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感謝陛下對微臣的理解!”
“然後是你的爵位,有請相公們入內。”
四名相公和兩名大學士魚貫而入,分別站在兩側。
趙構取過一隻紅綢印盒,蓋子已經打開,裏面是一隻龜鈕金印。
趙構肅然道:“都統制,嶽、鄂鎮撫使,知嶽州事陳慶,剿滅洞庭水贄铉郏⑾掳矅Γ凑针迣μ煜碌某兄Z,正式冊封陳慶爲荊國公,欽此!”
說完,趙構拾起紅綢印盒,鄭重地遞給了陳慶。
陳慶連忙單膝跪下接過,沉聲道:“感謝陛下冊封,陛下厚恩,微臣銘記於心,必將以報國爲平生之志,驅逐韃虜,恢復我漢家江山!”
“說得好!”
趙構又回御案前坐下,笑問道:“洞庭水僖呀浧蕉ǎ旅媸腔謴兔裆愕能婈犚淹瓿墒姑恢阆乱徊接惺颤N志向?”
陳慶沉吟一下道:“微臣的將士都是陝西路子弟,微臣希望能夠回西北苦寒之地,繼續抗金,保衛川陝!”
秦檜給趙構使了個眼色,希望趙構趁這個機會宣佈前兩天的決定,讓陳慶去廣南西路平定南蠻叛亂。
這時,張浚上前道:“陛下,川陝形勢恐怕不太好,微臣建議讓陳都統率領軍隊返回川陝,扭轉川陝形勢。”
“川陝那邊有不好的消息嗎?”趙構眉頭一皺問道。
李回上前一步道:“微臣剛剛接到川陝宣撫司官衙的飛鴿傳信,都統制傅選投降金兵,河池縣失守,大散關面臨腹背受敵的危險局面!”
“噹啷!”
趙構手中的茶盞掉落在地上。
第三百五十五章 授術
入夜,呂府內宅的小樓內,兩個小娘子光着腳躲在門外偷聽,兩人不斷捂嘴偷笑,聽得樂不可支。
房間裏,徐夫人正在向呂繡傳授房中之術,明天呂繡就要出嫁了,按照傳統,必須由母親在出嫁前一晚給女兒詳細講述房中之術。
呂繡的母親早已病故,這個責任就落在了徐夫人肩頭。
其實呂繡還有一個親姑母,丈夫是越州州學博士,距離臨安很近,但丈夫正好感恙,她稍微晚點出門,婚禮當天才能趕到,第二天又要趕回去照顧丈夫。
宋朝沒有抗生素,稍微感恙若不及時治療,都會造成病故等嚴重後果,所以家人但凡生點重病,全家人都會如臨大敵。
徐夫人是政和五年成爲呂晉的小妾,她原本是汴梁禈堑囊幻杓В樓大部分年輕美貌的茶姬、歌姬和舞姬都賣藝不賣身,她們的結局幾乎都是嫁入豪門或者官宦人家做小妾。
徐夫人就是呂晉最喜歡的茶姬,每次來喝茶都是由她點茶,時間久了,他便替徐夫人脫了賤籍,納她爲小妾,第二年,徐夫人便生下一個女兒呂紋。
宣和六年,呂晉的正妻裴氏病故,當時呂頤浩還想再給兒子娶一房出身名門的寡婦爲續絃,但不久便是靖康之難爆發,呂家也開始了顛沛流離的流亡生活。
一直到建炎三年,全家人逃到臨安,徐夫人的不棄不離和對家人無微不至的照顧,終於得到了父親呂頤浩的認可,便由呂頤浩做主,呂晉正式把徐夫人扶正。
“剛開始是有一點點疼痛,會有點血,但你不要害怕……”
徐夫人已經說到關鍵處,不光呂繡聽得滿紅耳赤,外面的兩個小娘子也聽得滿臉通紅,餘蓮臉皮薄一點,不好意思再聽下去,便轉身跑了,餘櫻卻瞪大眼睛,聽得全神貫注,生怕漏掉一個字。
直到徐夫人講得太露骨,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藉口倒水喝迴避尷尬,餘櫻這纔像做僖话愕牧锏袅恕�
回到牀上,餘蓮卻不幹了,非要餘櫻把自己沒有聽到的部分說給她聽,餘櫻添油加醋,說得眉飛色舞,兩人伏枕喫喫直笑。
這一夜,不光呂繡睡不着,就連餘蓮和餘櫻也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直到四更時分,大家才過於睏倦而入睡了。
