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198章

作者:高月

陳慶最後送來的是一千兩銀子的財禮,他把兩萬匹布帛的獎賞折算成四千兩銀子,一共從內庫裏領出了九千兩銀子的賞賜,五千兩銀子投給了鄭平辦商行,四千兩銀子留在自己手中。

陳慶個人大概有一萬兩千兩銀子的積蓄,但這筆銀子大部分存放在成都寶記櫃坊內,還有一部分在巴陵縣,這次他來臨安一共只帶了五百兩銀子。

這五百兩銀子娶妻是遠遠不夠的,所以他就只能指望天子趙構給他的那筆滅楊幺賞賜。

陳慶的娶妻錢是夠了,但呂晉嫁女和娶媳的錢卻出現了困難。

第三百五十三章 苦惱

後宅內,呂晉正在妻子徐氏商量嫁妝和財禮,徐氏堅決不同意丈夫清囊而出的想法,把積蓄全部拿出去,她女兒出嫁時怎麼辦?

“依我看,咱們也不佔便宜,陳慶的財禮咱們全部都給繡兒做嫁妝,然後父親給的兩份錢,都給緯兒做財禮,這樣不就正好平衡了嗎?”

呂晉嘆口氣道:“太少了一點!”

“老爺,已經不少了,一千兩銀子相當於五千貫錢,可以在鄉下買五百畝土地了,一年至少有兩千石的田租。”

“我說是緯兒太少了,他只給李家一千貫的財禮錢,和咱們門第不配啊!”

“老爺,李家的家境也不好啊!孩子又多,他們能給一千貫的嫁妝嗎?你忘記了,李梅的二叔前幾天還想借錢,他們家若能拿出一千貫的嫁妝,李梅父親就不會這麼多年不升官了。”

“話是這麼說,可當初經兒娶妻的時候,我們可是給了兩千貫的財禮啊!”

“但人家也陪嫁兩千貫不是,而且緯兒是次子,又不是長子,不可能和長子一樣吧!”

呂晉無奈,只得道:“這樣吧!我們自己拿出五百貫,給緯兒一千五百貫的財禮,李家再把這筆錢陪嫁過來,李家也沒有負擔了,然後我再找老爺子討一些天子賞賜之物做陪嫁,我記得老爺曾經說過,他會把書房那對汝窯的梅瓶送給繡兒當嫁妝。”

那對汝窯的梅瓶價值很高,居然送給繡兒當嫁妝,徐氏心中有點酸,但她也沒有辦法,繡兒是嫡長孫女,自己的女兒只是庶女,怎麼能相提並論?

就在這時,管家在堂下道:“大老爺,陳準姑爺派人送來一隻箱子,說是給繡姑娘的,繡姑娘說,讓大老爺您先看看。”

呂晉猶豫了一下,這是女婿給女兒的,他不想打開,萬一是人家的私密之物,豈不是不好。

徐氏卻很好奇,她笑道:“既然是繡兒讓你打開,就打開看看唄!”

“好吧!就打開看了一看。”

箱子做工非常精美,用油漆繪製出各種花紋,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價值不菲,上面還有一把小鎖,鑰匙就掛在鎖邊。

呂繡打開鎖,推開箱子,箱子一片金光璀璨,眼睛都要花了,徐氏驚呼一聲,呂晉也看得呆住了。

裏面竟然是無數的黃金和白玉首飾,包括一隻鑲嵌滿珠寶的黃金鳳冠,光這頂鳳冠就價值連城,還有手環、臂環、項鍊、戒指、金釵、玉簪、胸墜等等首飾數十件,僅各種金玉手鐲就有十隻,金手鐲上還鑲着寶石,如果不算鳳冠,光其他金玉首飾就要價值上萬貫。

最下面還一套十分名貴的黃羅銷金裙婚服。

呂晉二人看得目瞪口呆,這時,呂繡走進內堂,行一禮問道:“爹爹,箱子裏的東西可妥當?”

“什麼妥當?”呂晉一頭霧水。

“慶郎說,這些首飾都是皇宮之物。”

呂晉嚇了一跳,他搖搖頭道:“這個得去問你祖父纔行,我不太瞭解!”

