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蔣渙勇猶豫一下問道:“隴州這段路有多遠?”
“大概四十多里,一個上午或者一個晚上就能過去。”
“那就晚上走這段路!”
蔣渙勇一催戰馬,加快速度向東奔去……
入夜,蔣渙勇和三十名手下進入了隴州官道,周圍一片寂靜,幾個村莊都廢棄了,數十里內荒無人煙。
大約奔行了十幾裏,前面忽然出現了一支數百的隊伍,看盔甲正是僞齊軍,有人大喊:“站住!”
蔣渙勇大喫一驚,怎麼會晚上遇到僞齊軍?
他想掉頭逃跑又有些不甘,眼看對方都是步兵,而自己是騎兵,他一咬牙令道:“衝過去!”
腥思涌祚R速,向僞齊軍衝去,爲首僞齊軍將領眼中露出一絲冷笑,這個蔣渙勇還真不知好歹。
他厲聲喝令道:“放箭!”
數百僞齊軍一起蹲下放箭,密集的弩矢如雨點般地射向蔣渙勇和他手下,奔在最前面的蔣渙勇躲閃不及,連中數十箭,當場斃命,三十名手下也被射倒一半,剩下的騎兵紛紛調頭逃命。
僞齊軍將領擺手笑道:“隨他們去吧!”
他對一名士兵低聲道:“去通知僞齊軍巡哨,讓他們來領功受賞!”
數百名‘僞齊軍’士兵隨即消失在夜色之中。
幾天後,隴州守將趙永派人向京兆送去一顆人頭,並誇耀戰功,擊敗入侵隴州的宋軍,殺敵數百,殺死宋軍主將統制蔣渙勇,李成立刻通令三軍,以振奮軍心,趙永也由此升一級爲副統制。
消息在一個月後才傳到朱勝非耳中,朱勝非氣得破口大罵,卻又無可奈何,他算是明白了,就算自己派十名大將去甘泉堡,這十名大將都會死於非命,不是被老虎喫掉,就是被山贀镒撸鎸Ψ降谋氨蔁o恥,朱勝非只得死了這條心。
他開始寫信給從前的朝廷人脈,想法設法讓陳慶再也回不了西軍。
……
陳慶一行抵達成都後,又租下一艘兩千石的兩層大客船以及一艘三千石的馬船前往長江,走長江水道去臨安。
他的百名親兵是從一萬多軍隊中挑選出的精銳,屬於精銳中精銳,個個武藝高強,精通騎射,個個能以一擋十。
雖然只有百騎精銳,但如果再加上西軍第一猛將陳慶後的戰鬥力,絕不亞於三千人的軍隊。
天剛亮,餘蓮和餘櫻便端着熱水進了船艙,她們和陳慶住在大船的上層,楊柳和兩名侍女也住在二層。
兩個小娘子手腳麻利,給陳慶梳頭,收拾房間,餘蓮又端來早飯,煎了一壺茶。
這些事情之前都是士兵在做,現在改成兩個小使女,感覺確實完全不同了,細心周到,服侍得妥妥帖帖,連茶都是水溫剛好才端上來。
而不像士兵那樣粗糙,有一次士兵打翻了滾茶,將陳慶胳膊上燙起水泡。
“到哪裏了?”陳慶笑問道。
“說到監利縣了,中午要監利縣碼頭停靠。”
陳慶點點頭,船速還是蠻快的,昨天下午纔到江陵城,今天居然就到監利縣了。
中午時分,大船抵達了江陵府監利縣,船隻靠岸做補給,碼頭上船隻很多,都在排隊等待補給,輪到他們至少需要半天時間。
碼頭上商鋪卸啵茦橇至ⅲ芏嘈傂∝溤谙虼瑏競兌凳鄹鞣N物品。
“公子,我們下去走一走吧!”
坐了半個月的船,兩個小娘子有點忍受不住陸地的誘惑。
“也行,你們陪我去喝一杯。”
陳慶帶着兩個小娘子以及幾名親兵下了船,來到最大的一家酒樓前,現在還沒有到飯點,酒樓剛剛開門,一樓和二樓都沒有客人。
酒保陪着笑臉上前道:“客官來得真巧,小店剛剛開門!”
陳慶看了一眼大堂,又笑問道:“能容納多少人喫飯?”
“一百多人沒有問題!”
“今天中午酒樓我包下來了!”
陳慶回頭對一名手下道:“去把弟兄們都叫過來喫飯!”
