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200章

作者:高月

“好!就給猛一點,反正也不是我的錢!”

陳慶狠狠瞪了他一眼。

隊伍終於在呂府門口停下了,自然府門緊閉,呂家十幾個子弟堵在門內,外面站滿了看熱鬧的人羣。

司儀跑來喊道:“快去吟詩叫門!”

陳慶翻身下馬,慢慢悠悠走上前,高聲吟道:‘我是天上一謫仙,千里姻緣一線牽,不慕富貴不慕榮,但求重修前世緣。’

裏面有人大喊,“聲音太小,聽不清!”這是呂緯的聲音。

陳慶給鄭平使個眼色,鄭平抱着一個木桶扔了進去,大喊道:“好詩都在桶裏面,自己看!”

木桶裏是五十錠一兩的銀子,都用紅紙包着。

呂氏子弟們沒想到是給銀子,頓時笑逐顏開,將銀子一搶而空,大喊道:“好詩!好詩!”

大門轟然而開,迎親隊伍魚貫而入,呂家紛紛招呼他們喝桂花雞蛋羹。

下面陳慶要闖第二關了。

還是由儐相鄭平抱着銀桶跟在他後面。

第三百五十七章 婚禮(中)

第二關叫做姑姨大陣,由七大姑八大姨佈陣,審問陳慶,必須用打油詩來回答,當然,關鍵還是鄭平紅木桶中的貨色得讓她們滿意。

第一個開口詢問的是呂繡的姑母呂小清,她嫁給父親的學生柳致遠,目前出任州學博士,不出意外的話,明年初將調入太學爲官。

呂小清高聲問道:“請問準姑爺田宅幾何?家中做何營生?”

陳慶吟詩道:“家有茅屋四五間,兩間裝糧兩間閒,三橋耕耘七畝地,閒時砍柴去賣錢。”

門內一片‘噗嗤!’捂嘴笑聲,這位陳都統還去砍柴賣錢呢!

徐夫人又問道:“家中兄弟幾多?姑婆相性如何?”

這個問題本身沒有問題,但對陳慶很特殊,有點不太合適這時候詢問。

陳慶想了半天才吟一首詩道:“曾有母親縫衣襟,曾和父兄壟上行,自從北方虎狼至,一人孤坐到天明!”

這首詩着實有點傷感,腥思娂娤蛐旆蛉送度ゲ粷M的目光,大家明明都知陳慶只有孤身一人,她還要問這個敏感的問題。

徐夫人也自知問得不妥,只得歉然道:“那就不問了吧!”

呂小清點點頭道:“詩好不好還得看找猓脿數恼意呢!”

鄭平連忙跑上來,將紅木桶扔過後宅門,“找鈦砹耍斝膭e被砸中了。”

裏面又是滿滿的五十錠小銀子,腥舜笙玻髯詫�y子分了,紛紛笑道:“合格了,請進吧!”

最後一個陣和銀子無關,鄭平就不用去了,陳慶來到呂繡的小樓下面,小樓前面站着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娘子,年約十一二歲,正是呂繡的同父異母妹妹呂紋。

這一關叫做求嫁,由新娘出題,新郎答題,新娘滿意了,就同意出嫁,當然,一般都是事先商量好的,否則萬一新郎答不上來,豈不壞事?

呂紋聲音很清脆,笑吟吟道:“我姐姐出一題,要求準姑爺寫一首能打動她的好詩,可不是外面的打油詩,想當我姐夫,就得拿出真本事來。”

旁邊小桌上擺放着紙筆,陳慶明白呂繡的意思,肯定是讓自己把‘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再寫一遍,就算過關了。

但陳慶也知道,呂繡內心深處其實想讓自己再寫一首讓她動容的情詩,可是……這又談何容易,打油詩他會,但能讓才女呂繡動容,那就只能再借助後人之詩了。

陳慶沉思片刻,提筆在紙上寫道: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長辭薄倖逡吕桑纫磉B枝當日願。

陳慶把納蘭性德的詩稍稍改動一下,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呂紋把詩拿了進去,片刻跑出來笑嘻嘻道:“通過了,姐姐說,吉時若到,她定當起身,請姐夫稍坐休息,耐心喝茶等候!”

這聲姐夫喊得好,陳慶摸出一顆核桃大的明珠,笑着遞給她:“給你的小禮物!”

呂紋眼睛一亮,連忙雙手捧過,明珠晶瑩耀眼,這不是珍珠,其實是一顆用寶玉磨成的珠子,一樣價值不菲。

她心中歡喜得要炸開了,跳起來就向樓上跑去,“你們快看,姐夫給了我一個寶貝!”

……

內堂上,呂頤浩臨時接見了陳慶,他有些擔憂道:“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有些事情我本來不想告訴你,但覺得還是讓你知道比較好。”

“祖父儘管直說!”

