上去。

陳慶喝了兩口水,把水葫遞給她,笑道:“回頭施肥我們幾個男的做,你們就別管了,澆完水就結束!”

陳慶催馬走了,呂繡立刻去追打李梅,李梅早有準備,笑着跑遠了。

呂繡哼了一聲,“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趕緊過來幹活了!”

腥似鹕恚_始向下一畝地進發……

“巧雲,你有沒有想找個夫君?”呂繡小聲問趙巧雲道。

趙巧雲臉一紅,搖搖頭,“我太瘦了,沒人喜歡的。”

“養胖就好看了,其實你五官很精緻,皮膚又白嫩,而且……”

呂繡本來想說,又有皇家的溫婉清雅,這才忽然想起她的身份,夫君說過,她的公主身份就擺在那裏,不是她自己不承認就沒有了,普通人還真不能娶她。

呂繡連忙改口笑道:“我夫君說,你要多喫肉,以後中午和師父一起來我家喫飯,你來幫我做飯。”

趙巧雲輕輕點頭,陳慶中午一般不回家喫飯,中午倒是可以。

第三百八十四章 特使

陳慶催馬上前,呼延通迎上來行一禮道:“啓稟都統,三名逃兵卑職有消息了!”

陳慶微微一怔,“你還在調查這件事?”

呼延通點點頭,“心中不甘啊!我派了三隊士兵去找他們,結果恐怕不太妙!”

“都死了嗎?”

“死了一個,可能是遇到狼了,但另外兩人被金人抓住了。”

“金人!你是說交換人質那隊金兵?”

“正是!”

陳慶眉頭微微一皺,“這個消息確切嗎?怎麼會知道?”

“是一名當地農民說的,他說他親眼看見金人隊伍中有兩名宋軍士兵,雙手反綁騎在馬上,被金兵押解着,一高一矮,應該就是那兩名逃兵。”

說到這,呼延通着實有些擔憂道:“這兩人肯定會泄露一些祕密,我們是不是要做一些調整?”

陳慶想了想道:“這件事在明天的軍務議事上具體討論,你需要詳情調查一下,這兩名士兵究竟知道多少?”

“卑職遵命!”

呼延通躬身行一禮走了。

陳慶越來越清晰地感覺到,戰爭距離他們已經不遠了。

……

呼延通調查的結果是好壞摻半,兩名被俘士兵畢竟在甘泉堡只呆了七天,時間很短,他們也只知道一些常識性的東西,比如宋軍大概人數,比如軍營位置,比如倉庫位置,比如普通士兵的裝備情況,比如城內的房子都是石屋爲主等等。

但細節性的東西他們不知道,糧食有多少,有什麼防禦武器,有多少口水井,各軍種有多少人。

腥艘恢抡J爲,只需要把夜間當值人數和時間進行調整,基本上就不會有什麼影響,至於軍營和倉庫的位子之類,這個站在月牙山上就能看見,談不上什麼祕密。

陳慶提出加快備戰的建議也得到了腥说囊恢沦澇伞�

幾天後,女真人的軍隊還沒有來,倒是朝廷的特使先到了。

特使叫做王鞏,官任禮部郎中,他是爲兩件事而來,第一是宣讀聖旨,封陳慶爲熙河路節度使,並代表天子向陳慶授節,第二件事便是爲數百名贖回的宮妃宮女而來。

陳慶在軍營中軍帳前擺下香案,正式接受了天子節符,成爲熙河路節度使,陳慶妻子呂繡同時也接受了誥命冊封,被封爲二等郡夫人。

緊接着王鞏又宣讀了吏部的各項提升,幾乎所有將領都得到了提升,官階升兩級,鄭平、楊元清、楊再興、劉璀四人的妻子也得到了誥命,算是一次皆大歡喜的任命。

陳慶隨即在軍營內宴請王鞏和他的隨從,爲他們接風洗塵,事實上,王鞏在甘泉堡時間不會太長,也就幾天時間,但他畢竟代表朝廷,面子上得做到位。

特使除了王鞏外,還有副使劉敬,劉敬官任大理寺主簿,長得又瘦又幹,一臉兇相,和笑容和藹可親的王鞏完全不一樣,而且劉敬沉默寡言,目光陰沉,和談笑風生、很會說話的王鞏又截然相反。

所以酒宴上,基本沒有人理會劉敬,袑⒍枷蛲蹯柧淳疲人喝的酒是從羌人那裏買的羊奶酒,酒很烈,後勁足,王鞏才喝了三碗就一頭倒下了,這時主菜還沒有上來。

兩名隨從將王鞏扶回大帳睡覺去了。

陳慶笑着問劉敬道:“好像王使君的酒量不太好,對吧?”

劉敬淡淡一笑,“他有個綽號,叫三杯倒,年初朝宴,官家敬羣臣一杯酒,他喝了,然後他去敬秦相公酒,又喝了第二杯,但旁邊是張相公,他又不得不敬,又喝了第三杯,結果還沒有回到座位就倒下了,被侍衛擡出去,這次敬了他三碗酒才倒下,已經很給節度使面子了。”

“可惜了,主菜還沒有上呢!”

“呵呵!王使君可不是爲了喫飯而來。”

雖然是很平常的一句話,但陳慶總覺得劉敬話中有話。

這時,劉敬意味深長笑道:“聽說節度使窩子做得好,我倒想請教一下!”

陳慶頓時一怔,做窩子這個梗對方不應該知道纔對?

陳慶便試探着問道:“劉主簿也喜歡釣魚?”

