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四千士兵爭先恐後如潮水一般衝去,可就在這時,城內忽然殺出一支騎兵,爲首主將正是楊再興。
進攻巴陵的敵軍已經撤去圍攻漢陽了,巴陵虛驚一場,警報解除,楊再興便乘船渡江,按照事先的約定,在江陵前往漢陽的半途等候陳慶主力,這個半途正好就是玉沙縣。
楊再興率五千騎兵在縣城內修整了兩天,不料陳慶的軍隊沒有等到,反而等來了孔彥舟的殘軍。
“楊將軍,是孔彥舟的軍隊!”知縣馮達認出了敵軍大將。
楊再興點點頭,“我的騎兵出去後,立刻關閉城門,不給這些惡魔殘害百姓的機會!”
“我知道了!”
楊再興大喊一聲,“全部殲滅,不留戰俘!”
這是陳慶的命令,孔彥舟的軍隊一概殺絕,不接受戰俘。
五千騎兵洶湧衝出城門,戰刀凌厲,長矛閃着寒光,如平地颳起的狂風一般,向一里外的四千敵軍席捲而去。
四千興致高昂的僞齊軍見迎面殺來了無數宋軍騎兵,嚇得他們膽寒心裂,掉頭便逃,孔彥舟暗暗叫苦,怎麼會在玉沙縣遇到了宋軍騎兵?
“不要跑,給我列陣頂住!”
孔彥舟大聲叫喊,但四千士兵沒有一個聽他的命令,丟盔卸甲,拼命逃跑,只恨爹孃少了生了兩隻腳。
孔彥舟無奈,只得率領幾名親兵向西北方向奔逃而去……
只片刻,五千騎兵追上了奔逃的敵軍,刀劈矛刺,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雖然孔彥舟有戰馬,僥倖逃脫,但他這次率領的兩萬軍隊就此全軍覆滅,孔彥舟由此失去了金人的重視,陳慶再遇到孔彥舟,已經是很多年後的事情了。
……
第二天上午,陳慶率領五千騎兵抵達玉沙縣,他原以爲玉沙縣已是生靈塗炭,卻沒想到楊再興先到一步,不僅救了全縣百姓的性命,還將孔彥舟的殘軍斬盡殺絕,着實給陳慶一個意外驚喜。
楊再興嘆口氣,略有些遺憾道:“可惜讓孔彥舟跑掉了,當時卑職也沒有準備好,對方來得太突然,如果能早點發現,卑職就會讓北面和南面各部署一支軍隊,讓他插翅難逃。”
陳慶微微笑道:“冥冥中自有定數,他逃掉了也未必是壞事,由他去吧!”
楊再興心中稍安,又道:“關於巴陵的情報,卑職想詳細向都統彙報。”
“進城再說吧!”
陳慶率軍進了縣城,幾名縣官感激萬分地出來迎接,知縣馮達感慨道:“天佑玉沙縣,若不是楊將軍正好玉沙縣,玉沙縣將面臨有史以來最大的浩劫,不知道多少人會家破人亡,我們也難逃大難,我們發自內心地感激陳都統的軍隊。”
陳慶笑道:“我也是擔心孔彥舟的軍隊禍害百姓,才一路追來,還是慢了一步,多虧楊再興先來,也讓我長鬆一口氣,各位不用擔心,我的軍隊一向軍紀嚴明,絕不擾民,要買什麼也是公平買賣,不會仗勢欺人,也請所有百姓監督。”
腥硕夹Φ溃骸坝嘘惗冀y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玉沙縣是魚米之鄉,也頗爲富裕,我們也會盡全力準備糧草。”
陳慶點點頭,“我們要趕去漢陽,需要六七天的乾糧就夠了,戰馬需要草料和黑豆,先取官倉的糧食,如果官倉糧食不足,我們再從民間購買。”
“官倉糧食肯定夠了,草料還有三萬擔應該也夠了,黑豆要從民間購買,另外,我們再從民間購買一些醃肉和風肉,用作軍糧。”
“那就感謝各位了,煩請各位出力,需要多少錢,我們來出,不需要官府墊付。”
馮達微微一笑,“都統不用客氣,我估計也花不了多少錢。”
陳慶的軍隊保護了全城百姓,他們拿點喫的出來表達心意,還不應該嗎?
