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167章

作者:高月

這座酒樓叫做洞庭西樓,開了好幾年,不過剛剛換了新東主,新東主正是呼延雷,正是陳慶軍隊獲取敵城情報的一貫策略,呼延雷用高價買下一座酒樓,如果將來不需要了,則再把它賣掉,或者轉爲軍產請人正規經營。

在二樓的一間雅室內,劉衡見到了楊再興和质繌垥浴�

呼延雷給他們作了介紹,腥艘娏硕Y坐下,劉衡道:“楊幺昨天晚上率軍一萬人,戰船兩百艘離開了水寨,但我不知道他去幹什麼?”

張曉笑道:“他去做什麼我們很清楚,現在我更關心的是,兩百艘戰船離去,會不會改變劉將軍的地圖內容。”

張曉取出一份地圖副本,在桌上鋪開,劉衡看了片刻,指着出口處道:“這裏的戰船都沒有了,其他內容沒有變,對了,軍隊少了一萬人。”

張曉用墨筆塗掉了消失的船隊,他又笑道:“陳都統讓我來問一問劉將軍,你有什麼要求?”

劉衡沉默片刻道:“我只有三個小小的要求,第一,不要追究我從前的罪行,戰爭結束後,我想帶着父親妻兒離開武陵縣,去別處定居;第二,把小妾還給我,雖然她被其他男人霸佔,但不是她的錯;第三,把楊欽交給我處置。”

張曉取出一塊金牌,淡淡道:“這是陳都統的金牌,我可以代表陳都統答應你的三個要求。”

劉衡凝視金牌片刻,端起碗中酒咕嘟咕嘟一飲而盡,他將酒碗在桌上重重一頓,“說吧!需要我怎麼幫助你們?”

一直沉默不語的楊再興注視着劉衡緩緩道:“我們想知道,劉將軍是哪天負責水面巡邏?”

……

入夜,兩百多艘戰船貼着湖口西面駛入長江,隨即掉頭沿着長江向東駛去。

巴陵河口距離湖口很近,只有三十里,規模要比洞庭湖入江湖口小得多,寬只有三里左右,大約一更時分,兩百艘大船兵分兩路,楊幺率領十幾艘車船在長江上等候消息。

楊幺是首領,當然不會親自冒險,而是由他的堂兄楊旌率領一百八十艘戰船和一萬軍隊進入了巴陵水。

船隊十分緩慢地向南移動,宋軍的船隊距離河口約二十里,據情報上說有兩千士兵看守,楊旌的任務不僅要燒燬戰船,還要全殲兩千宋軍,這次戰鬥對提振全軍士氣至關重要。

進入巴陵水約十里後,楊幺的船隊便靠岸停泊,一萬軍隊紛紛上岸。

楊旌留兩千士兵看守戰船,他率領八千士兵向十里外的宋軍船隊撲去……

第二百九十二章 內應

八千俦宦房癖迹汲鑫辶铮懊骐[隱看見了大船的影子,俦优d奮了,不顧一切地向船隊奔去,不多時,他們奔到大船前,但楊旌卻意外發現只有區區四艘大船,並非之前大王告訴他的五十艘大船。

楊旌愣住了,另一個疑惑隨即湧上心頭,守衛船隊的一千宋軍呢?難道搞錯了,不是這個地方?

就在這時,士兵大喊起來,“將軍,都是假船!”

楊旌奔上前,只見幾艘所謂的大船竟然是用破木板釘了一個船的外殼,裏面用木架子支撐着。

“上當了!”

一個念頭剛剛閃過,忽然從西面黑暗的樹林中射出了密集的箭矢,足有幾千支箭,岸上一片慘叫,不計其數的俦患干涞梗瑮铎罕粩抵Ъ渲嗅岜常渲幸恢Ъ浯┝怂牟弊樱瑮铎阂活^栽倒。

俦魂嚧髞y,俦鴤儾活櫼磺械叵蚧乇寂埽瑧瘃R聲驟然響起,兩千騎兵從樹林裏殺了出來,衝進敵羣之中,刀劈矛刺,無情地殺戮混亂不堪的俦教幨菨L滾的人頭,無頭的脖腔內血漿噴射,空氣中瀰漫着刺鼻的血腥氣息。

俦植赖脦捉偪瘢瑪登颂酉驅Π队稳ィ瑢Π妒菚缫埃膊疟瘎〉拈_始,埋伏在這裏的三千騎兵在等着他們呢!