劉敬搖搖頭,“我從不釣魚!”

陳慶頓時明白了,這個劉敬是呂頤浩的人,他不釣魚,卻請教自己做窩子,這是在和自己對暗號了。

陳慶看見旁邊還有幾名王鞏的隨從,他心裏有數了。

陳慶附耳對親兵說了幾句,親兵點點頭下去了。

不多時,一羣大將上來,輪流給王鞏的幾名隨從敬酒,每人都是一大碗,四名隨從哪裏招架得住,只片刻,紛紛被灌醉倒地,被士兵扶去休息了,大帳內只剩下劉敬一人。

劉敬這纔給陳慶使個眼色,兩人走出大帳,劉敬低聲對陳慶道:“我明面上是秦相公的人,但實際上我是呂公的門生。”

陳慶恍然,難怪他這麼小心,原來他是呂頤浩安插在秦檜身邊的一個耳目。

陳慶點點頭,“我明白了!”

說着,劉敬取出一封信遞給陳慶,“這是呂公給都統的信件。”

陳慶收起信,笑問道:“劉主簿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劉敬小聲道:“王鞏有兩個任務,第一是來找都統的把柄;第二,太后不允許宮妃宮女回臨安,王鞏準備把她們接到巴蜀後就地安置,但要求把顯德帝姬帶回臨安。”

“他想找我什麼把柄?”

“對朝廷和對官家不敬把柄,還有超越禮制的把柄,比如馬車規格超過了宰相,住的房宅也比宰相大,都統別小看住房這件事,臨安現在最緊張就是住房,比如一個地方官住幾十畝的大宅,鐵定會成爲朝廷文武百官的公敵,沒人想整你還不要緊,但如果有人想拿它做文章,一捏一個準,官家爲了平息公憤也得把你撤了。”

陳慶點點頭笑道:“我的住房還不至於成爲朝廷公敵,但如果王鞏回去胡說八道怎麼辦?”

“這倒不會,他敢回去胡說,下次別人也會用這種辦法對付秦相公的人,這是朝廷的基本規則,可以添油加醋,但不能無中生有。”

陳慶默默點頭,“我明白了。”

“我是怕明天沒有機會說,所以現在提醒你,抓住今天晚上的機會,能改趕緊改,不要被他抓住任何把柄,我要裝醉回去了,不耽誤都統時間!”

劉敬回去不久便一頭醉倒,既然客人都走了,接風酒宴就散了。

陳慶回到家裏,把信交給了呂繡,信是寫給孫女的,陳慶當然要交給妻子。

呂繡看完信對陳慶道:“祖父說,要你當心這個王鞏,他是個笑裏藏刀的傢伙,不要被他抓住把柄。”

陳慶沉吟一下道:“副使劉敬是你祖父的人,他已經告訴我了,我這裏沒有把柄,我其實只是擔心一件事。”

“夫君擔心什麼?”

“我擔心趙巧雲!”

呂繡一怔,“爲什麼?”

“宮妃宮女王鞏不會帶她們回臨安,這是韋太后的意思,如果她們不肯走,他還求之不得,但他要把趙巧雲帶回臨安,她畢竟是帝姬,是官家的妹妹,官家肯定要她回去。”

“可巧雲不肯回去!”

“問題就在這裏,你知道趙巧雲只是表面柔弱,她骨子裏卻是個烈性女子,如果強迫她回去,我擔心她會做出過激的舉動。”

呂繡瞪大眼睛,“夫君擔心她會……”

陳慶點點頭,“我確實擔心她會以死表明心志!”

呂繡當然知道,如果趙巧雲尋死,她夫君的罪名就大了,彈劾免職都是輕的。

她頓時急道:“那可怎麼辦?”

陳慶負手走了幾步道:“我想來想去,也只有一個辦法!”

陳慶附耳對呂繡說了幾句,呂繡連連點頭,“這個辦法好,我現在就去找她!”

第三百八十五章 小計

次日上午,陳慶陪同王鞏視察甘泉堡,王鞏確實是爲了抓陳慶的把柄而來,但他很快發現,陳慶根本沒有任何把柄可抓。

尤其看見陳慶佔地還不到一畝小院,看見陳慶妻子牽毛驢打水回來,王鞏着實無語了。

“陳都統有親兵吧!爲什麼不讓親兵去打水?”王鞏有點懷疑陳慶是在故意做給自己看。

陳慶笑着解釋道:“王使君有所不知,甘泉堡太偏僻,想請個使女都沒有,用親兵打水也不是不可以,但很多將領並沒有親兵,他們都是妻子父母去打水,我去讓親兵去,這會讓底層將領心中不舒服,影響士氣,所以我讓妻子去打水也不得已。”

旁邊劉敬笑道:“好一個不得已,我們理解陳都統的難處了。”

既然是不得已,王鞏也無話可說,這時,一名醫師拎着藥箱從隔壁院子走出來,對陳慶搖搖頭道:“都統,小人已經盡力了,能不能熬過這一關,就看天意吧!”

劉敬問道:“陳都統的家人病了嗎?”

“不是!是顯德帝姬。”

王鞏大喫一驚,“顯德帝姬病倒了?”

陳慶點點頭,“她身體太瘦弱了,回來不久就病倒,病情一直不見好轉,這幾天春寒頗重,病情又有點嚴重了。”

王鞏這次來甘泉堡的一個主要任務就是把顯德帝姬接回臨安,現在顯德帝姬居然病倒了,讓他怎麼交代?

他連忙對陳慶道:“能不能讓我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