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房間裏,韋太后目光陰冷地盯着桌上茶盞,自言自語道:“哀家不信就收拾不了你!”
趙構破天荒地頂住了韋太后的壓力,兌現他的承諾,當天下午,趙構頒發旨意,表彰陳慶剿滅楊幺水伲臃怅悜c爲荊國公,封翊衛大夫並加太常少卿頭銜。
另外,陳慶手下將士皆有封賞。
第三百零五章 募軍
夜幕初降,一輛華麗的馬車駛入了秦府,這是主母王氏從宮裏回來了。
王氏被兩名貼身使女攙扶下了馬車,一名使女上前施禮道:“夫人,老爺在書房等候!”
“我知道了,今天我侄兒來了沒有?”
“回稟夫人,王衙內沒有來。”
王氏脫去外氅,這才向丈夫的內書房走去。
秦檜已經在書房門口等候夫人了,自從王氏成爲太后的心腹以後,王氏在丈夫面前的地位明顯提高了,秦檜對她噓寒問暖,關懷倍至,基本她提的要求都能滿足。
“夫人辛苦了,外面冷,快進來坐,喝口熱茶!”
王氏進屋坐下,有些抱怨道:“我今天特地讓薄兒過來,這孩子真不懂事,居然沒有來。”
以前都是秦檜斥責王薄的紈絝無用,現在卻反過來了,輪到秦檜替他開脫。
“他畢竟是成人了,事情會比較多一點,肯定有事情耽誤了,說起薄兒,他的事情我已經替他打點好了,他只要再去太學讀一年書,我可以推薦他主簿之職。”
王氏喝了口茶,淡淡道:“不用麻煩夫君了,太后答應讓他做鹽鐵監越州支使,掛六部員外郎頭銜。”
秦檜一驚,六部員外郎可是六品管,王薄什麼都不是,一下子實封六品,而且還是越州鹽鐵監的肥缺,這肯定會被人盯住的。
秦檜現在已經取代呂頤浩成爲右相國了,權力極大,但他還是比較謹慎,畢竟他在朝中根基太湥裢醣∫幌伦臃饬饭龠@種事情,他是做不出來的,壞了朝廷規矩,會犯信�
他不由暗暗抱怨妻子見識短湥植荒苤闭f,這畢竟是太后的意思,這件事得找王薄的父親談一談,讓他們自己婉拒。
秦檜便不再提這件事,王氏看了丈夫一眼,又道:“今天太后很不高興,她對官家很失望,她最痛恨的人居然要升爲國公,太后對夫君沒有勸阻官家也深感不滿!”
秦檜苦笑道:“我何嘗又願意看到這個結果,並非皇族,才二十餘歲就封爲國公,估計明天會滿朝譁然,但我也沒有辦法,這是官家公開承諾的,他必須兌現自己的承諾,否則什麼叫君無戲言?”
“太后讓你想想辦法,比如,陳慶並不是主帥,把這個轉給主帥如何?”
秦檜臉一沉,“別說這種蠢話了,讓李綱官升三級,女真人非剝了我的皮不可,你以爲我沒想到嗎?官升三級寧可給陳慶,也絕不能給李綱,若李綱再得勢,我就要成爲金國的棄子了,沒有金國支持,我能做到右相之位?你以爲完顏昌出使臨安做什麼?”
“完顏昌出使臨安不是爲了談判嗎?”
“談判?”
秦淮冷笑一聲,“談判派個使者來不行嗎?還需要完顏昌這種女真高層親自犯險來臨安?你不懂這種高層的權拄Y爭,完顏昌來臨安,本身就是一種姿態,其實是在提醒官家,金國準備在東南方向與大宋和解,現在知政堂的抗金派太強勢了,不利於這種和解,官家看懂了他傳遞的信息,所以纔會有呂頤浩的罷相。”
“那這和夫君有什麼關係?”
“完顏昌就是爲了支持我而來的,懂不懂?當年完顏昌可是和官家達成過密約,由我出任參知政事,打下宋金講和的楔子,要不然我這麼一個無根基無資歷小官,剛剛纔從金國回來,以官家的多疑,他會用我?”
“我糊塗了,官家到底是抗金派還是議和派?”
秦檜冷冷道:“他面子上是抗金,骨子裏是議和,面子是做給天下人看的,骨子裏纔是真實的,還有太后,她也是帶着任務回來的,她是金國派來監視官家,呂頤浩罷相,和她有莫大關係,我就怕她私心太重,分不清孰輕孰重,一心想殺陳慶,卻不知李綱纔是大患。”
“原來如此,那我去給太后說,不能考慮李綱!”
