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181章

作者:高月

雙層木桶中間填充了木屑碳粉進行緩衝,克服了落地碎裂的缺陷,從城頭扔到泥土上不會碎裂,扔在甲板上也不會,除非扔在堅硬的石頭上。

這種新式火藥桶爆炸威力更強,對付木製船隻威脅很大,也是剛剛纔改進完成,還沒有來得及送去江陵。

火器營一共才五百人,不可能每艘船都配備二十人,實際上,除了陳慶的帥船外,其他每艘船隻有四名火器投擲兵。

另外四十名投擲手負責投擲火油球,他們戴着特製的石棉手套,他們躲在船舷背後,在近距離作戰時,同時投出火藥桶和火球油。

遠距離作戰和中距離作戰則由牀弩和弩炮負責。

陳慶絕不相信,威力巨大的火藥和火油會在水戰中發揮不了作用,這可是科技最先進的宋朝,還要使用海盜式的作戰方式?

船隻漸漸靠近了,九艘車船加速前進,超過了陳慶的主船,車船上的士兵一起向敵船上的船帆射出火藥箭,有幾艘戰船卸帆晚了,結果船帆被火藥箭點燃了。

對方士兵也向車船上射箭,頓時江面上箭矢如雨。

李師宏大喊:“卸下船帆!”

巨大船帆轟然落下,大船隻能櫓舵來保持微弱的動力,速度就沒有剛纔那麼快了,這也是水戰形勢所逼,船帆只有遠距離航行時使用,近距離作戰必須卸下,否則肯定會被火箭或者火藥箭燒燬。

而車船速度快,轉身掉頭靈活的優勢充分顯示出來了,它們圍繞着大船航行,速度很快。

這時,敵軍爲首的戰船向陳慶坐船衝來,大家都看出這艘五千石的戰船地位不一般,擒傧惹芡醯哪铑^強烈充斥在統領章勝的腦海裏。

距離百步左右,兩船擦身而過,對方五十名士兵箭矢齊發,密集的箭矢射向大船,但迎接他們的卻是二十部牀弩發射,一百支寒鴉箭呼嘯着射向敵軍士兵。

當然,牀弩只有陳慶的主帥船上纔有,主要成本太高,寒鴉鐵箭落入江中無法收回,不像陸地上還能收回再用,不可能大規模推廣。

寒鴉鐵箭有裂石穿金的威力,士兵的血肉之軀哪裏能抵擋,瞬間二十餘名士兵被鐵箭穿體而過,當場慘死。

兩艘大船同時調頭,再次相遇時,相距只有十餘步了,直接進入近距離作戰,敵軍幾名士兵拋出鐵鏈鉤,鉤住了陳慶大船得船舷,陳慶大喊一聲,“投擲!”

六十名投擲手同時發威,他們忽然站起身,奮力將四十枚燃燒的火油球和火藥桶向對方船上投擲而去,士兵們紛紛蹲下。

四十枚火油球落地,裏面的薄皮陶罐碎裂,大量火油傾瀉而出,宋軍的火油並不是粘稠的石油,而是由工匠進行了過濾雜質、沉澱等提純工序,達到點火即燃的程度,才能是軍用火油,又叫猛火油,否則歷史上著名的猛油火櫃怎麼能使用粘稠的石油。

大船上頓時一片火海,但真正發威的卻是二十枚火藥桶,二十枚火藥桶落在甲板上和船艙內,立刻接二連三的爆炸了,血肉四濺,木屑亂飛,桅杆也炸斷,重重砸下,船壁也被炸開幾個大洞,江水灌入,船隻開始傾斜了。

“拉開船鉤!”李師宏大喊。

十幾名士兵一起用力,將鐵鏈鉤從船舷上奮力掰開,兩艘船迅速分離,很快便離開了數里遠,眼看着對方船隻慢慢沉沒了。

第三百二十章 壓力

在漢陽東北面有一座僞齊軍的小軍營,有駐軍四五千人,它是一座外圍警戒營,主要是防止當地義軍對漢陽大營的偷襲。

義軍一直是女真人和僞齊軍的心腹大患,使金兵一直無法鞏固對北方的佔領,也是因爲這個緣故,金兵才決定和宋軍議和,改用懷柔政策來統制北方,足足用了兩代人的時間才使北方漢人漸漸認同了金國。