手下飛奔而去,不多時,大羣士兵從船上下來,酒保嚇一跳,連忙去告訴掌櫃,酒樓上下手忙腳亂,迎接上百名食客,掛了客滿的牌子。
陳慶上了二樓,在靠窗的一張桌前坐下,掌櫃親自來給他點菜。
“小店最有名就是燒魚,十幾種燒法,味道都不一樣。”
陳慶在船上天天喫魚,早已喫膩了,他笑問道:“有沒有山貨野味?”
“有!燒鹿肉、羊肉、獐子肉,還有名貴的花菇、松蕈,還有叫花山雞,甚至還可以來一碗鹿血。”
“鹿血就免了,倒是有沒有清酒?”
掌櫃有些爲難道:“小店沒有,但能買到,可能比較貴一點。”陳慶擺手道:“貴就貴吧!我這些手下每人一碗清酒,你算算需要買多少,然後給我來兩壺清酒,八個菜,五葷三素,都要野味山貨,你自己看着辦!”
“小人明白了!”
掌櫃快步走了,他安排酒保去買酒,又安排廚房下菜。
不多時,陸陸續續開始上菜了,酒樓裏頓時熱鬧起來。
這時,顏駿走過來低聲道:“卑職在門口聽到有人說岳州在開戰,卑職要不要去打聽一下?”
“等喫完飯後,你去把知縣找來。”
顏駿行一禮下去了,陳慶卻陷入沉思,嶽州開戰估計和楊幺有關係,他本來不想關注楊幺,但老上司王彥就出任嶽州知事,自己必須得過問啊!
八碟菜都給他送了來上,掌櫃親自端了一壺熱好的酒上前,笑道:“官人嚐嚐我們監利縣最有名的清酒,另一壺還在熱。”
“稍微耽誤一下掌櫃!”
陳慶笑問道:“嶽州那邊的情況,掌櫃瞭解嗎?”
“聽說一些傳聞,數萬水偃螕魯」俦孟褡罱趪グ土昕h,結果就不知道了。”
“楊幺居然三次擊敗官兵?”
陳慶有點喫驚,他知道剿匪主帥是時任湖廣宣撫使的李綱,赫赫有名的抗金名相,居然幾次被楊幺水贀魯。�
“楊幺有這麼厲害嗎?”
“他一個水儆惺颤N厲害的,無非是僞齊在後面支持他唄!人人皆知。”
陳慶點點頭,他見兩個小娘子聽得入神了,便笑道:“快喫吧!喫完就該出發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巴陵(上)
下午時分,顏駿帶着監利縣知縣王舒匆匆趕來。
陳慶當然不會只聽酒樓掌櫃幾句話,就決定自己的下一步行動。
此時陳慶已名聞天下,就連監利縣這種小地方的縣官也聽說過陳慶的名聲。
“下官監利知縣王舒參見陳將軍!”
“王知縣不必客氣,請坐!”
陳慶請知縣坐下,很快,餘蓮和餘櫻進來給他們上了茶。
王舒很驚訝地望着這對屔忝茫瑑扇嗽觞N長得一模一樣?
陳慶笑了笑道:“我請王知縣前來,就是有事情請教!”
“將軍儘管問,卑職知無不答!”
“第一件事是關於嶽州的局勢,我聽說楊幺率數萬人圍攻巴陵縣,是真的嗎?”
“圍攻是上月的事情,因爲沒有攻下縣城,楊幺就改爲圍困巴陵縣,圍而不打,已經有一個月了,他們是想等城內斷糧,從而抓住城內的宣撫使李綱和王知州。”
這還差不多,一直攻打怎麼可能,圍而不攻才比較符合邏輯,只是楊幺幾時變得這麼高明瞭,居然懂得攻心爲上。
陳慶暫時把攻城之事放一邊,又問道:“從監利縣向南,長江水道是否安全?”
王舒搖搖頭,“完全沒有安全可言,基本上被楊幺的水軍控制了,每船必查,如果是商船則沒收一半貨物,逼得很多貨主不得不走陸路,繞過洞庭湖這一段。”
“我們客船呢?也要查嗎?”陳慶又追問道。
“客船一般是徵稅,五百石徵五貫錢,兩千石徵二十貫錢,其實只是收錢倒也罷了,就怕女眷被他們看上,像將軍的兩個小使女,肯定過不了這一關。”
陳慶起身拱手道:“多謝王知縣的忠告!”
