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166章

作者:高月

陳慶點點頭,李綱笑道:“我雖然是文官,但我也知道,本朝在對遼國和西夏作戰,所得的戰利品基本都是分給了作戰將士,這是慣例,雖然朝廷規定戰利品要上繳,可事實上,從未有軍隊上繳過,大家都按照慣例辦事,上繳戰利品的規定已經名存實亡,大家心中都有數,可爲什麼朱勝非要彈劾你呢?”

“卑職不知!”

“因爲朱勝非是主帥,朝廷如果要追責,他難辭其咎,他彈劾你是先撇清干係,也就是說他不願意白白替你擔這個責任。”

說到這,李綱笑眯眯道:“你是聰明人,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陳慶嘆了口氣,這哪裏是在說朱勝非,分明就是在說他自己。

“十萬匹絹、五萬錢,夠了嗎?”

“我手下軍隊可不少,至少要二十萬匹絹,八萬貫錢。”

“一共就只有十萬貫錢,分一半給你還不滿足?”

“我不信你沒有繳獲金銀!”

“六萬貫錢,二十萬匹絹,最多隻能給你這麼多。”

李綱點點頭,“那就一言爲定,糧食你留着賑濟百姓,戰俘和錢絹一併移交給我,另外,涉及楊幺僭越的各種物品也一併交給我,他有一張金玉牀,是朝廷點名要的。”

陳慶心中暗忖,‘幸虧黃金椅是新鑄成的,朝廷還不知道!’

李綱心滿意足走了,陳慶暗暗後怕,誰說文官臉皮薄的,要戰利品臉皮比誰都厚,幸虧沒有讓李綱上君山島,否則就慘了。

到次日上午,軍隊和所有戰利品都回來了,陳慶隨即將錢絹一分爲二,一半留給李綱,另一半他全部賞賜給了手下將士,頓時三軍歡呼,五千水軍和三千嶽州軍更是歡欣鼓舞,這還是他們第一次拿到賞賜,竟如此豐厚。

陳慶又下令給城中百姓發放糧食,每戶給五斗米,頓時滿城歡呼,如此一來,無論在軍隊中,還是在百姓中,陳慶在他們心中都儼如天神一般的存在了。

陳慶隨即命令水軍押解財物和戰俘前往漢陽,那裏是湖廣宣撫使司官衙所在地。

……

傍晚時分,七八名黑衣人騎馬從巴陵縣南面疾奔而來,在洞庭湖區,騎馬的人十分少見,路上都知道他們一定是宋軍騎兵,紛紛讓路,黑衣人一路催馬奔進了縣城。

陳慶正在軍營大帳內和幾名大將商議下一步的行動,這時,有親兵在帳外稟報,“呼延將軍回來!”

呼延將軍就是呼延雷,第二斥候營指揮使,他和趙小乙的第一斥候營不一樣,他們主要負責敵軍城內的情報探查,另外還有一個王浩統領的內務營,主要負責抓捕敵軍在城內的探子。

陳慶大喜,他就在等呼延雷的消息呢!

他連忙吩咐道:“讓他進來!”

片刻,呼延雷快步走進大帳,單膝跪下行禮,“卑職參見都統!”

“給我們帶來什麼好消息?”陳慶笑問答。

“啓稟都統,卑職之前說的可能性成功了。”

“你是說策反劉衡?”

“正是!”

陳慶負手走了兩步,對呼延雷道:“你給大家都說說吧!這個劉衡爲什麼會被策反?”

呼延雷向腥诵幸欢Y道:“這個劉衡之前是常德府的水偈最I,他有個小妾叫做李輕羅,是常德府名妓,後來劉衡的勢力被楊幺吞併,不就他的小妾李輕羅被鐘相之子鍾之儀霸佔,鍾子儀幾個月前死在巴陵城外後,劉衡就像把他的小妾索要回來,不料這個女子早就被很多人看上了,楊幺便把她賞給了自己的兄弟楊欽,劉衡憤怒到極點,醉酒後大罵楊幺,結果被楊幺當兄卮蛞话佘姽鳎謯Z走他的一半部屬,卑職覺得此人可以拉攏,便找中間人去試探他的態度,昨天上午他找到中間人,表示自己願意投降。”

鄭平眉頭一皺道:“爲個妓女和楊幺翻臉是不是有點牽強?”