……

外書房內,呂頤浩饒有興致地打量箱子裏的首飾,他笑道:“我那個準孫婿真是厲害,他手上到底有多少皇宮內的寶物?”

“父親,這些都是皇宮之物?”

“應該是,這個鳳冠、手鐲、玉鐲、金釵、玉簪,無一不是頂級之物,就算不是皇宮流出,也是宮內賞賜給外戚權貴府中的珍藏之物。”

“那如果繡兒成婚戴這些,要不要緊?”

“這倒沒關係,陳慶是荊國公,他的妻子戴這些首飾,完全符合禮制,不過這隻鳳冠我好像有點印象,有點像朱皇后的鳳冠。”

呂晉緊張起來,“難道真是朱皇后鳳冠?”

呂頤浩又細看看了看,搖搖頭道:“鳳的形狀小了點,到不了皇后級別,不是朱皇后那隻,應該是某個皇妃鳳冠,太多了,也說不清楚會是誰的。”

呂頤浩見兒子一臉緊張,便笑道:“你不用擔心,朝廷早就達成共識了,官家在建炎三年就下了旨意,不會追究民間百姓使用東京皇宮的器物,這不能怪百姓,你們記住了,只要不是官家本人的御用之物,其他皇宮之物都但用無妨,所以這一箱子首飾衣物,繡兒儘管使用。”

從書房裏出來,呂繡從箱子裏取了一支白玉手鐲遞給徐夫人笑道:“這幾天辛苦夫人了,這支手鐲送給夫人,紋妹還小,等她長大點,我再送她幾件首飾。”

呂繡何等聰明,徐夫人眼睛一直離不開箱子,她便知道徐夫人的心思,不管怎麼說,她也是自己的繼母。

徐夫人眼睛一亮,喜滋滋接過手鐲,“這麼好的東西,真的捨得給我?”

“就怕夫人看不上!”

“繡娘別笑話我了,皇宮裏的東西我怎麼會看不上?我知道的,這是最上等的于闐白玉手鐲,一隻就要上千貫,咦!我戴正合適,老爺,你看怎麼樣?”

徐夫人越看越喜歡,戴上胳膊便不想取了。

呂晉笑道:“還不錯,玉質很溫潤,像羊脂一樣。”

呂晉的笑容有點苦澀,女兒的嫁妝首飾應該是自己準備啊!

其實呂繡的生母也留了一些首飾給女兒,只不過在南逃時遺失了,還丟失了全部藏書,這一直是呂晉心中的傷痛。

呂晉又回到父親書房,他要替女兒討要那一對汝窯花瓶。

“父親,那些首飾真沒事?還是你安慰繡兒的?”

呂頤浩淡淡一笑,“都有吧!官家確實下旨不追究使用皇宮器物的百姓,但他指的是普通百姓,如果是官員就會稍微嚴格一些,你知道有些御史言官很可恨,睜大眼睛盯着百官身上的毛病,一點點問題就抓住不放,繡兒用那些首飾,有人肯定會找事,但是你不用擔心,那些首飾是從金人手中搶回來的,再多的彈劾也站不住腳,何況那些討厭的御史就根本看不到,我不會請他們。”

“好吧!可是我們給繡兒的陪嫁是不是太少了?”

呂頤浩從櫃子裏取出一隻木匣子,“這是一對汝窯梅瓶,先帝賜給我的,我答應過給繡兒,我說話算話,給她做陪嫁吧!”

“感謝父親,這可是你最喜歡的,孩兒慚愧!”

呂頤浩狡黠一笑,“你以爲我這對梅瓶會白送?有人教我釣魚,要先做窩子,這對梅瓶就是窩子。”

“父親,做窩子是什麼意思?”呂晉不解問道。

呂頤浩哈哈一笑,“就是捨不得孩子套不了狼唄!”