“不用去說了,官家旨意已經下了,只是以後抓住陳慶的把柄,我再及時告訴太后就是了。”
“那我也要告訴太后,夫君會全力助她,不能讓她怨恨夫君。”
秦檜點點頭,被一個深宮裏的老女人怨恨盯上,確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
江陵府的新兵招募正在如火如荼進行,一邊招募,一邊訓練。
陳慶作爲都統制,他能統領的軍隊在一萬人左右,這是朝廷替他提供的軍俸和糧草,但稍微多一點也可以,比如需要一些後勤士兵,廚子、馬伕、軍醫、工匠、文職等等。
一般這種後勤士兵不能超過總兵力的兩成,所以正常情況下,一個都統制最多能統領的人數不能超過一萬兩千人。
當然,如果因爲作戰需要,還想多招募一些士兵也不是不可以,但朝廷就不會負擔軍俸糧草了,得自己解決。
這就引申出了南宋最大的一個問題,私軍。
因爲抗金需要,朝廷對各個獨立都統超額招募軍隊放得比較寬鬆,可以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比如現在已經出現了張俊的張家軍、韓世忠的韓家軍、劉光世的劉家軍、岳飛的岳家軍、吳階的吳家軍、劉錡的劉家軍等等,他們每個人實際統領的軍隊都已大大超過了自身的兵力限制,朝廷也默認了。
打勝仗得到的戰利品也歸他們自己所有,朝廷也不追究,他們畢竟需要養軍隊。
但並不是每個都統制都能得到獨立統軍的機會,這需要得到天子的批准,曲端、劉子羽、王彥、吳嶙、傅選這些西軍大將都沒有得到這個機會。
孔彥舟已經有了自己的私軍,但他卻始終得不到天子的批准,所以他爲了保自己的私軍便投降了僞齊軍。
事實上,陳慶的軍隊已經有了一點陳家軍的雛形,最大的一個特點已經具備,他的軍隊跟着他走,他調到湖廣,軍隊也跟着來到湖廣。
而王彥的八字軍就沒有能形成王家軍,他被調走,他的軍隊交給了傅選和陳慶。
這也是洞庭湖一戰,趙構封賞陳慶而沒有封賞主帥李綱的根本原因,陳慶的軍隊實際上是獨立的,不歸李綱管轄。
這就是陳慶從西軍被調來湖廣得到的最大補償,朝廷承認了他的獨立都統,陳慶才一口答應來湖廣。
這個獨立權對於他太重要了,沒有獨立權,他就只能和朱勝非硬抗,否則朱勝非就有權奪走陳慶的軍隊,把他打發去巴蜀練兵,這也是張浚對陳慶因爲自己的緣故而被朱勝非打壓的一種補償。
南宋在成立之初,爲了不被女真人滅國,而對軍閥們採取了這種妥協的態度,可一旦宋軍議和後,天子趙構和朝廷就開始迅速收回兵權,其中最嚴重的一次事件,便是風波亭岳飛被殺。
岳飛被殺,原因很多,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在最後關頭抗旨不遵,天子趙構感覺岳飛的軍隊已經失控,擔心岳飛會在中原擁兵自立。
話題扯遠了,轉回頭。
目前陳慶的軍隊一共有一萬五千人,一萬騎兵和五千步兵,另外還有五千水軍是李綱借給他的,不歸他所有,實際上的兵力就是一萬五千人。
目前宋軍兵力遠少於僞齊兵,形勢非常不利,朝廷批准李綱再招募五萬軍隊,指標分解下去,陳慶得到了一萬軍隊的指標。
陳慶現在還有五千楊幺精銳之軍的戰俘沒有交給李綱,而是用他們來踩踏車船,這五千戰俘軍陳慶交給了鄭平,由鄭平負責鄭編訓練,鄭平已經率領二十艘戰船趕赴襄陽,和牛皋配合封鎖漢江。
這幾天,陳慶就在江陵招募五千新兵,應募者如潮,不光是江陵府子弟,還有洞庭湖周圍各州縣的百姓感謝陳慶不擾民,紛紛送子弟前來從軍。
短短三天時間,陳慶的新招募的軍隊就達到了五千三百人。
今天是招募新兵的最後一天,在江陵縣長江碼頭的新兵招募點上,來了一個讓陳慶怎麼也想不到的應募者。
第三百零六章 新將
下午時分,負責在長江邊招募新兵的呼延雲傳來消息,來了一名武藝高強的將領應募從軍,陳慶當即帶着數十名親兵趕往長江邊。
來到長江邊,呼延雲上前抱拳道:“來了一名白衣年輕人應募從軍,卻又不肯下船,說有勝過他者,他才肯應募,否則他就乘船去別處。”
“有人上去和較量了嗎?”