“回稟鄭統領,這個名妓李輕羅並非劉衡搶掠的女子,他花了兩千貫錢爲她贖身,明媒正娶的小妾。”

“楊統領怎麼樣?”陳慶笑着問楊元清道。

楊元清想了想道:“正如老鄭所言,女人被搶,這個劉衡雖然很生氣,但未必會背叛楊幺,最多懷恨在心,但真正促使此人投降的原因,還是君山之戰,當然,女人被搶是誘因,君山之戰纔是主因。”

陳慶笑了起來,“老楊想法和我一樣,不知這個劉衡的投名狀是什麼?”

呼延雷取出厚厚一疊圖紙遞給陳慶,“這是劉衡繪製的鼎口蕩水寨大營詳圖!”

第二百九十章 逃兵

陳慶連忙接過地圖在桌上攤開,腥硕紘鷶n上來,地圖標註得很詳細,陳慶最想要的情報也有,對方的船隻數量,還有大小戰船五百餘艘,其中車船還有一百二十艘,果然,主力都去了常德府,自己戰勝楊幺很大程度上是對方的戰船不多,而且他們不知道漁網戰術,現在他們瞭解了漁網戰術,下次就不會那麼容易了。

除了戰船,兵力數量也標註了,一共近五百人,其中一半是楊幺的直屬軍。

腥嗣婷嫦嘤U,楊幺的實力還是很強悍的,比他想像的要強得多,他們君山大勝,看來也是一種僥倖。

陳慶凝視地圖良久道:“光憑我們手中的五十艘戰船,戰勝不了楊幺,要想最後取勝,只有兩個辦法,要麼增加我們戰船,要麼減少對方戰船。”

……

君山之敗,對楊幺軍隊士氣打擊很大,尤其對方主帥是兇名昭著的人魔才陳慶,更是讓楊幺手下士兵深感害怕,不管是楊幺的直屬軍隊,還是其他將領的手下,都陸陸續續出現了逃兵現象。

楊幺爲此憂心忡忡,這時,外面催糧的軍隊黃栈貋砹耍瑮铉圻B忙和軍師商議對策。

黃招Φ溃骸败婈犑繗獾兔裕饕蚴俏覀兊膶κ痔珒春罚尩苄謧兏械搅怂劳龅目謶郑姨氐卦谲娭胁t解過,士兵們把陳慶描繪成殺人不眨眼的惡魔,甚至說他三餐必喫人,雖然是醜化的對方,但同樣也讓士兵們心中有了強烈的畏懼,要消除這種畏懼,我們就必須要戰勝對方一次,讓士兵們發現,惡魔也沒有什麼可怕,士氣就很快上來了。”

楊幺嘆口氣,“哪有這麼容易戰勝他?他居然用漁網來破解我的車船,我真不知該怎麼打。”

“大王不知道怎麼打仗,原因是對對方不瞭解,俗話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很多重要的情報不掌握,我們就會坐失戰機,比如我就聽說一個重要的消息。”

“什麼重要的消息?”楊幺連忙問道。

“我聽一個商人說的,說一支龐大的戰船隊經過江州,浩浩蕩蕩向東去了。”

楊幺一愣,“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消息屬實,那肯定是宋朝朝廷把戰船隊又調回潤州防禦女真人去了。”

“消息屬實嗎?”

黃論u搖頭,“我不知道,只是商人聽到的傳聞,是真是假,必須大王派人去探查,不光探查戰船情況,還要探查敵軍的兵力,我們甚至不知道陳慶到底有多少軍隊?第三要了解齊軍進攻荊州後,引發的局勢變化,陳慶一定受到影響,只有掌握這些情報,我們才能發現戰機,才能抓住戰機。”

楊幺滿臉慚愧道:“軍師說得對,我確實該重視情報了,我現在就安排!”