在荊襄,他們一直遭遇到小股義軍從水路襲擊,神出鬼沒,雖然損失不大,但讓士兵們草木皆兵,總以爲是敵軍殺來,一直不得安寧,令董先很頭大。

警戒營就是用專門來對付義軍,讓義軍去騷擾警戒營,使大營士兵安心下來。

入夜,警戒營的三個方向,各出現了一支宋軍騎兵,楊再興聯手劉璀和劉瓊,準備先拔掉這座大營。

時間到了三更時分,楊再興沉聲令道:“信號箭發射!”

三支火藥箭同時射向天空,在夜空中閃爍着赤亮的火焰。

三支騎兵同時發動,馬蹄聲如悶雷滾滾,大地在震動,軍營哨兵也發出了急促的警報聲。

軍營內的士兵紛紛起身迎戰,但已經來不及了,營寨被撞倒,一萬騎兵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從三個方向殺進了大營。

……

四更時分,漢陽城外僞齊軍大營的警鐘敲響了,數萬僞齊兵煩紛紛從夢中驚醒,他們都是和甲而睡,武器就在身邊,連鞋也沒有脫,無數士兵衝出大帳,緊急集結。

董先也拔劍衝出大帳,厲聲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當值將領王建上前單膝跪下稟報,“西北營一個時辰前被宋軍騎兵偷襲,已全軍覆滅!”

董先瞪大了眼睛,“有多少騎兵?”

旁邊一名逃過來的將領戰戰兢兢道:“啓稟元帥,大約萬餘人,非常兇悍,不亞於金兵!”

董先心中一涼,他立刻意識到,這支軍隊恐怕是陳慶的騎兵,一定是,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那孔彥舟的軍隊呢?一點消息都沒有,董先已經不敢想象了。

現在董先也沒有時間多想,他下令將大帳全部拆除,士兵席地而眠,又部署兩萬弓弩手在四周警戒。

副將宋凌低聲道:“不如派一支軍隊去西北答應看一看情況!”

董先搖搖頭,“敵軍躲在暗處,我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等天亮後再說!”

士兵們誰也無法入睡,對陳慶的恐懼充斥着每一個士兵的內心,如果陳慶騎兵殺來,他們的死亡就在一瞬之間,這個時候,他們寧願忍受寒夜和睏倦的煎熬,也不敢閤眼。

數萬士兵苦苦熬到了天亮,始終沒有任何動靜,但也讓士兵長長鬆了口氣。

董先也取消了今天的攻城計劃,陳慶軍隊出乎意料地殺來,他必須要重新評估,重新擬定方案。

大帳內,十幾名將領吵成一團,有將領任認爲他們可以分兵兩路,進行兩線作戰,也有將領認爲,一萬騎兵的戰鬥力十分強大,相當於三到四萬軍隊,如果兵力少了,不是對方的對手,如果兵力多了,那麼攻城的兵力又不足了。

昨晚西北大營的五千士兵被全殲,他們現在的兵力只剩下四萬七千人,讓他們怎麼兩線作戰?

董先一直沉默不語,這時他緩緩道:“形勢恐怕有點不妙!”

大帳內立刻安靜下來,十幾雙眼睛都望向董先,董先嘆口氣道:“不解江陵之危,陳慶的騎兵不會出現在漢陽,我估計孔彥舟的軍隊已經凶多吉少了。”

腥硕嫉刮豢诶錃猓瑲橙В該p八百,全殲孔彥舟部兩萬人,難道自己沒有損失嗎?

“元帥,陳慶的兵力恐怕不止一萬騎兵吧!”

董先點點頭,“我也懷疑,但我現在更擔心的是水軍,他絕不會允許我們再威脅巴陵,那他一定會對我們的水軍下手!”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在門口躬身道:“啓稟元帥,徐都統派人前來,說有緊急情況!”

腥祟D時面面相覷,難道元帥的擔心變成了事實?

董先努力自己平靜下來,喝令道:“進來!”

片刻,一名士兵快步走進來,單膝跪下行禮道:“啓稟元帥,我家都統兩戰兩敗,形勢不妙,懇請都統立刻召回漢水船隊救援!”