次日天剛亮,餘蓮和餘櫻便起牀,她們今天的事情很多,從現在開始,她們將一直着陪伴呂繡。
本來呂繡自己就有一個貼身使女春桃,前天已經跟父母回家了。
這裏面有個緣故,宋朝不是漢唐,宋朝的使女都不是賣身爲奴,只是籤一份僱傭合同,來大戶人家當使女,做到她們出嫁年齡就結束了,然後回家嫁人。
使女每月拿工錢,價格還不便宜,粗使丫鬟每天三十文,普通使女每天五十文,如果長得清秀,皮膚白皙,在大都市內,每天就要百文錢了,主家還要管食宿衣服,比普通酒保夥計還掙得多。
春桃如果跟隨呂繡一起出嫁,那就叫陪嫁丫鬟,陪嫁丫鬟大多數都是做通房使女,也就是住在主人臥室外間,主人房事往往難以迴避,所以大部分通房使女最後都會成爲小妾。
但並不是所有使女的父母都願意女兒做別人的小妾,事實上,大部分宋朝的父母都不願意,妾是終身奴,也只有賤籍女子爲了擺脫低下身份才願意嫁人爲妾,清白人家更希望女兒能堂堂正正嫁人爲主婦。
正是有這個潛規則存在,春桃父母才不願意女兒陪嫁,把女兒帶走了,重新找一戶主家當使女。
餘蓮和餘櫻是因爲父母雙亡,無家可歸,而外面垂涎她們的虎狼太多,她們才躲在陳慶的羽翼之下。
呂繡也起來了,兩人替她簡單地梳洗一下,今天會有幾個專業的喜娘來給她梳妝打扮。
餘櫻睏倦不堪地打個哈欠道:“姑娘,我聽說迎親要到下午了,還早得很,不如再眯一會兒吧!”
“你們兩個,是不是昨晚一夜未睡,就聽見你們在噰咕咕說什麼,那麼興奮!”
餘蓮和餘櫻嚇一跳,“姑娘,你在隔壁都能聽見?”
“這個木板牆又不隔音,晚上又那麼安靜,就聽見你們在說什麼,但具體聽不清楚,還笑得那麼曖昧。”
其實呂繡就是在懷疑徐夫人在給自己傳授房中術之時,這個兩個小丫頭在外面偷聽,她有一種直覺,當時兩人太安靜了,不符合常理,只是她沒有證據,這種事又不好明說。
“我們昨晚是在笑春桃,她明明想跟姑娘一起出嫁,但她父母不同意,她只好哭哭啼啼走了,我們在慶幸自己沒父母了,能自己給自己做主。”
這倒是她們昨晚談話的內容,但絕不是主要內容,那些羞人的話可不能讓別人聽見。
就在這時,樓梯那邊傳來腳步聲,李梅走上樓了。
“我估計你這裏需要幫忙,就過來看看!”
李梅手上也帶着一支名貴的白玉手鐲,當然也是呂繡送的,李梅是她最好的朋友,又是她二嫂,呂繡當然要給二嫂一個結婚禮物。
呂繡卻不知道,她這個慷慨之舉卻無意中幫了父親的大忙,李梅告訴孃家,這隻價值千貫的名貴手鐲也是呂家的財禮,也算保住了呂家的顏面。
呂繡拉李梅坐下,“現在也沒什麼事,你就陪我說說話吧!”
她給兩個小娘子使個眼色,兩人立刻跑去煎茶倒水。
“我看見樓下有一堆箱子,是你的嫁妝?”李梅笑問道。
“不是嫁妝,都是我的私人物品,主要是書和衣物,光書就有幾千冊呢!”
李梅嘆口氣,“我真羨慕你,我的嫁妝太微薄了,家裏東拼西湊,纔給了我五百貫,原指望能把財禮給我當嫁妝,結果我爹爹拿去填二叔家的黑坑了。”
李梅二叔的兒子在明州做生意,租了一間倉庫,結果他的貨物起火,把倉庫燒成白地,連同別人的貨物也燒光了,最後打官司,呂頤浩說了情,倉庫就不要賠了,但別人的貴重貨物必須賠,摺合下來要賠三千貫錢。
整個李家都在賠這筆錢,以至於李梅的財禮也被他父親用來填這個窟窿了,自然就嚴重影響到了李梅的嫁妝。
還好兩家人是數十年的世交,又是親戚關係,呂家也就不太在意李梅的嫁妝偏少了。
“說起來你爹爹當官也有二十年了,家裏不應該這麼窘迫呀!”