楊幺隨即從他的心腹中挑選了三十名精銳,假裝成逃兵,逃回了嶽州,去打探嶽州的情報。

……

楊幺是洞庭湖的地頭蛇,他派出的手下當然也有很強的人脈。

他派出首領叫做李順,是嶽州一名富商之子,李順的父親叫做李耀明,在巴陵縣頗有資產,開了三家酒樓、兩家客棧和一家船行。

李順是李耀明的小兒子,從小就比較溺愛,長大成爲一個人見人怕的小魔頭,李順在五年前和人當街鬥毆,把人打死了,李耀明用重金打點官府,又安排兒子躲到常德府去。

楊幺造反後不久,李順便加入楊幺隊伍,在佘娭腥玺~得水,這幾年已經混到指揮使的官職,成爲楊幺的心腹。

小兒子的突然出現,頓時讓李耀明又驚又喜,周圍很多人家的孩子都逃回來了,他當然希望自己的兒子也能回家,而且經歷了鐘相、楊幺之亂,官府裏的各種文書都被焚燒一空,從前的官員死的死、逃的逃,兒子的案底早就沒有了,再也不用擔心他會入獄。

兒子的歸來讓李耀明喜不自勝,逢人便誇讚自己的小兒子有出息了,但到第三天,他忽然偃旗息鼓了,像霜打過的茄子一樣,整個人都蔫掉了。

這天上午,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心事重重地在軍營前徘徊,想進軍營,但又不想,拿不到主意的樣子。

鄭平帶着幾名手下回營,他一向以喜歡多管閒事出名,他看了幾眼男子,便催馬上前問道:“老弟,有什麼事嗎?”

“我……我沒事!”

男子轉身要走,鄭平使個眼色,幾名手下把男子攔住了。

“看你的鬼鬼祟祟的,說不定是奸細!”

男子嚇得臉都變色,連忙擺手,“將軍,我不是奸細,我是本城的商人,有件事想找陳知事彙報……”

“那就進去說話,我幫你聯繫陳都統。”

男子無奈,只得跟隨鄭平進軍營了……

陳慶其實也不在軍營,他是嶽州知事,也在城外視察民情,直到臨近中午才返回軍營,他剛進自己大帳,鄭平一陣風似的跑來。

“都統,有重要情況!”

“又被你發現什麼了?”陳慶笑問道。

“今天上午我在軍營門口遇到一個男子,他很猶豫,好像有什麼事情,我比較好奇,帶他進營盤問,結果居然和楊幺的探子有關。”

陳慶有興趣了,“什麼樣的男子?”

“就是城內洞庭酒樓的東主,叫做李平,他爹叫做李耀明,都統見過的。”

陳慶想起來了,這個李耀明他確實見過,是巴陵縣有名的富商。

“然後呢?”

“然後李耀明小兒子李順前幾天回來了,李順也是楊幺手下,據他本人說是當了逃兵,李耀明高興壞了,便把一座酒樓給小兒子經營,結果小兒子當天就把酒樓的掌櫃夥計全趕走了,改用自己的人,又逼他父親把另外兩座酒樓的夥計都趕走,全部用他的人,他二哥不滿,說了兩句,結果被他捅了一刀,現在在家裏躺着,大哥李平實在無法忍受,便跑來告狀,他懷疑三弟是楊幺探子。”

“這是兄弟之間爭奪家產嗎?”陳慶笑道。

“也算是爭奪家產,但都統不覺得蹊蹺嗎?居然帶了三十名手下回來。”

陳慶索性坦率道:“李順之事我其實早就知道了。”

鄭平瞪大了眼睛,“都統怎麼知道?”

“三十人一起出現,這麼明顯的目標,你以爲王浩還發現不了?”

鄭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陳慶又道:“王浩已經安排人在暗中監視了,這個報信人你是怎麼處理的?”

鄭平撓撓頭,“我告訴他,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聲,無論他兄弟要做什麼,都一口答應,如果他的兄弟真是探子,我們保證不會追究他和父親的責任。”

“這樣安排比較好。”

“都統,我建議最好不要打草驚蛇,索性將計就計。”

陳慶呵呵笑了起來,“你的鬼點子比較多,正好我這兩天比較忙,這件事我就交給你了!”

鄭平大喜,連忙躬身道:“卑職一定會妥善做好此事!”