一間空屋內,楊再興和張曉向陳慶彙報了巴陵縣的情況。
“敵軍沿江殺向巴陵縣時,楊統領就得到了消息,用船隻把所有軍方家眷都轉移去了常德府,大量財物轉移到君山的藏寶洞內,又動員了三千多青壯男子協助守城,事實上,兩萬僞齊軍就比我們提前三天抵達巴陵縣,他們包圍了縣城。”
“有沒有攻打城池?”陳慶問道。
“有攻城,但只派了幾千軍隊,攻了兩次,雙方傷亡了幾百人,用楊統領的話說,就是做做樣子,逼迫城內向江陵求救!”
“然後呢?”
“我們三千先鋒騎兵到來後,敵軍立刻收兵向長江內撤離,但沒有離開,直到張參軍率領的第二批軍隊到來。”
張曉也接口笑道:“我們的五千騎兵詐稱一萬騎兵,我們又找了一個和都統有幾分相似的士兵,騎着白馬,手提一支木製的方天畫戟,估計對方以爲是都統來了,他們當天就撤退了。”
“很像我嗎?你們找得替身。”
楊再興笑道:“相貌外形很像,但氣度完全不是一回事,熟悉都統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對方是贗品。”
陳慶哈哈一笑,“那當然,人魔嘛!天下肯定獨一無二。”
第三百一十八章 救援
玉沙縣百姓的感恩之情着實出乎陳慶的意料,黑豆捐獻了一千石,也是因爲玉沙縣盛產水稻而不產黑豆。
做成肉條的醃肉、風肉足足有十幾萬條之多,全部捐給了軍隊,分文不取,每個士兵都攜帶了十幾條肉乾,還有乾糧、草料和黑豆,光肉乾就有三四十斤。
士兵們也無法再騎馬,只得牽馬而行,次日一早,一萬大軍告別了玉沙縣,選擇一條沿長江的官道,浩浩蕩蕩向漢陽方向殺去……
兩天後,軍隊抵達嘉魚縣,陳慶的軍隊在這裏和鄭平的一萬水軍匯合,鄭平率領一百艘千石車船和二十艘三千石的大船,使陳慶軍隊人數達到了兩萬人,成爲一支力量強大的主力援軍。
一頂大帳內,陳慶指着地圖上的戚口鎮道:“趙小乙的情報上說,僞齊軍的巡視範圍在三十里左右,而這座江邊的戚口鎮距離漢陽約四十里,老鄭的水軍在戚口鎮與我匯合,然後我們再根據情報商議下一步的行動。”
“都統是想尋找敵軍的漏洞嗎?”
陳慶點點頭,“他們最大的漏洞就是不知道江陵的戰況,所以不能讓他們提前發現我們,只有出其不意地襲擊對方,我們纔有獲勝的希望。”
在嘉魚縣做出定調後,兩萬大軍繼續低調向漢陽方向殺去……
目前,漢陽被七萬僞齊軍團團包圍,漢陽軍有三萬五千人,包括漢陽倉城的五千守軍,主帥正是李綱。
激烈的戰鼓聲中,僞齊軍從三個方向大舉進攻漢陽城,護城河的南北西三面各有一段被泥土填平,使護城河失去了防禦的作用。
戰場上喊殺聲震天,箭矢如雨,在空中密集交織,一架攻城梯被掀翻,梯子上二十幾名僞齊軍士兵慘叫着從空中墜落。
在一個角上,數十名僞齊軍奮勇殺上城,城頭上,雙方激戰在一起,兩邊的援軍都源源不斷趕來,形成一場慘烈的城頭爭奪戰,最終宋軍付出了陣亡數百人的慘重代價,將衝上城頭上的敵軍一個個殺死,最後十幾名敵軍被迫跳下城去。
董先在遠處觀戰,這已經是第三次攻城,僞齊軍投入兩萬軍隊,而宋軍投入一萬人,宋軍利用居高臨下的優勢,打退了敵軍一次又一次的進攻。
這時天色將晚,董先看了看天色,又往戰場上望去,爭奪了整整一天,齊軍始終沒有能佔領城頭,三次攻上城頭都被擊敗,他見士兵已經疲態盡顯,只得下令道:“傳令收兵!”
‘當!當!當!’
收兵的鐘聲敲響,攻城士兵如潮水一般退下,連同受傷的士兵也一併抬走。
整整一天的攻城,僞齊軍傷亡近六千人,宋軍傷亡也達到了三千四百餘人,漢陽城依舊堅固無比,稍事休整後,夜戰即將開始。
……
幾名斥候騎兵從東面疾奔而來,抵達了戚口鎮,爲首斥候騎兵正是趙小乙,他奉主將陳慶的命令,先一步趕到戰場探查情報。
趙小乙和幾名斥候在戚口鎮等候半天后,陳慶率領一萬騎兵抵達了戚口鎮。
“卑職參見都統!”趙小乙躬身行禮。
陳慶翻身下馬笑道:“辛苦了,漢陽情況如何?”