李梅搖搖頭,“你出生時家境已經很好了,體會不到那種窘迫,我給你說,我爹爹做了十年的東宮宣贊舍人,那時就是我們家最窮的時候。”
“爲什麼?”
“那時候在汴梁租房住,租了一座小院子,一個月租金三貫錢,這還是最便宜的地段,然後我們請了一個做粗活的僕婦和一個使女,兩個人一個月的工錢也要三貫錢。
而我爹爹一個月的俸祿只有十貫錢,又是清水衙門,沒有油水,老家也沒有土地,就靠爹爹的俸祿過日子,去掉房租和僕婦的工錢,只剩下四貫錢,一大家子一個月的喫喝用度都是從四貫錢裏開銷,那日子過得真的窘迫。”
“這樣算起來是不夠用!”
“當然不夠用,我娘只好把使女辭退了,才緊巴巴過了十年,後來爹爹去地方爲官,日子纔好過一點,至少房租省了,幕僚補貼可以用來請僕婦,但也沒有幾年,你說怎麼可能攢得下幾千貫錢?我連婚服都沒有,下午我還要和你二哥去店裏租一件。”
呂繡握着她的手笑道:“下午哪裏都不準去,回頭我把這身衣服送給你,讓你也風風光光出嫁。”
正說着話,徐夫人在樓下喊道:“繡兒,化妝喜娘來了,可以上來嗎?”
“請上來吧!”
不多時,上樓聲響起,走上來三個濃妝豔抹的年輕女子,她們就是專業給新娘子化妝的喜娘。
第三百五十六章 婚禮(上)
陳慶府中從一早開始,就不斷有人來送賀禮,兩名請來的牙人充當臨時賬房,負責登記,然後幾名親兵則把禮物搬去內院。
一般男方和女方都是各自送請柬,也各自收賀禮,這種人情往來以後都要還的。
至於豐樂樓的費用則由陳慶負擔,可不便宜,一般人家擺三十桌酒席也就百貫錢左右,就算大酒樓也不過兩三百貫錢,但豐樂樓內舉辦一次婚宴,一千貫錢起步。
然後青廬、拜堂、佈置、洞房以及迎親,陳慶爲這次婚禮一共掏了兩千貫錢,加上裝飾府宅又花費一千貫,這次婚禮前前後後花了三千貫錢,夠普通人家二十幾年的收入了。
這還不算五千貫的財禮和一箱價值連城的首飾和衣服。
從早上開始,送禮的人就絡繹不絕,很多沒有給請柬人也送了貨禮,比如韓世忠和岳飛,他們人都不在長安,也有家人送來貨禮,兩人貨禮都是一樣,都是二十貫錢,估計事先有通氣。
張俊也派人送來貨禮,三十貫錢,這些都是軍方高層,以後都會有聯繫。
“陳公子,呼延家來送禮!”帳房高喊一聲。
陳慶快步從中庭走出來,門口站着呼延府的管家,管家抱拳笑道:“恭喜陳將軍大婚,這是我家老爺的一點賀儀,區區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多謝!辛苦管家了,老爺子晚上要去吧!”
“要去的,他說陳將軍的婚禮,他一定會參加。”
陳慶給親兵使個顏色,親兵立刻上前給兩名家丁每人一包錢,三百文,相當於後世的小紅包,錢不多,圖個喜慶。
一般人家只給十文錢或者幾十文錢,陳慶給三百文錢,已經很不錯了,親兵們又給管家也塞了個小包,卻是一兩銀子。
管家再三感謝,帶着兩名隨從走了。
帳房接過禮單開始抄寫,頓時嚇了一跳,居然是白銀兩百兩,玳瑁雕的鴛鴦一對,這是目前最多的賀禮了,就連張浚也只給了一百貫錢,還是之前陳慶送他母親一尊白玉觀音的緣故。
大宋人家的各種人情往來很多,最多的還是婚、喪、壽三大應酬,其他還有添丁、滿月、升學、升官、建宅、搬家等等,每個月都要接到好幾份請柬,讓人應接不暇,負擔沉重,底層百姓平時也就隨禮一兩百文,親戚好友最多一貫錢就不得了。
中產人家一般是一兩貫錢,給十貫錢就是很深的交情了。
大戶人家應酬大多是十貫二十貫居多,可就算這樣,像李梅那樣的官員家庭也負擔不起,往往是好幾個人合送一份禮,人就不去參加宴席了,但家底豐厚且關係親密,偶然也會給百貫左右。
但也有給得特別豐厚的,比如眼前的呼延家,居然給兩百兩銀子,摺合一千貫錢,還有價值百貫的玳瑁鴛鴦,這就不是一般的賀禮了,陳慶心裏明白,這和呼延通調到自己軍隊中有關係。
這時,鄭平親自帶着人送禮來了,他今天擔任儐相,將陪同陳慶一起去迎親。
“我沒來晚吧!”鄭平翻身下馬笑問答。
“來得正好,化妝的喜娘已經到了,正在準備。”
鄭平把一張禮單遞給陳慶,“我爹爹的一點心意,他給得太多,我就不給你了。”
陳慶接過禮單,不由嘆息一聲,“你爹爹這個禮,讓我將來怎麼還?”