黑暗中,三千騎兵向數千俦鼑鷼恚兵在曠野裏沒命地狂奔,但他們跑不過戰馬,騎兵迅速追上了他們,稍微機靈一點的俦蛟诘厣掀疵念^求饒,求得一命。

而另一部分俦鴧s沒有投降的意識,一心想逃回戰船,他們拼命奔逃,騎兵也不再憐憫,寒光閃閃的戰刀在他們身後高高舉起,彷彿死神的獰笑……

與此同時,十里外的船隊也遭到了數千宋軍的襲擊,鄭平和牛皋各率三千士兵包圍了守船的兩千俦8薮蠛埃骸巴督嫡卟粴ⅲ �

西北角的數百人試圖反抗,被惱怒的鄭平下令斬盡殺絕,不遠處的慘叫聲嚇得其他俦捏@膽戰,紛紛跪下投降。

牛皋大聲令道:“取下兵器,把他們押走!”

之所以投降者不殺,固然是陳慶答應了李綱,但還有一個重要原因,他們繳獲了卸嗟能嚧诬娦枰督档馁兵在船艙下面負責踩踏車船。

……

四更時分,前往巴陵水偷襲宋軍的一萬軍隊還是沒有任何消息,楊幺心中有點不安了,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妙。

就在這時,有士兵大喊:“大王,他們回來!”

只見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響,這是車船特有的聲音,大家都很熟悉,不多時,江面上出現了黑瞳瞳的船影。

楊幺目光緊緊盯着船影,只見船隻越來越近,卻沒有看見他交代楊旌的信號,沒有看見桅杆上掛出五盞燈弧�

“不好!”

楊幺大喊一聲,“傳令速速撤退!”

三支信號火把揮動,十八艘戰船開始掉頭,加速向湖口駛去……

湖口處,靜靜停泊着五十艘大船和一百多艘小船,截斷了楊幺水軍的退路,陳慶站在五千石戰船的船頭,望着黑暗中的江面,他隱隱聽見了遠處轟隆隆的水流翻滾聲,這應該是楊幺過來了。

陳慶注視着江面,不多時,十幾艘戰船的身影在數里外出現,對方並沒有發現前面的戰船,但陳慶心裏清楚,他這種目力優勢維持不了多久,對方很快就會發現他們,他當即下令道:“小船出擊!”

一支火箭在江面上升起,這是出擊的命令,一百多艘小船向前方駛去。

與此同時,對方士兵紛紛發現前面的火箭,大喊起來,楊幺也看見江面上的火箭,他心中一驚,水面怎麼會有火箭?

楊幺猶豫起來,後有追兵,要回家只能向前走,可前方出現了火箭,他無法判斷對面究竟是一艘小舢板,還是龐大的船隊?兩者都有可能射出火箭。

“大王,是船隊!”

船頭上的眺望兵終於看到了江面上的大船身影,足有數十艘之多。

楊幺不再猶豫,立刻大喊道:“向西撤退!”

後有追兵,前有攔截,他們只能沿着長江向西面撤離。

但這個時候撤離已經晚了,數十艘小船先一步搶到西面,從西面攔住了他們去路。

片刻,一百多艘小船如狼羣一般從西面八方湧上來,向車船的葉輪扔出漁網,一艘艘車船被困在江面上。

楊幺乘坐的兩千石車船左突右衝,居然衝出了重圍,車船疾速行駛,這時,側面忽然駛過一艘大船,相距只有數十步,一陣強大的箭雨從大船上射出,這是三十架牀弩同時發射,射出了一百五十支寒鴉鐵箭,一連串的咔嚓聲響起,一隻葉輪被射得粉碎,鐵箭甚至射穿了船體,裏面踩踏葉輪的數十名水手紛紛中箭倒下。

