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呂繡被關在小樓上,只有一名貼身使女春桃陪伴她,爲防止她逃跑,呂頤浩甚至還找了五名強壯的健婦看守她樓下的大門,除了呂頤浩,五名婦人任何人的話都不會聽。
昨晚呂繡哭了兩場,幾乎一夜未睡,她太瞭解祖父的強勢,只要他決定的事情,任何人都無法反對。
但呂繡不會服輸,爲了自己的幸福,她絕不會認命。
呂繡已經平靜下來了,恢復了理智,她也在考慮,怎麼擺脫祖父強行安排的婚姻?
這是,樓梯腳步聲響起,使女春桃喊道:“梅姑娘來了!”
呂繡一怔,連忙從寢房走出來,只見李梅拎着一隻食盒,笑吟吟地站在樓梯口。
“阿梅,你……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嗎?我來給你送飯,順便陪你說說話。”
“可是……”
呂繡指了指下面,小聲道:“那五個惡婆怎麼會準你上來?”
李梅微微笑道:“你祖父只是不准你下樓,並沒有不準別人上樓,再說,我有阿公的牌子,她們也不敢阻攔。”
李梅說的阿公就是她未來的公公,呂繡的父親呂晉。
呂繡心中一陣酸楚,最後她才發現,只有父親纔是真正關心自己,這麼多年父親一直被祖父的光環遮蓋了,自己幾乎沒有把他放在心上。
“我爹爹怎麼說?”
“他讓你也不要太絕望,事情都是變化的,不到最後一刻,就不要輕言失敗。”
呂繡苦笑一聲,“父親是希望我認命,只要兩家交換的文定和聘禮,就很難挽回了,我覺得不能拖到最後。”
“那你打算怎麼辦?”李梅問道。
呂繡咬一下嘴脣,毅然道:“我決定走,跟三郎一起去川陝。”
“啊!你想私奔。”
呂繡白了她一眼,“什麼私奔,說得多難聽,我只是想去巴蜀遊玩,跟隨朋友一起結伴走,不可以嗎?”
“這兩者有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了,私奔是私定終身,最後回來的時候就是抱着孩子回來,我只是去巴蜀遊玩,三郎若想娶我,他還得託媒人說親,正常的婚娶。”
“可是……就算你守身如玉,但別人也不知道,繡娘,人言可畏啊!”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只有這個辦法才能擺脫沈家。”
呂繡取出一封疊好的信,交給李梅,“你知道他住哪裏?你替我把這封信交給他。”
“你這傢伙,好吧!我讓你二哥給你送這封信。”
李梅把信貼身藏好,拎着空食盒下樓去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脅迫
下午時分,宋金兩國正式達成了第二輪東線停戰協議,基本上延續了第一輪停戰協議的內容,只是添加了一項附加條件,宋軍從大散關以北南撤,以兩個月爲限。
當然,還有一些具體條款沒有寫在正式協議上,比如陳慶調離川陝,這一條寫上去會貽笑大方,兩國都丟不起這個臉。
知政堂也隨即表決通過了這份停戰協議,知政堂和天子趙構先後蓋下了大印,意味着宋朝已經正式承認了這份協議。
當天晚上,天子趙構連下了幾分旨意,表彰陳慶與西夏、僞齊作戰有功,特賜成紀縣侯爵、升職爲左武大夫,出任西軍都統制,並加封侍御史,賞銀五千兩,絹兩萬匹。
這道旨意是對陳慶在西北功績的肯定和嘉獎,封侍御史實際上是給他文官彈劾權,是爲下一道旨意做好鋪墊。
趙構隨即又下了第二道聖旨,任命陳慶爲鄂、嶽鎮撫使,兼嶽州知事,統帥西軍圍剿洞庭水伲瑫r嶽州知事王彥升任江陵知府。
陳慶被封了一大堆官職,侍御史、左武大夫、知州、鎮撫使、都統制,看起來很不錯,其實都是正六品,唯一有地位的是爵位,開國侯是從三品爵,有千戶食邑,每戶每月算二十五錢,一千戶每月就是兩萬五千錢,二十五貫,算下來其實不是很多,比俸祿還少得多。
另外有實權的是都統制,有這個官職,到了戰時他最多就能募兵兩萬人,而且有權直接任命指揮使以下的官職,雖然指揮使還不能直接任命,但有推薦權,實際上也是走一個形式,吏部一般都會批准。
沒有人來祝賀,唯一的好友呼延通已經隨軍北上潤州,陳慶很沉默地接受了一堆讓他眼花繚亂地頭銜。
雖然沒有人慶賀,但旁觀者卻有,呂緯趕到陳慶府宅之時,正好遇到了陳慶接旨,聽得他目瞪口呆,這麼年輕就封爲都統制了,還封嶽州知州,兩州鎮撫使,還有侍御史頭銜,而且還是侯爵了。
呂緯也不由暗暗埋怨祖父,這麼好的孫女婿不要,偏偏要一個書呆子做孫女婿,簡直老糊塗了。
“二哥一起去喝一杯吧!”陳慶笑着邀請道。
呂緯搖搖頭道:“今晚是我當值,我等會兒就要進宮!”