……

黃羣垂頭喪氣坐在大堂上,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他竟然成爲兒子向小逸失蹤案的主要嫌疑人,爲此,他的妻子向氏已經將他休了,向家和他斷絕了關係,家主向全發誓將他送入大獄償命。

爲了自救,黃羣不得不再拿出茶館的兩成份子,送給韋太后之弟韋桐,才得以從監獄裏出來。

韋桐就坐在上首,眯起鱷魚一般陰冷的小眼睛盯着眼前這頭無助的肥羊,他不費一文錢便拿到了黃尖嘴茶館五成的份子,他在琢磨着怎麼把剩下五成份子弄到手。

韋桐是韋太后的胞弟,也被金人擄掠去了北方,淪爲完顏宗賢府中的一名奴僕,受盡了欺辱,也陪盡了笑臉,去年他也跟隨韋太后一起回了宋朝,被封爲衛國公、輔國大將軍,賜美宅一座,莊園三十頃,金珠財寶無數,一夜之間,從金國的奴僕搖身變爲宋朝的貴族。

韋桐喝了口茶,不慌不忙道:“大堂裏就只有咱們兩個人,你不妨告訴我實話,向小逸失蹤到底是不是你乾的?”

黃羣嘆口氣,“他雖然不是我親生兒子,但畢竟是我養大的,二十幾年的父子感情擺在這裏,我怎麼會害死他?”

“向小逸只是失蹤,可沒有說被害死哦?”

“在我看來都一樣,他傷天害理之事做得太多,仇家不會饒過他,但絕對不是我綁架他。”

韋桐陰陰一笑,“如果不是劉東主幹的,那向家又怎麼會認定是你呢?”

“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會認定是我?”

韋桐又笑問道:“我認識你們父子也有好多年了,但我從沒有想到過,你們竟然不是親父子,我很好奇,向小逸的生父究竟是誰?”

黃羣搖搖頭,“這是向家的醜聞,不提也罷!”

韋桐收起笑容道:“好吧!你先回去,我會盡力幫你脫罪,你安心等待好消息就是了。”

“多謝國舅爺,那我就告辭了!”

黃羣告辭走了,韋桐冷冷望着他遠去,回頭對一名心腹道:“你去一趟向府,告訴嚮應,黃羣已經在我面前承認向小逸是他所害,到時我可以替向家作人證,但我要的好處,必須再加兩成。”

第三百五十四章 冊封

黃羣沒有直接回家,他把馬車打發回家,自己則租一輛牛車來到一家客棧,他快步走進客棧,敲開二樓的一間屋,裏面是個年輕的婦人,後面還有個十一二歲的男孩。

“老爺,你終於來了!”少婦驚喜道。

她連忙回頭對男孩道:“信兒,快叫爹爹!”

男孩躬身行禮,“參見爹爹!”

黃羣心中一酸,這纔是他的親生兒子,流着他的血脈,比那個滿肚子壞水的雜種要好千萬倍。

他摸摸兒子的頭,從隨身袋子裏取出一張單子,遞給少婦,“這是租船單,我都給你們安排好了,你們趕緊去碼頭的四海船行找餘老大,他會安排一艘客船送你們娘倆去成都。”

少婦惶恐道:“老爺,我們去成都幹什麼?”

“你們去逃命,我的茶館被人盯上了,他們不會放過我,我得把你們安排好。”

“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黃羣苦笑一聲道:“我也要逃命,但不能你們一起走,我會被通緝,若被抓到,一家三口都完了,我會先逃去嶺南,躲避一年風頭後我再來成都找你們娘倆,明白嗎?”

少婦點點頭,“我知道了!”

黃羣又把一個包裹放在桌上,“裏面是一百兩銀子,給你們路上做盤纏。”

他取出一個大信封,交給少婦,“這個你貼身收着!”

“這是什麼?”

“這是一座宅子的房契,房主是我們兒子的名字,裏面還有一張櫃票和半塊玉佩,憑着這兩樣信物可以在成都寶記櫃坊取兩萬貫錢,這是我多年攢下的祕密財富,向家不知道。”

一家人抱頭痛哭,黃羣抹去眼淚道:“我從後門離去,你們趕緊收拾走吧!”