大船並沒有停止,和車船擦肩而過,只見一根近八丈長的巨鞭從空中狠狠抽下,巨大的錘頭砸穿了甲板,竟然將大船龍骨砸成兩截。

楊幺知道這艘船完蛋了,他一口氣衝到船尾,搶了一個浮筒,縱身跳下了長江,奮力向西面游去,一口氣游出兩裏外。

重重喘息幾下,他回頭望去,只見對方大船又是一鞭狠狠抽下,他的坐船斷爲兩截,船上水軍紛紛跳水逃命,但已經晚了,被大船上的宋軍士兵舉弩射殺,大部分士兵都喪生長江。

楊幺心中一陣悲鳴,轉身抱着浮筒,向十里外的岸上游去。

‘嘭!嘭!’幾顆火油球騰空而起,擊中了另一艘突圍而出的車船,還不如被漁網纏住困在江面上,這艘車船燃起了大火,不多時便被大火吞沒。

後面車船殺至,將剩下下十六艘車船團團包圍。

……

常德府鼎口蕩是洞庭湖邊緣的一片小湖,它實際上是被兩座半島包圍,由一處數十丈寬的口子和洞庭湖連接在一起。

鼎口蕩的湖面大概數千畝,最西面就是楊幺建立地鼎口蕩水寨,幾乎佔據了一半的湖面,打着很深的木樁將水寨包圍起來。

數百艘大大小小的戰船便靜靜地停泊在水寨內,水寨的另一半自然在岸上,佔地面積很大,周圍也被柵欄包圍,裏面駐紮了數千頂大帳,數萬佘娋头謥迅鱾�大帳內。

劉璀帶着一支數十人的小分隊奔到南面本島的岸邊,這時是兩更時分,鼎口蕩內一片漆黑,士兵們每人揹着兩袋火油,頗爲喫力。

半島上原本有一座漁村,已經被遷走了,只剩下一片孤零零的樹林,荒無人煙,但在半島的盡頭有兩座哨塔,監視着出入盪口的船隻。

“將軍,在那裏!”一名士兵指着前面低聲道。

劉璀也看見了,在一處水灣裏停泊着三艘小船,這就是有內應的好處啊!

小船上有一名士兵,是劉衡的心腹,他正不安地伸長脖子向這邊探望。

“請問,你們有帶信物嗎?”士兵有些膽怯問道。

劉璀取出一件信物遞給他,士兵點點頭,“各位上船吧!今晚的巡邏口令是清酒一壺。”

三十名宋軍士兵紛紛上船,卸下了身上的火油袋,他們都穿着佘姷能姺究床怀鲇惺颤N異常,看起來就彷彿外圍的巡邏哨船。

“怎麼進水寨?”劉璀問道。

水寨被木樁和木板擋住,必須要繞到正面的水寨大門。

士兵搖搖頭,“有一個口子可以進去!”

三艘小船來到一個小缺口前,只見士兵探頭看了看兩邊,開始用力拉開木板,腥艘黄饚兔Γ畮讐K木板被陸續拉開,原本只有兩尺的小洞變成了七尺寬的大洞。

三艘滿載宋軍士兵的小船無聲無息駛入了水寨……

第二百九十三章 陷營

楊再興統領五千騎兵已經準備就緒,他們藏身在軍營北面一里外的樹林內,根據劉衡提供的地圖,軍營北門內是後勤區,北門就是一處後勤通道,都是各種閒雜人員進出之地,平時都上鎖,沒有哨塔,也沒有哨兵。

三更時分剛過,幾名士兵摸上前砸掉了鐵鎖,拉開了後勤通道大門,一名士兵抽出火摺子,迎風一甩點燃了,揮了兩下。

楊再興一聲令下,“殺進去!”

騎兵隊發動了,楊再興一馬當先,五千騎兵紛紛催馬跟隨,漸漸形成了一道洶湧的洪流,衝進了敵軍大營。

大地在震動,馬蹄聲儼如悶雷一般,南方佘姀奈唇佑|過騎兵,他們不知道這種震動和聲響是怎麼回事,軍營內巡邏的當值將領還派人去四處查看情況。

西大門的哨兵率先反應過來,他們意識到這是敵軍襲擊,急忙敲響了警鐘,‘當!當!當!’

一切都晚了,五千騎兵殺進了軍營,他們所過之處火光四起,喊聲、哭聲、慘叫聲不斷,熟睡中的俦娂婓@醒,惶恐萬分逃出大帳,卻被騎兵無情地斬殺。

夜風強勁,火勢迅猛,這時,湖面上停泊的船隻也開始起火了,很顯然是宋軍在船上放火了,陸上、湖面上的火勢漸漸連成一片,烈火滔天,席捲了整座軍營。

宋軍騎兵已經殺出大營,在外圍斬殺逃出來的俦麄冎挥形迩耍瑹o法接受戰俘,一律不接受投降,除了倉皇逃入夜色中,俦贈]有第二條活命之路。

留守主將楊欽被宋軍抓住,捆綁起來,這時,劉衡帶着十幾名手下騎馬奔來,劉衡的馬上還帶着一名白衣女子,正是他的小妾李輕羅,劉衡將小妾從楊欽的大帳內搶出來,卻沒有發現楊欽。