“那就稍坐片刻吧!”
陳慶把呂緯請入客堂,又讓餘蓮上茶。
呂緯一份疊好的信交給陳慶,“我妹妹給你的信,你自己看吧!”
陳慶連忙接過信細看,呂繡在信的字裏行間中透着決然,絕不會嫁給沈家,她想跟隨陳慶去川陝。
陳慶合上信沉思片刻問道:“繡娘想跟我去川陝,你怎麼看?”
“我知道,我爹爹也知道,阿梅給我們說過了,我爹爹的意思,如果迫不得已,可以走這一步,但儘量想別的辦法解決,這一步走出,對她自己和呂家的名聲都會有不好的影響。”
陳慶笑道:“她信中說,可以視同跟我去川陝遊玩,這個想法倒也不錯。”
呂緯嘆口氣道:“就算我們知道,別人不知道啊!在其他人看來,這和私奔沒有區別。”
陳慶微微笑道:“可如果你和阿梅,再加上呂伯父一起去,是不是就不會有人議論了?”
呂緯愣住了,半晌道:“我爹爹恐怕不會去,他必須跟隨在我祖父身邊。”
“那你和阿梅呢?帶着繡娘一起去蜀中游玩,這不就解決了嗎?”
“這個……我恐怕走不開啊!”
陳慶笑了起來,“湖廣宣撫使司戶曹參軍事,這個職位給你如何?實在不行,也可以在我的軍中出任兵曹參軍事,這兩個職位都是從八品官,總比當侍衛好。”
呂緯有點怦然動心了,半晌道:“事關重大,我得和父親商量一下。”
“不用着急,慢慢考慮!”
陳慶又道:“二哥回去請告訴伯父,我不會讓繡娘影響呂家的名聲,我確實是招恼埨C娘去巴蜀遊玩,絕不會和私奔關聯起來,也一定是在解決了沈家事情之後。”
呂緯眼睛一亮,“你怎麼解決沈家之事?”
“當然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我要讓沈父明白,強扭的瓜不甜,強行娶一個不願嫁給他兒子的媳婦,對沈家的未來一定會有影響。”
“他會聽你的嗎?”呂緯滿心懷疑道。
陳慶淡淡道:“我是嶽州知事,堂堂西軍都統制,我說的話,他必須聽!”
呂緯似乎明白了什麼,他打個哈哈,“那我就祝賢弟馬到成功!”
……
秦檜陰沉着臉回到府中,王氏迎了上來,“老爺回來了!”
秦檜悶悶不樂地哼了一聲,回書房去了,王氏驚愕,連忙跟了上去。
“老爺,出了什麼事?”
“你那個侄兒,真是不給人省心啊!”
“薄兒?”
“除了他還有誰,整天給我惹禍,真的讓人頭大,趕緊讓他離開臨安,實在受不了他了。”
“老爺,又出什麼事了?”
秦檜走進書房,脫去外袍和帽子,一下子無力地坐在椅子上,半晌對王氏道:“他勾結金兵刺殺陳慶,證據確鑿,他自己也畫押承認了,現在在大理寺天牢,準備問死罪,秋後處斬!”
“啊!”
王氏驚呆了,她好一會兒反應過來,連忙道:“老爺,你一定要保他,我兄長就這一個兒子,他若被殺,我怎麼向兄長交代?”
秦檜無奈道:“我當然要保他,下午我特地去見了官家,官家已經答應不殺他,可能會改流放,你明天去求求太后吧!虧我還找到一個難得的機會,給他準備了新昌縣尉之職,現在莫說縣尉,連侍衛也沒有了,以後讓他爹管他,我不管了。”
王氏連連點頭,“好!好!明天一早我就去求太后。”
……
次日一早,沈良接到一張拜帖,鄂、嶽鎮撫使,嶽州知事,侍御史,西軍都統制陳慶。
沈良一頭霧水,自己和陳慶有什麼關係?當然,他也知道陳慶是誰,號稱西軍第一猛將,縱橫西北,名震天下。
他不敢怠慢,連忙親自出來迎接。
“久聞陳將軍威名,今日一見,沈良三生有幸。”
陳慶微微一笑,“今天來得冒昧,但還是有重要之事,不得不來!”