陳慶有過經驗才找知縣一問,去年楊幺還不算強大,就已經十分猖獗,今年三次擊敗官兵,只會更加猖獗,他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了。
有了知縣的提醒,陳慶自然沒有讓客船和馬船繼續出發,而是把兩個小娘子和楊柳暫時留在監利縣,並讓顏駿率二十名士兵保護她們。
陳慶則率領八十名士兵換上了盔甲,又從馬船上把戰馬牽出來,腥朔砩像R,從陸路前往嶽州。
……
巴陵縣是今天的岳陽,數十年前,范仲淹曾經在這裏寫下了‘先天下之憂而憂’的千古名句。
但此時,巴陵縣卻遭遇到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三萬洞庭水購乃膫�方向包圍了巴陵城門,而城中官兵只有數千人,還有數萬百姓,一旦城池被攻破,全城百姓將面臨一場慘痛的浩劫。
城牆上,湖廣宣撫使李綱憂心忡忡,他才五十歲出頭,但頭髮全白了,靖康之恥成爲壓在他身上的一座大山,讓他喘不過氣來。
儘管金兵第二次進攻汴梁已和他無關,但畢竟他是靖康的宰相,二帝被擄、朝廷覆滅,自己內心那一關他就過不了。
李綱無時無刻不再盼望着宋軍能夠收復汴梁,迎回二帝,但現實卻是那麼殘酷,這個夢想已經變得那麼遙不可及。
李綱望着遠方的波光浩渺,不由長長嘆了口氣。
這時,知州王彥快步走過來道:“宣撫使,糧食已經重新安排好了,請您過目!”
巴陵縣已被圍困一個月,朝廷援軍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來?
軍隊的糧食眼看就要耗盡了,萬般無奈,李綱決定實施糧食配給制,把全縣的糧食都集中在官府手中,保證每個百姓的最低生存用糧,以及每個士兵最低的糧食保證。
“重新分配後,還能堅持多久?”
“每個士兵每天只能給半斤,百姓減爲二兩,估計還能堅持半個月。”
李綱一驚,“才半個月?”
王彥嘆口氣道:“沒辦法,呒Z船隊被敵軍劫走,軍糧早就絕了,我們一直從民間搞糧食,現在民間的糧食也快沒有了。”
李綱沉默了,他們第三次和楊幺軍隊作戰失敗,就是因爲後勤大營被偷襲,滿載糧食的數百艘大船被搶走,上萬軍隊撤回巴陵縣,顆糧皆無,此後一個月,他們基本上把整個巴陵縣的商家糧食都搜光了,才勉強維持軍隊用糧。
楊幺也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採用了圍困的策略,逼自己出城投降。
堂堂的宣撫使向盜偻督担麑幙勺载兀步^不會走出那一步,讓朝廷蒙受奇恥大辱。
李綱微微嘆息一聲,“就看看援軍什麼時候能到來?”
他轉身步履沉重地下城去了,後背已經有些佝僂。
……
陳慶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便率領八十名手下騎馬抵達了嶽州巴陵縣,巴陵縣周圍村莊裏都已經空無一人,隨處可見被打砸焚燒過的痕跡。
陳慶率領腥诉M了一座村子,他在遠處似乎看見村子裏有燈光,這是一座不大的村子,也就一百多戶人家。
這時,陳慶看見了,在村子的最西面,屋子裏確實有一個燈光若隱若現。
“你們去看看,是什麼人?”
兩人手下翻身下馬,飛奔而去。
不多時,兩名手下便跑了過來,“啓稟統制,那是一座大戶人家宅子,裏面有十幾個俦谕诰蛟鹤樱麄兛赡苡X得下面埋有寶藏吧!”
自己正想抓一些俦鴨枂柷闆r,沒想到就送上門了。
陳慶吩咐副都頭莊荃道:“去把他們都抓來,當心不要有漏網之魚!”
“遵令!”
莊荃一揮手,帶着數十名士兵趕去了亮燈處,很快,那邊傳來幾聲慘叫,緊接着燈火熄滅,鴉雀無聲了。
僅用了一盞茶時間,莊荃便率手下抓來了七八名俦渌兵都被幹掉了。
俦鴤児蛟诘厣峡念^求饒,莊荃低聲道:“房間裏有兩名女子,都赤着身子,剛死不久,估計是被他們糟蹋至死。”
陳慶點點頭,問爲首的一名俦溃骸澳銈儼鼑土昕h的俦卸嗌偃耍俊�
俦最I戰戰兢兢道:“大概有兩萬人出頭,詐稱三萬人。”
“首領是楊幺嗎?”
“大王在水寨內,圍攻巴陵縣的主將是鐘相之子鍾子儀。”
“他的大帳在哪座城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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