“回稟都統,漢陽城的攻打基本上處於一種消耗狀態,僞齊軍攻勢很兇猛,但他們攻城的手段並不多,和江陵城一樣,缺乏大型攻城武器,主要是靠攻城梯,目前雙方都傷亡慘重,僞齊軍傷亡近兩萬,宋軍的傷亡也超過一萬人。”
“僞齊軍的水軍呢?”
陳慶最關心的還是僞齊軍的水軍,只要他們有足夠的戰船,將隨時威脅巴陵縣的安全。
“僞齊軍的戰船有一百艘左右,水軍四千人左右,卑職已經打探清楚,僞齊軍的水軍是明州統制徐文投降後得到,徐文駐紮在蕪湖,有六十艘戰船,四千餘人,估計是被高官厚祿誘引才投降了僞齊軍,他們還洗劫了蕪湖縣,罪惡深重。”
陳慶又問道:“他們後來奪取的四十艘戰船,就是宣撫使留給我們四十艘戰船嗎?”
“正是!當時四十艘戰船停泊在漢陽長江邊上,士兵都上岸了,只有少量船伕留守戰船,結果被他們偷襲得手,現在一百艘戰船也停泊在漢陽江邊,不過對方很警惕,四千水軍都在船內,連岸都不上。”
陳慶負手來回踱步,要建立一支水軍是很困難,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用十幾年甚至二十年的時間才能打造出來。
現在所有的戰船都是北宋留下的存貨,包括楊幺水軍的大量船隻,也是從宋軍手中繳獲得來。
陳慶很清楚一旦僞齊軍或者金兵得到一支水軍後的嚴重後果,他們可以隨時殺過長江,侵擾宋朝疆土,殺戮宋朝百姓,搶掠財物,使宋軍不堪疲擾。
這次陳慶率軍救援漢陽的真正目標,並非漢陽,而是僞齊軍的船隊,他必須要將這支船隊徹底消滅。
傍晚時分,鄭平率領一百二十艘戰船也抵達了戚口鎮,陳慶隨即在一艘大船上召集袑ⅲ渴鹚某霰媱潯�
鄭平手下有一名水軍指揮使,叫做李師宏,他是湖廣水軍將領,年約三十歲,江夏人,有十年的水軍作戰經驗。
陳慶問他道:“現在水軍一般是如何作戰?”
李師宏躬身道:“啓稟都統,水軍作戰也和陸地作戰一樣,講究陣型,陣型部署得當,往往就出現幾艘船圍攻一艘戰船的情況,這樣就佔據上風,在擊沉或者繳獲敵軍一半船隻後,敵軍就得撤退了,一般不會死拼到底。”
“具體的作戰方法呢?”
“也分遠中近三種作戰方式,遠距離作戰,比如相距百步左右都是用弓箭,或者用火藥箭燒對方的船帆,中距離是指三十到五十步左右,用石砲比較多,三十斤重的圓石,擊發出去,五十步以內,能將對方船隻砸穿一個大洞。”
“火器和火油呢?”
“火器和火油的作用都是引火,一般是近距離使用,比如兩船挨在一起,但說老實話,一般用得不多。”
“爲什麼用得不多?”陳慶不解地問道。
李師宏苦笑一聲道:“因爲比較麻煩,船隻挨在一起,被鐵鉤鉤住,其實就和戰場沒有區別了,這時候誰還會用火器?不等你點燃,對方一箭就把你射殺了,沒有意義,還不如衝上去和敵軍激戰,火器在水戰主要用火藥箭。”
鄭平也笑道:“都統,我們雖然用火油球摧毀了楊幺的車船,但在長江中對付戰船水師,火油球還真沒有什麼作用。”
“說說理由!”
“啓稟都統,火油球對付固定不動的船隻是不錯,比如用來攻城的船隻,或者槳輪被漁網纏住的車船,它們動彈不得,一口氣扔幾十個火油球,很快就全面燃燒了。
但航行中的戰船不行,隔着五六十步遠,江面起伏,速度很快,火油球很難擊中對付,邭獠诲e,擊中了一顆,但燃燒面積很小,別人用一牀溼漉漉的被褥就解決了。
如果是近距離扔火油球,對方的水軍全殺到你的船上來了,燒燬對方的船隻又有什麼意義,搞不好無法脫鉤,兩艘船一起燒燬,就是李將軍剛纔那句話,船隻挨在一起就和戰場沒有區別了。”
陳慶點點頭,對楊再興、劉璀和劉瓊道:“你們三人各率三千騎兵在外圍遊走,襲擾敵軍,不要正面和敵軍作戰,給我拖延時間,等我和鄭將軍消滅了敵人水軍後,我們再對敵軍發動攻勢!”