“關於你的去向,今天上午朝廷內爭論很厲害,官家原本是讓你去廣南西路平定南蠻之亂,但張浚、趙鼎、李回以及幾名大學士都反對你去廣南,而秦檜和韋太后卻認爲你去廣南最合適,堅持要原定方案,官家夾在兩者中間,左右爲難,旨意也遲遲發不出來。”

“太后公然干政了嗎?”

呂頤浩苦笑一聲道:“宋朝太后干政可不是什麼稀奇事,我看得很清楚,官家以孝敬母后爲藉口,實際上他在扶持一股新的朝廷勢力,我們稱爲後黨,朱勝非恐怕很快就要進京爲相了,他就是太后推薦的新相公。

這個後黨和秦檜配合,就是朝廷主和派,對抗張浚、趙鼎的主戰派,否則主和派光靠秦檜,還是勢單力薄了一點,他資歷不夠。”

“那祖父認爲誰會勝出?”

“看西北局勢吧!如果保得住四川,你就要去廣南,如果四川保不住,官家一定會頂住太后的施壓。”

陳慶點點頭,“李綱告訴我,如果川陝丟了,大宋十年之內會滅國。”

呂頤浩淡淡一笑,“他還是太樂觀了,他忘記了還有江北的完顏粘罕大軍,我告訴你,如果川陝丟了,大宋三年內必然滅國,這一點已是朝廷共識,官家自己也清清楚楚。”

這時,呂晉快步來到堂下道:“父親,吉時要到了!”

呂頤浩點點頭對陳慶笑道:“去吧!好好善待我的寶貝孫女,祝你們小兩口舉案齊眉,早生貴子!”

……

成婚一般是黃昏時行禮,所以叫做婚禮。

車隊在大街上緩緩行走,四名隨從在前面開道,一邊大喊:“呂府嫁女,敬請鄉鄰禮讓!”

兩邊站滿了圍觀的百姓,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這是呂相公的孫女出嫁,好大的排場。”

“聽說是嫁給西軍名將陳慶,就是被女真人稱爲‘人魔’的陳都統。”

百姓心中自然有桿秤,被女真人稱爲人魔,那就是漢人的菩薩,救國救民的英雄。

只有秦檜王薄這些人才會把陳慶妖魔化。

陳慶騎馬跟在馬車旁邊,不斷有百姓高喊:“恭喜陳將軍大婚!”

陳慶笑着抱拳回禮。

大街上熱鬧異常,但馬車內卻十分安靜。

呂繡身穿名貴的黃羅銷金長裙,外套一件綠色繡金短遥^戴絲織紅蓋頭,她挺直腰靜靜地坐在馬車內。

旁邊坐着餘蓮和餘櫻,兩人扮做金童玉女,餘櫻穿着男袍,腰束革帶,頭戴紗帽,再稍稍化妝一下,容貌變了,確實看不出她和餘蓮是屔忝谩�

餘蓮則頭梳雙環髻,身穿紅裙黃遥∧w晶瑩雪白,一對漂亮的大眼睛像鑲嵌了兩顆黑寶石,光彩奪目,完全就是一個絕色小美人。

讓餘櫻羨慕之極,本來她也可以打扮得一樣美貌,現在爲了不讓別人認出她們,就把她皮膚抹得稍稍黑一點,眉毛畫粗一點,哪裏像個金童,分明是個愣頭青傻小子。

“姑娘,外面好多人在圍觀我們啊!”

雖然是有點招搖了,但這樣風風光光出嫁,哪個新娘子不喜歡呢?

“你們兩個把紗簾放下,外面人看見我們了。”

“啊——嚏!”

一陣冷風吹來,餘櫻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餘蓮連忙把窗子關上,現在是冬天,冷風吹進來,新娘子可別着涼了。

車廂裏變得一片漆黑,難得安靜片刻,可餘櫻偏偏不讓大家安靜,“還有半個月就過年了,夫人覺得我們會不會在臨安過年?”

呂繡眉頭微微一皺,居然稱呼自己夫人?把自己叫老了吧!聽起來和徐夫人一樣,可不叫自己夫人又叫什麼呢?叫大姐,好像她們還不到時候,叫主母,顯得更老,關鍵自己沒有婆婆,她們確實要叫自己夫人。

“我估計不會過年,應該很快就要離開臨安。”

餘櫻哀嘆一聲,“哎!不知道哪裏纔是我們的新家?”

這時,外面傳來爆竹聲聲,敲鑼打鼓,熱鬧異常,馬車一晃,慢慢停了下來,到夫家府宅了。

車門開了,幾名喜娘在車門外笑道:“請新婦暫時下車,拜見了公婆,再去行禮!”