“我明白了,請裏面坐!”
陳慶跟隨沈良走進大堂坐下,使女給他們上了茶。
沈良問道:“不知陳將軍今天上門,有何見教?”
“令郎不在嗎?”陳慶打量一下問道。
“他去吏部辦手續去了,他將在國子監任職。”
陳慶點點頭,“我今天是特來和沈員外做個交易!”
“交易?”
沈良愣了一下,“什麼交易?”
“柳環員外認識吧!”
“當然認識,他是我摯友柳稽山的獨子,他怎麼了?”
“他勾結金兵,前天晚上行刺我,結果敗露了,他現在在大理寺天牢,和他同案犯王薄是秦檜內侄,把所有責任都推在他頭上,柳環必死無疑,如果沈員外願做交易,我可以說情,讓柳環免死,柳家就欠員外一個大人情。”
沈良聽得一頭霧水,半晌道:“我確實很同情柳家,但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他可是爲了令郎兩肋插刀,才和金人勾結去刺殺我,我很擔心他會把令郎咬出來,沈員外想一想,如果令郎涉嫌和金人勾結,那會是什麼後果?”
沈良臉色一變,騰地站起身道:“我和你沒什麼可談的,請你出去!”
陳慶站起身道:“既然如此,我去找柳環,讓他想想還有誰是同夥,我可保他不死,令郎就可惜了!”
陳慶大步向外面走去,他根本不在乎沈良留不留他,他剛走出中庭,沈良追了出來,“陳將軍,請留步!”
陳慶停下腳步冷冷道:“令郎的生死就在你手中,你想讓他生,那我們做個交易,你想讓他死,那你就不要留我!”
第二百七十五章 放棄
沈良着實憋屈得慌,不得不低聲下氣又把陳慶請回來,又讓使女重新上茶。
沈良嘆口氣道:“陳將軍請直說吧!你要多少錢?”
陳慶笑了起來,“官家剛剛賞給我五千兩銀子,兩萬匹絹,你覺得我缺錢嗎?”
原來不是爲了錢,沈良更加摸不着頭腦了,“那陳將軍要談什麼交易?”
“很簡單,我要你寫一封信給呂頤浩,拒絕呂家的聯姻提議。”
沈良張大嘴,原來……是爲這件事。
他忽然反應過來,“莫非陳將軍也在向呂家提親?”
“不是我也向呂家提親,呂姑娘本來就是我的未婚妻,她和我情投意合,不料令郎卻垂涎呂姑娘的美貌,想橫刀奪愛,便搬出整個沈氏家族來和呂頤浩談判,結果呂頤浩居然悔婚了,他想和江南世家聯姻,便要把呂姑娘嫁給令郎,所以我才考慮上門來做這個交易。”
沈良終於明白了,原來這麼婚事裏面還這麼多事情,他連忙搖頭,“陳將軍,我確實不知情!”
陳慶淡淡道:“正是因爲沈員外不知情,我纔給你一個機會,和你談這個交易,否則,依我的性子,令郎幾天前就應該埋入深山了。”
沈良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陳將軍,這話過份了吧!”
“過份?”
陳慶搖了搖頭,“那是你不瞭解我,僞齊國稱呼我爲人魔,爲什麼?和僞齊大小十幾戰,每戰我必把僞齊軍斬盡殺絕,不留一個戰俘,已經有十幾萬僞齊軍士兵死在我手上了,不在乎多令郎一人。”
沈良聽得一陣陣毛骨悚然,雙腿戰慄,他半晌鼓足勇氣道:“這裏是臨安,不是西北!”
陳慶呵呵大笑,他臉色一收,嘆息一聲道:“既然沈員外想試一試,也無妨,今天晚上,一夥來歷不明的盜賹⒀磪桥d沈氏,滿門上下,雞犬不留,沈員外,請節哀吧!”
他站起身快步走了,沈良嚇得魂不附體,連追幾步大喊道:“陳將軍,這個交易我答應了!”
陳慶在臺階下緩緩道:“今晚之前,你寫一封信給呂頤浩,明確拒絕這門婚事,這是你們沈家的最後一次機會,想搶我的女人,我陳慶必滅他九族!”
走到大堂外,陳慶又道:“我不妨再送你一個消息,呂頤浩明天將被罷相!”
說完,陳慶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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