第二百九十一章 雙戰

最終在李順兇狠的威逼之下,李耀明父子三人被迫把三座酒樓都交給了李順,李順隨即開除了所有的酒保掌櫃,全部用上了自己的三十名手下,生意做不做對他來說不重要,但酒樓便成了他的掩護,短短三天時間,李順便收集到大量的情報,並派人把情報送往常德府。

這天下午,鄭平帶着內務營指揮使王浩來到陳慶大帳,陳慶聽完了王浩的彙報,負手走了兩步道:“你確定他們的目標是巴陵河中的船隊?”

“回稟都統,他們去了三次巴陵河,李順昨天晚上去了,然後今天上午,他就派人騎馬出城南下了,實際上他們做得很不到位,漏洞百出,很容易被人發現。”

陳慶淡淡道:“他們不是正規軍人,探子粗陋很正常,這個我不關心,我關心的是楊幺想幹什麼?我們該怎麼應對才能獲利最大。”

說到這,陳慶向旁邊的质繌垥酝ィ瑥垥猿了计痰溃骸岸冀y,卑職倒是有一個想法,或許能獲利最大!”

……

當天晚上,陳慶命令楊再興爲主將,劉瓊爲副將,又令质繌垥愿S,他們率五千騎兵從北門離開,繞城南下,想西南方向的常德府方向奔去……

與此同時,陳慶又命令數百名工匠在軍營打造一批大型船隻模型,但宋軍還是沒有驚動三家酒樓內的李順和他的手下。

楊幺終於接到了李順派人送來的快信,信中的內容讓他狂喜,他急忙派人把軍師黃照垇怼�

“果然被軍師猜對了!”

楊幺按耐不住心中的興奮道:“剛剛得到李順的消息,確實是金兵在江北活動,宋朝朝廷緊急把水軍全部調回了潤州,陳慶現在還有一些戰船,是剛從鄱陽湖調來的那批船隻!”

楊幺他們都知道,鄱陽那批戰船比較老舊,問題比較多,作戰能力較差,他們一直都看不上這批船隻。

“大王能確定嗎?”

“李順說他用重金買通了縣衙的一名押司,是他們家的世交,是這名押司泄露,陳慶現在的軍隊有兩萬不到,一萬五千人是他從西軍帶來的,還有接近四千的嶽州軍,說明水軍全部調回潤州了。”

黃粘了计痰溃骸爸按笸跽f要率大軍去巴陵耀武揚威,但如果大王想攻擊巴陵水上的船隻,那就不能張揚,必須無聲無息過去,然後在夜晚突然發動襲擊,這纔是出其不意。”

“我知道!既然要狠狠打擊陳慶的氣焰,那確實要出其不意纔行。”

“大王打算什麼時候出兵?”

“今天晚上就出發,我親自率領大軍去偷襲巴陵水!”

楊幺決心已下,他命令兄弟楊欽和軍師黃展餐厮H自率領兩百艘戰船和一萬軍隊在夜間出發了,在夜幕的掩護下,浩浩蕩蕩向長江湖口駛去。

……

次日一早,大將劉衡離開了水寨前去武陵縣,他本身就是武陵人,妻兒父母都在武陵縣。

楊幺把老巢遷徙到了常德府,按理,劉衡是常德府地頭蛇,應該受到重用纔對,可事實上,他在楊幺軍中很不受見待,別的匪首都被封爲將軍統制,而他只是一個小小的指揮使,數千手下幾次被奪走,現在只剩下千餘人。

究其原因,劉衡不是主動投靠楊幺,而是被楊幺擊敗,吞併了他的勢力,水僦v究強者爲王,劉衡屬於戰俘,地位低下也很正常,若不是他比較聽話賣力,早就被楊幺一刀宰了。

可就算這樣,劉衡還是遭受了不少奇恥大辱,他的小妾出身名妓,十分美貌,被鍾子儀看中搶走了,鍾子儀死後,小妾又被楊欽霸佔,這一切劉衡都默默忍受了。

楊幺見他老實聽話,也沒有把他放在心上,但楊幺不知道,最可怕往往就是這種受了奇恥大辱,又看似老實的人。

楊幺忘記了,劉衡之前也是常德府水兕^子,也是一個黑道梟雄,怎麼可能老實?

劉衡就在君山之戰後不久便暗中投降了陳慶。

武陵縣距離水寨很近,相距只有三十里,劉衡沒有進縣城,而是來到縣城外一家酒樓內用餐,幾名親兵在一樓喫飯,劉衡直接上了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