第三百五十八章 婚禮(下)

院子裏站滿了賀喜賓客,陳慶把呼延通一家,鄭平一家,呂緯和未婚妻李梅,還有他的親兵以及周圍鄰居都請來了。

陳慶走在前面,一對金童玉女扶持着呂繡沿着柔軟的紅氈毯緩緩向前走,在鼓樂和祝福聲中,他們走進了側堂。

拜祭父母,拜祭先祖,這是讓陳慶很頭疼的問題,他只得把後世父母的名字做成靈牌,就擺在側堂內,又擺上香燭貢品。

至於拜祭先祖,他還沒有想好該怎麼辦?

沒辦法,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拜祭公婆,一拜,二拜,再拜!”

當然,如果陳慶的父母尚在,就不用拜祭這個環節了,進了府門後,在府內走一圈,就前往豐樂樓。

正因爲父母不在了,才需要先拜祭父母。

進了夫家的門,拜祭了父母,在府內走一圈,下一步就是繼續前往豐樂樓舉行拜堂儀式。

這時,呂繡小聲喊道:“夫郎!”

陳慶連忙靠近她,“什麼事?”

“我不想在豐樂樓的洞房,今晚我想回來!”

呂繡原本以爲內宅沒有佈置,她現在發現佈置得非常精美,完全是按照她的要求來佈置,她當然想在自己家中過一生最寶貴的一夜。

她可不想在豐樂樓過洞房花燭夜,聽起來就不舒服。

呂繡的想法說到了陳慶的心坎上,他也不願意在豐樂樓過洞房花燭夜。

“沒問題,我讓鄭平來安排!”

餘蓮也聽到了,主動分憂道:“公子,我們留下來吧!點火盆,點蠟燭,我們來佈置一下!”

這小妮子還真體貼,陳慶點點頭,“你們留下來吧!”

餘蓮和餘櫻悄悄回去了。

陳慶陪同呂繡走出府宅,扶她上了馬車,陳慶這纔對鄭平低語幾句,鄭平點點頭,他去找呂晉安排。

陳慶又讓莊荃率十名弟兄留下,隊伍這纔出發,他騎馬護衛着馬車浩浩蕩蕩向豐樂樓而去。

……

豐樂樓的婚宴已經開始了,一共擺了三十八桌,五百餘人,這不是圓桌,而是長方桌,一桌可坐十餘人,大多帶着家人,基本上男女分開坐,賓客們觥籌交錯,熱鬧異常,中間是舞池,絲竹悠揚,一隊舞姬正翩翩起舞。

正前方是一座半敞開式的青廬,已經佈置好了,地上鋪着毯子,正上方是個斗大的囍字,帳內紅燭燃得正旺,兩邊各站着四名美貌的侍女。

現在時辰還未到,所有顯得比較安靜。

呂頤浩坐在主桌,陪同着張浚、趙鼎、李回、李綱等一懈吖僖约昂粞语w狐等老臣,這是他被罷相後的第一次公開亮相,精神矍鑠,談笑風生,看樣子已經恢復了常態。

這時,司儀出現了,他高喊一聲,“吉時將到!”

大家都知道什麼意思,紛紛起身來到大帳周圍,這時,有人高喊道:“天子賀禮到!”

腥思娂婇W開,只見一名中年宦官帶着四名宦官扛着四隻大箱子上前,陳慶連忙從帳中走出來。

中年宦官笑道:“官家恭賀陳都統新婚之喜,特送來名窯瓷器一套,龍鳳茶一擔,服飾若干,祝陳都統早生貴子,延嗣後代!”

陳慶抱拳道:“請公公轉告官家,陳慶深謝聖恩!”

“咱家就不打擾了,婚禮請繼續!”

宦官帶着手下走了,陳慶給鄭平使個眼色,鄭平會意,立刻帶着銀子出去了,這幾個宦官得塞很重的禮,小宦官每人至少二兩銀子,大宦官則給十兩銀子才能把他們打發!

司儀又高喊:“吉時到,請新人入場!”

陳慶牽着紅綢緞一邊,慢慢將另一邊的新娘拉了出來,新娘帶着蓋頭,穿着綠壹t裙,兩名喜娘則跟在她身旁。

張浚站起身對腥诵Φ溃骸拔沂撬麄兠饺耍彩亲C婚人,其實我們大家都是證婚人,在這裏共同見證一對新人喜結良緣,讓我們祝福他們!”

賓客們一起熱烈鼓掌,司儀高喊,“新人結髮,喝合巹酒!”

婚禮上儀式很多,但大部分儀式都是爲等吉時而設立的,算是一種活躍氣氛的娛樂活動,可有可無。

真正不可缺少的儀式只有三個,結髮、喝合巹酒以及拜堂,還有些風俗,像撒帳,那其實是一種胡人風俗,在唐朝很流行,在宋朝已經不重要了,有的地區還保留,但江南地區就沒有了,畢竟江南地區沒有住帳篷的風俗。

結髮和喝合巹酒一般都是新娘母親來主持,但徐夫人不太合適,所以就由呂繡的姑姑呂小清來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