“鹿貴上去和較量一番,兩人力量相仿,但鹿貴武藝不行,敗下陣來,後來小劉將軍也忍不住上去了,也不幸敗下陣來。”
陳慶有些驚訝了,鹿貴武藝是一般,但他力量強大,在軍中諸將中僅次於牛皋,一支四十斤的長柄銅錘打遍三軍。
而小劉將軍就是劉瓊,得到叔父劉子羽真傳,箭術高超,槍法精湛,僅次於楊再興,這兩人居然敗下來了,真不知這個白衣年輕人究竟是誰了。
陳慶心中興趣高昂,快步來到碼頭上,只見一艘三千石的大船船頭站着一名身穿白色武士服的男子,男子年約二十五六歲,身高足有一米九,肩寬背闊,長得極爲雄壯,手提一支梃F打造的虎頭湛金槍,看起來至少有四五十斤,此人長一張長臉,臉龐削瘦,皮膚黝黑,一雙虎目凌厲無比。
陳慶手下第一猛將楊再興帶領新兵去龍山拉練了,要明天才能回來,另一員猛將牛皋在襄陽封鎖漢江,另外兩員猛將劉璀、劉瓊兄弟雖然武藝高強,騎射精湛,但武藝稍強的劉瓊都敗陣了,那劉璀也不會是來人對手。
陳慶忽然發現,除了自己之外,好像也沒有人能去壓一壓此人的氣焰了,自己手下的能將還是少了一點。
陳慶一伸手,“拿我的兵器來!”
劉瓊滿臉羞愧,着實有些不甘心道:“讓卑職再去試試吧!剛纔卑職有點輕敵了。”
陳慶搖搖頭,“敗了就敗了,這沒關係,再上去別人就會說咱們輸不起了!”
一名親兵扛着陳慶的方天畫戟上前,陳慶接過,翻身下馬,一步步向船上走去。
年輕男子望着陳慶的方天畫戟,肅然抱拳道:“將軍可是陳都統?”
陳慶點點頭,“聽說你武藝高強,陳某特來領教!”
“好!那我就獻醜了!”
男子身子一擰,手中長槍如蛇一般直刺陳慶面門,乾淨利落,速度快疾無比。
陳慶很識貨,這一槍功力十足,和楊再興在伯仲之間。
“來得好!”
陳慶揮戟一磕,‘當!’精準無比地盪開了槍尖,他後退兩步,方天畫戟一擺,如暴風驟雨般刺向年輕男子。
男子就像一片葉子一樣在空中飛舞,不管陳慶的長戟怎麼猛烈,他始終在戟尖的前前後後翻滾,可是要他反擊,他也做不到。
陳慶方天畫戟根本沒有半點停息的意思,一口氣攻出上百招,壓得男子喘不過氣來,主要是強大的力量令他難以招架,男子手臂痠軟,動作有些慢了,漸漸開始支持不住。
下面的將領和士兵們都看得如醉如癡,他們還是第一次看見都統這麼強大的武藝,能夠連續不斷進攻上百招,招招凌厲無比,天下恐怕沒有幾個人辦到。
忽然,陳慶大喊一聲,手中一連串的劈殺,他一收長戟,霎時間殺氣消散殆盡,氣定神閒的站在一丈外,笑吟吟地望着年輕男子,他剛纔手下留情了,他相信男子心中也有數。
年輕男子滿臉通紅,放下長槍,單膝跪下抱拳道:“久聞陳都統武藝超羣,勇貫天下,卑職心服口服!”
“你也是宋將?”
“卑職是劉光世手下卑將高定,特來投奔都統!”
陳慶頓時大喜,高定就是猛將高寵的原型,呼延通給他介紹過,高懷德的後人,槍法精湛,武藝極爲高強,在劉光世軍中爲指揮使。
劉光世在揚州大敗,五萬軍隊全軍覆滅,陳慶還擔心過高定的下落,沒想到他居然來投奔自己了。
“高將軍請起!”