“楊再興將軍,請問可抓住楊欽?”劉衡高聲問道。

楊再興用長槍一指,手下士兵將一名雙手捆綁的敵將扔到地上,正是滿臉驚恐的楊欽。

劉衡跳下馬,一把揪住楊欽的頭髮,眼中噴射着怒火,“楊老二,你也有今天?”

“劉衡,你要幹什麼?”楊欽怒罵道。

“你這個王八蛋霸佔了我的女人,你覺得我會幹什麼?”

“狗伲易龉硪膊环胚^你!”。

“那你就先去做鬼吧!”

劉衡回頭讓小妾閉上眼睛,他手起刀落,頓時斬斷了楊欽的脖子,劉衡抓着人頭仰天長嘯,幾年的屈辱這一刻終於洗清了。

他將人頭扔給宋軍士兵,翻身上馬,向楊再興抱拳行一禮,“楊將軍,黃障挛缛チ宋淞昕h,縣裏有五千俦匦l,其中一千人是楊幺的心腹親兵,就恕在下無能無力了。”

楊再興點點頭,“你去吧!”

劉衡帶着十幾名手下向西南方向疾奔而去,他父母妻兒已經不在武陵縣,早就搬去了西南四十里外的桃源縣。

……

一夜之間,楊幺的數萬軍隊和數百艘戰船都灰飛煙滅,數萬士兵三成喪生火海、三成被宋軍騎兵所殺,三成各自逃命回家,最後只剩下武陵縣的五千軍隊,這支軍隊是爲了保護家眷而駐紮在縣城內,裏面有一千人是專門保護楊幺的妻兒。

沒想到這五千人卻成了楊幺的最後一支軍隊。

爲了防止佘娞痈Z去山區,楊再興的騎兵沒有撤離武陵縣,他們也沒有攻城武器,便在城外監視敵軍。

楊幺是在兩天後的夜晚逃回武陵縣,他拉着繩索爬上城頭,被士兵送回官衙。

楊幺又累又餓,連喫兩大碗飯,又喝了一杯茶,才慢慢恢復元氣,他在洞庭湖北岸搶了一艘小船,獨自划船回來,卻看見鼎口蕩水寨被燒成一片白地,船隻也剩下漆黑的船骸,嚇得他心驚膽戰,不敢停留,一路逃回武陵縣。

“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幺咬牙切齒盯着軍師黃諉柕溃骸鞍土晁辛寺穹@邊也被宋軍夜襲,難道是我的氣數到頭了嗎?”

黃招呃⒌溃骸拔覀冊庥龅搅岁悜c的連環毒計,應該是李順被他看破了,陳慶纔將計就計,設下了連環套,只是我沒有想到騎兵的威力如此強大,難怪宋朝被女真騎兵幾乎滅了國。”

“僅僅是騎兵的原因嗎?”

楊幺冷笑一聲,“戰船也是騎兵燒的?”

“回稟大王,我們的防禦很嚴密,如果沒有內鬼,宋軍根本不可能成功,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應該和劉衡有關!”

“劉衡那個窩囊廢會是內鬼?”楊幺有點不敢相信。

“大王,有人看見劉衡帶着他從前的小妾從大營內衝出來,如果他沒有反叛之心,哪裏敢去爭奪那個女人?”

楊幺頓時明白了,自己竟然看走了眼,一向被稱爲窩囊廢的劉衡竟然是一條毒蛇。

“砰!”楊幺狠狠一拳砸在在桌上,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竟然被劉衡這條毒蛇給毀了。

黃招闹袇s暗暗一嘆,當初劉衡再三懇求把小妾還給他時,自己就勸說楊幺,不要激怒劉衡,但楊幺就不聽,還是把那個女人賞給了他兄弟,以至埋下今天的禍根。

但黃找膊缓迷僬f什麼,只得道:“現在我們當務之急是要加強城防,估計宋軍很快就會來攻城了。”

楊幺嘆口氣,“我想率軍撤到桃源山去。”

“不可能!”黃找豢诜駴Q了。

“爲什麼?”楊幺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