黃羣一咬牙,狠心離去了……

當天晚上,各個城門處貼出了通緝令,通緝綁架殺人嫌疑者黃羣,提供線索者賞錢五十貫,抓住黃羣者賞錢五百貫,一時間,臨安城的各路賞金獵人聞風而動,紛紛打探尋找黃羣的下落。

直到幾個月後也沒有抓到黃羣,而黃尖嘴茶館也被韋桐全部吞併,一直想謯Z茶館的向家則雞飛蛋打,什麼都沒有得到,至於失蹤了幾個月的向小逸也漸漸被遺忘了。

……

就在婚禮的前一天,天子趙構正式召見陳慶。

陳慶穿着正五品的武官朝服來到了大內,在廣場臺階上稍等了片刻,一名宦官匆匆從大殿內走出來。

“陳都統,官家召見,請隨我來!”

“多謝!”

陳慶跟隨宦官向大殿內走去。

在御書房前稍等了片刻,只見一羣相公從外面走來,爲首之人正是秦檜,他就像沒見陳慶一樣,直接進了御書房。

張浚笑着向陳慶點點頭,也隨即進去,隨後趙鼎上前小聲笑道:“恭喜封國公!”

“多謝相公!”

李回也向陳慶點點頭走了進去,又等了片刻,宦官出來道:“陳都統請進!”

陳慶整理一下衣服,快步走進御書房,御書房分內外兩間,外間是等候區,四名相公和大學士徐先圖、劉晉都在外間等候,他們是來見證陳慶封國公。

陳慶直接跟隨宦官進了裏間,只見天子趙構春風滿臉,看起來心情非常不錯。

趙構心情確實不錯,都統制岳飛用了一個多月時間,就將嶺南的亂匪曹成徹底掃平了,曹成被抓,十餘萬亂匪投降。

曹成被平定,則意味着整個長江以南的亂匪全部都被平息了,大宋將進入全面穩定期,然後不斷的休養生息,儘快將天下財富提高到宣和年間的水平。

就像身體的沉痾被治好了一樣,雖然外患依然嚴峻,但至少體內的病痛沒有了,肌體還比較虛弱,可已經開始恢復健康,趙構心情當然不錯。

陳慶上前躬身行禮,“卑職陳慶參見陛下!”

“陳都統,我們好久不見了,賜坐!”

“謝陛下!”

有宦官搬來軟凳,陳慶坐下。

趙構笑眯眯道:“昨天軍器監向朕誇讚陳都統,說陳都統的火器非常實用,非常犀利,是對付金兵的一大利器,陳都統應該哂脤崙疬^嗎?”

陳慶點點頭,“回稟陛下,微臣主要用來守城,火藥桶本身威力不大,丟在人羣中也就能炸死兩三人,但它的威力是裏面填充的淬毒鐵釘,一旦毒釘四射,周圍就會有數十人受傷,而最多一刻鐘,中毒釘的受傷者就會喪失戰鬥力,雖然毒性不大,但很麻煩,幾年內都拎不起十斤的重物,只能慢慢調養,慢慢恢復。”

趙構恍然,捋須笑道:“朕明白了,有了這些火器,我們江南守城就能高枕無憂了!”

陳慶笑而不答,有些事情他不好說,一旦敵軍把火藥桶扔上城頭,宋軍一樣傷亡慘重。

趙構也絲毫不提要不要獎賞陳慶,他把話題一轉,從抽屜取出一本厚厚的摺子,“這是湖廣宣撫使李綱的詳細戰報,他幾乎把功勞都加在你身上,足見他對你的厚愛。”

陳慶淡淡一笑,“如果把功勞全給我,別人可不服氣!”

趙構的語氣中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質疑,但陳慶的回應卻不軟不硬,他若把功勞全部給我,他怎麼向別人交代?

趙構抬頭看了一眼陳慶,他忽然有一種感覺,兩年前自己才封陳慶爲統領,那時他還有幾分稚嫩,幾分靦腆,才短短兩年不見,他居然成熟得如此快速?

趙構又笑道:“功勞雖然多,但咱們說好的,這次朕就不封賞你了,把你的功勞加給手下將領,在正常封賞的基礎上,都頭以上將領每人另加一級官階,你的陣亡將士撫卹加倍,朕已經下旨給樞密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