鄭平的父親竟然送禮一千兩銀子,五千貫錢啊!這張禮單有點發燙了。
“他有的是錢,這點錢對他來說只是小錢而已,你不要以爲他給得多,我爹爹是在收買人情呢!將來他遇到危險,肯定會帶着家人跑到你那裏去尋求庇護。”
陳慶點點頭,“只要我有軍隊,我一定會保護他,就算拿着聖旨來抓他也沒用。”
鄭平咧嘴笑道:“就說我爹爹眼力很毒!”
這時,廚娘出來請他們簡單喫頓午飯,陳慶笑道:“先喫飯,喫完飯後開始化妝!”
午飯後,陳慶的府上來了數十人,都是安排來做事的,開始鋪設氈毯,一直鋪設到大堂上,府上早已張燈結綵,府門上方掛着兩盞極爲精美的宮燈。
豐樂樓派出的迎親隊也到了陳慶府上,包括一支由八人組成的鼓樂隊,一輛豪華馬車,八輛放置嫁妝的大車,九名車伕和九名隨從,一名司儀,以及陳慶的十二名親衛,隊伍確實很龐大。
下午時分,出發時間到了,陳慶和鄭平騎馬從府中出來,新郎陳慶自然穿着一身大紅的喜袍,頭頂紗帽,帽上彆着一朵絹花,臉上也精心修飾過,看起來格外高大英俊,精神抖敗�
儐相鄭平打扮也差不多,但他頭上沒有戴花,這是和新郎最大的區別,一眼就能分別出來。
“這馬車不錯!”
饒是鄭平見過世面,也對迎親大馬車嘖嘖稱讚,兩匹白色挽馬極爲高大,體格雄壯秀美,寬大車轅,馬車輪子就有一人高,馬車車廂就像一間屋子,外面貼上金箔,裝飾得流光溢彩,極爲奢華,車頂前方插了十杆雙喜旗,一看就知道是迎親大車。
車伕笑道:“這可是臨安最奢華的三架馬車之一,除了天子的龍輦和太后的鳳輦,然後就是它了,平時連我們東主都不坐,只用來迎親,臨安人一看就知道是豐樂樓的迎親馬車。”
“吉時到,出發!”
司儀高喊一聲,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出發了。
……
從陳慶的府宅其實距離呂府並不遠,直線不過兩裏,但車隊卻要繞城一圈,這也沒有辦法,好在臨安城是一個長條形,沿着主街來回走一圈就行了。
雖然事先說好了婚事簡辦,但有的環節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簡辦的,迎親這個環節就是最重要的環節之一,我們所說的風風光光出嫁就是指這個環節。
眼看着要到呂府,鄭平忽然想起一事,失聲大喊道:“糟糕!”
“怎麼了?”
鄭平一拍自己腦門,滿臉沮喪道:“安排我背幾首開門詩,我把這事忘得乾乾淨淨了。”
宋朝去新娘家裏迎親也有敲門的規矩,但宋朝不是靠蠻力,而是靠開門詩和錢,一般是儐相吟幾首打油詩,然後肯定不通過,然後就是錢開道,但大家都會說詩吟得不好,而絕不會說錢給得太少,用詩來掩飾索要好處,也算是一種假斯文吧!
可如果儐相連詩都不會吟,那就連行賄的資格都沒有了。
陳慶微微笑道:“還是我自己來吧!打油詩我在行,我臨時編兩首詩,你負責給錢,給猛一點,他們就不會爲難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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