士兵說的漢水船隊是指送傷兵回襄陽的四十艘戰船,讓董先着實無語,且不說船隊已經去了襄陽,就算沒有去襄陽,他也安排不出水軍去救援。

“究竟是怎麼失敗的?”董先問道。

“回稟元帥,對方的車船非常靈活,不斷將火油和火器扔進大船內,去滅火的弟兄被火器炸死炸傷無數,我們根本就無法靠近對方戰船,第一戰我們就損失了二十艘戰船,第二戰又損失了二十餘艘,而且對方根本不受降,專門有十幾艘船在江面上射殺我們的士兵。”

“現在是什麼情況?”

“卑職跳水離開時還剩下十七艘戰船,弟兄只剩下一千餘人,現在不知道了。”

“你什麼時候跳水的?”

“昨晚四更時分,在靠近青山磯附近,我先上了漢水東岸,又泅水過漢水前來求救!”

以董先對陳慶的瞭解,他知道陳慶絕不會給敵人一點機會,徐雲估計已經凶多吉少,他着實很無奈,只得對統領王建令道:“你速率三千士兵趕赴江邊,儘量救援落水士兵。”

“遵令!”

王建接過令箭快速離去了。

……

鄭平和李師宏徹底啞口無言,火油和火器強大的水戰威力讓他們二人心服口服,加上車船的高速靈活,打得對方無力抵擋,甚至陳慶的大船都不用出戰,靠着一百艘車船,便打得敵軍落花流水。

六十艘大船被擊沉了四十三艘,還剩下十七艘,被困在漢水和長江交界的江心。

徐雲已經殺紅了眼,他統領了二十餘年的明州水軍,竟然在一天一夜的時間內喪失了大半,三千跟隨他多年的士兵全部喪生江底,宋軍不接受戰俘,毫不留情地將落水士兵射殺。

更讓徐雲膽寒的是,陳慶根本就不給他們靠岸逃生的機會,他們棄船逃走,對方也得到了戰船,本來是兩全其美的辦法,但陳慶就不理睬,一定要把他們斬盡殺絕。

其實徐雲也知道問題出在哪裏?和他們血洗蕪湖縣有關係,他們搶來的財富和女人都在黃石縣,現在恐怕將成爲黃粱一夢。

“咚!咚!咚!”

江面上進攻的戰鼓聲再度敲響,八十艘千石車船從四面八方殺來。

“都統,和敵人拼了吧!”一名將領大喊道。

徐雲咬牙切齒盯着數里外一艘五千石的大船,他早就發現這艘大船是對方帥船,每次都是他先變旗,其他船隻纔跟着變。

“那就同歸於盡吧!”

徐雲大喊一聲,“掩護我突圍出去,撞沉那艘五千石的大船!”

徐雲下達了掩護主船突圍出去的命令,四艘戰船前後左右護衛着他,向西面突圍。

這是一種犧牲隨從,保護主船的戰術,迎面衝來的宋軍車船被徐雲的隨從船隻迎戰出去,一連衝破了五艘車船的圍剿,主船衝出了宋軍戰船包圍圈,對後面還有兩艘車船在追趕。

這時,陳慶帥船發出了迎戰的命令,五千石戰船掛起船帆,向敵軍主船衝來,正在追趕敵軍主船的兩艘車船也放慢了速度。

第三百二十一章 擒王

陳慶並不打算擊沉敵軍的主船,他準備抓住徐雲交給李綱,也算是一個交代,省得李綱又說他濫殺無辜,這些文官道德感爆棚,這些水軍士兵在蕪湖血洗縣城的時候,他們卻不譴責了。

在陳慶看來,這四千明州水軍殺進蕪湖縣城的那一刻,他們的命呔鸵呀浽]定了,朝廷的法度和文官的道德與他無關,他陳慶就要替天行道。

兩艘戰船再江面上越來越近,徐雲咬牙切齒,大喊道:“撞沉他!”

他的戰船隻有三千石,對方戰船卻是五千石,顯然是他將被撞沉,但他也要把對方撞成重傷。

此時,陳慶船上的一百五十名士兵已準備就緒,手執大盾和短矛,準備和對方一場激戰。

而對方的兵力大約在百名左右,只比宋軍略遜一籌,但如果陳慶參戰,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兩艘船還有十丈遠時,宋軍大船稍稍向右一偏,原本迎面相撞,變成了插肩而過,李師宏大喊一聲,用鐵鉤鉤住了對方船舷。

陳慶厲聲喝道:“殺上去!”