第三百一十九章 水戰
雖然鄭平和李師宏都不贊成使用火器和火油,但他們並沒有能說服陳慶,陳慶決定親自上船實踐自己的水戰理念。
趙小乙的情報是兩天前的消息,陳慶的船隊殺到漢陽時,情報已經發生了變化,有四十艘戰船走漢水北上了,咚蛡ハ尻枺瑫r從襄陽咚图Z草物資南下。
大江之上很容易被對方的哨船發現,距離漢陽還有三十里,他們便被幾艘敵軍哨船發現,哨船立刻趕回去報信。
陳慶從西北帶來的數千步兵留在岳陽鎮守,他們不習水性,都沒有上船,而船上的一萬軍隊,其中六千人是楊幺軍的降軍,另外四千人是從前王彥留下的嶽州軍,基本上都在江邊湖邊長大,水性都不錯,他們更適應長江的水況。
相反,他們對手是明州水軍,實際上是近海水軍,雖然是正規軍隊,但他們未必適應在長江作戰。
此時已是十一月上旬,已經是初冬時節,北風凜冽,江面上風浪很大,江面極其寬闊,有一種波濤萬頃的感覺。
陳慶站在唯一一艘五千石的戰船上,因爲改造過,所以他當初特地留下來,而另外十九艘都是三千石戰船,是從楊幺手中奪得,當然,它們最早也是湖廣水軍,被楊幺擊敗後奪取。
“前面戰船出來了,在東北方向!”桅杆上的眺望士兵大喊道。
“有多少船隻?”李師宏高聲問道。
過了片刻,眺望兵看清楚了,大喊道:“有十艘左右!”
李師宏連忙上前對陳慶道:“啓稟都統,這應該是警戒船,他們認爲我們只是路過,所以沒有擺出大規模作戰的架勢,其實就是表示不想打仗的意思。”
“如果我們要打呢?”
“要打的話,後面的敵軍主力就會殺上來了。”
陳慶想了想笑道:“那就先用這十艘船試試刀吧!”
“傳令實施一號方案!”
水軍作戰沒有無線信號,只有簡單的旗語,不可能臨時才部署複雜的戰術,一般各種作戰方案都已經安排好並編號,旗語只需要用顏色旗幟來表示,所有的戰船都會打出同樣的旗語,然後各就各位。
桅杆上拉起了旗語,頂部是一面巨大的紅色三角戰旗,表示進攻,而黑色戰旗表示撤退,白色戰旗表示投降,然後下方是編號旗,是一面藍色三角旗,表示一案方案。
後面所有的船隻都拉起了同樣的戰旗,這樣一百多艘戰船都知道該怎麼作戰了。
一號方案是陳慶的主船率領二十艘車船向對方試探進攻,二十艘車船實際上是護衛船,如果主船形勢危急,他們甚至會用船身來擋住對方的追擊。
僞齊軍出來了十艘警戒船,也叫監視船,監視對方過境,爲首將領是一名統領,叫做章勝,也是主將徐雲的心腹。
他沒想到對方居然迎上來十艘戰船,讓他愣了一下,難道想和自己的十艘戰船較量一番嗎?
章勝冷笑一聲,傳令道:“迎戰上去!”
他也掛出了紅色三角旗,十艘三千石的戰船鼓起船帆,向宋軍戰船衝去。
江面上戰鼓聲‘咚!咚!咚!’敲響了,氣氛變得緊張起來,殺氣騰騰。
陳慶喝令道:“牀弩準備!投石機準備!”
他的戰船上兩側各安裝了二十架牀弩和五架弩炮,還有六十名投擲手,另外還有一根七八丈長的船鞭,然後還有五十名短矛巨盾兵,和敵軍士兵貼身肉搏。
弓箭手沒有,用牀弩取代了弓箭手,加上操縱船隻的士兵,一共有兩百五十人,幾乎都能投入作戰。
李師宏負責指揮操縱戰船,作戰就由陳慶親自負責。
六十名投擲手中,有二十人是火器營士兵,能投擲新式火藥桶,所謂新式火藥桶是由謝長治剛剛改進過的,是一種雙層木桶,每隻重五斤,有毒釘型和無毒釘型兩種,上面還有一個投擲把柄,由力大士兵投出二十幾步遠,戰船作戰當然使用無毒釘型,否則毒釘太近會傷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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