陳慶連忙扶起他,高定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呼延通給都統的信件!”
這自然是呼延通的推薦信,高定是將門子弟,一向心高氣傲,他就想會一會陳慶,遲遲不肯拿出推薦信,沒想到陳慶一口氣攻出一百二十招,讓他一點還手的餘地都沒有,他才終於心服口服!
當然,《說岳》中高寵的武藝太過於逆天,高定還沒到那種程度,但已經被譽爲將門第一虎將。
當年汴梁有將門五虎將的傳說,指的是曹德、王雲、潘寧、呼延通和高定五名將門之後,高定最年輕,當年只有十七八歲,武藝卻是最爲高強。
其次是雙槍將潘寧,也有萬夫不當之勇。
其中曹德是曹彬的後人,也是劉光世手下統領,和陳慶在臨安有過交往,劉光世揚州兵敗後,曹德暫時下落不明。
王雲是大宋開國名將王審琦的後人,潘寧是開國名將潘美的後人,這兩人目前都在天子侍衛軍中爲將。
陳慶當然錄用了高定,任命他爲自己直轄軍中的指揮使,高定原本是劉光世手下統制酈瓊的部將,官任副指揮使,陳慶直接將他轉爲正將。
呼延雲上前歉然對陳慶道:“卑職當年也認識高將軍的,只是他相貌變化太大,剛纔一時沒有認出來,如果是呼延雷在,他肯定就認識了。”
陳慶笑道:“這是小事一樁,不用介懷,新兵應募到此爲止!”
陳慶帶着高定一起返回縣城,他很關心劉光世兵敗的細節。
高定嘆口氣道:“揚州之敗真是恥辱,我們五萬大軍對陣一萬騎兵,原本不會輸,但完顏粘罕分出一千騎兵繞到後面進攻劉光世的帥部,劉光世倉惶逃跑,結果引發了全軍潰敗,士兵們哭爹喊娘,爭先恐後逃命,卻被女真騎兵無情屠殺,實在太慘了,戰場上全是無頭屍體。
本來到江邊還有一萬五千殘軍,完全可以和金兵決一死戰,但劉光世被嚇破了膽,率先坐船逃跑,軍心徹底崩潰了。
曹德將軍率軍剩下的數千軍隊和敵軍決一死戰,結果僞齊軍從東面殺來,女真騎兵在北,兩軍夾攻,全軍覆滅,我帶着兩百士兵向東突圍,後來遇到一艘接應的大船才得救。”
“曹將軍陣亡了嗎?”
“他率領數百人向北面突圍,估計凶多吉少,我們都被女真騎兵割裂開了,無法匯攏。”
“這次揚州兵敗,還是劉光世的責任?”
高定點點頭,“他是主要責任,之前貪功冒進,之後畏縮退卻。”
陳慶又道:“但我看過他的報告,他把兵敗的責任都推給了士兵,說女真騎兵殺來,士兵們嚇得魂不附體,爭先恐後逃命,他怎麼喊也喊不止,所以才全軍潰敗。”
“放他孃的狗臭屁!簡直就是指鹿爲馬,顛倒黑白,我承認士兵們畏懼金兵,但如果他不率先逃跑,怎麼會全軍崩潰?”
陳慶點點頭,“他就是把因果顛倒了一下。”
“所以我才那麼憎恨他,在他手下爲將,遲早會憋屈而死。”高定顯然對劉光世痛恨到了極點。
“我以爲你會去投靠岳飛!”陳慶淡淡笑道。
高定臉一紅,“不瞞都統,卑職最初是投靠嶽都統的,但嶽都統勸我回劉光世軍營,他說劉光世重新組建軍隊,正在用人之際,我一定能得到重用,哎!嶽都統不想因爲我得罪劉光世。”
陳慶呵呵一笑,“岳飛比較穩重,不像我是野路子,只要有真本事,我都歡迎!”
第三百零七章 攔江
天剛剛矇矇亮,也是最安靜的時刻,漢水上便隱隱傳來轟隆隆的木輪槳聲,駐漢水南岸的襄陽城頭上的士兵便聽到了這種轟鳴聲。
襄陽城距離漢水還有兩裏,但木槳聲便清晰可聞,天亮後,士兵們還能看見漢水上的龐大船隊。
僞齊軍很無奈,他們已經控制了襄陽,但水面卻成了宋軍的天下,讓他們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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