一百五十名短矛大盾軍紛紛跳上對方大船,對方百名士兵也大喊着揮刀殺上來,雙方在兩艘大船上爆發了激戰。

但陳慶更關心對方主將徐雲,他沒有用火藥和火油作戰,而且採用了最原始的海盜式作戰,就是爲了抓住徐雲。

找了一圈,陳慶終於看見了對方主將,一名身披盔甲的中年男子,手執一把大刀,正和李師宏激戰在一起,他的武藝很高,殺得李師宏節節敗退。

“讓我來吧!”

陳慶一揮方天畫戟,架住了對方大刀,李師宏趁機後退,擺脫了對方的奪命連忙刀。

“你是何人?”

徐雲見對方這麼輕易地破掉了自己的奪命連環刀,不由喫了一驚。

“你就是明州水軍統制徐雲?”陳慶反問道。

“我是徐雲,你究竟是何人?”

陳慶淡淡一笑,“在下西軍陳慶!”

徐雲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條線,他着實沒有想會在這裏遇到名震天下的陳慶,居然是水戰。

他忽然大笑起來,“取了你的人頭,我是不是可以拿十萬貫的懸賞?”

“沒錯,你還能封萬戶,說不定還能取代劉豫當皇帝。”陳慶的眼中極盡譏諷。

徐雲忽然惱羞成怒,他一言不發,狠狠一刀向陳慶脖子劈來,陳慶揮戟撞擊,這一戟力量極猛,兩支兵器硬碰硬地狠狠相撞,只聽‘當!’一聲巨響,徐雲大叫一聲,兩臂像被折斷了一般,大刀飛了出去。

巨大的力量使徐雲連退兩步,一屁股坐在甲板上,不等他起身,陳慶的戟尖已頂住了他的咽喉,冷冷道:“再動一下,斬斷你的脖子!”

幾名親兵一擁而上,將徐雲按倒,捆綁起來,又用布堵住他的嘴,用黑袋子套住頭,把他帶下船艙。

這時,陳慶大開殺戒,屠殺船上的士兵,徐雲被抓走,但他的手下卻沒有活命的機會,全部被斬盡殺絕,就連跳下河的十幾名士兵,也被亂箭射殺在江中。

遠處江面上一片火海,不斷有爆炸聲傳來,佔據絕對優勢的宋軍車船對十六艘戰船形成了一遍倒的局勢,不到一個時辰,最後一艘戰船沉入江底,水面上一片浮屍,再無一人逃脫。

徐雲的榮華富貴夢最終破滅了,這次水戰宋軍雖然佔盡優勢,但也付出了八艘車船被撞沉,四百餘人陣亡的代價。

陳慶隨即命令鄭平率五十艘車船沿漢水北上,務必將北上襄陽的四十艘戰船奪回來。

其餘戰船將陳慶和五千士兵放在漢陽倉城附近下船後,船隊過江去了江夏,長江北岸再無一艘戰船。

……

陳慶率領五千士兵在漢陽縣東北方向約三十里處的石界鎮和一萬騎兵匯合,大軍就地休整,陳慶又派斥候想辦法和漢陽城內聯繫。

中午時分,李綱匆匆趕到東城頭,東城守將孫志將一封箭信呈給李綱。

“宣撫使,是陳都統的信件!”

李綱匆匆打開信,上下看了一遍,信中的內容頓時讓他喜出望外,陳慶在江陵全殲了孔彥舟的兩萬軍隊,又摧毀了敵軍的船隊,抓獲投降僞齊軍的明州統制徐雲,現在率領一萬五千人在東北三十里外石界鎮。

李綱對手下副將解潛笑道:“陳慶一萬五千軍已經到了石界鎮,漢陽之圍不久矣!”

解潛官任荊南鎮撫使、都統制,是李綱身邊第一名將,李綱畢竟是文官,大方向上的指揮還行,但具體帶兵打仗就差得多了,幾萬軍隊都是由解潛實際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