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宋朝當暴君 第996章

作者:画凌烟

其他人也說道:“陛下所言極是。”

趙寧問道:“我剛纔問的幾個殺友的事例,諸位可還有反對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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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寅說道:“若是貪慕朋友的家產和嬌妻,殺了對自己很好的朋友,這必然的大惡,臣想,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會有反對意見,關乎到羣體的穩定,必須嚴懲。”

趙寧道:“天下人都這麼認爲嗎?”

“都會這麼認爲。”

趙寧說道:“那這件事,放在商周時代,和放在我大宋,會有區別嗎?”

“不會有區別,這是大惡。”

“既然善與惡都是與羣體利益有關的,那朕要說,善與惡,是天下人共同認爲的,達成了共識的,是否有問題?”

腥四X瓜子抽了一下,才說道:“沒問題。”

“那太陽東昇西落,是不是也是天下人達成的共識?”

“是!”

“大惡之行,會不會因爲高太尉今日喝多了酒,說不是大惡,就不是大惡了?”

“當然不會。”高俅立刻說道。

“爲什麼?”

高俅趕緊解釋:“因爲臣說不是大惡,但天下人都認爲是大惡,那便是臣的主觀臆斷,未必是真。”

趙寧的目光回落到朱熹身上,說道:“關於善惡是否存在,我說完了。”

朱熹卻說道:“陛下剛纔提到商周與我大宋的善惡之別,小民到還有一個疑慮。”

趙寧說道:“你是想說,商周祭祀活人是商周的共識,而我大宋沒有的,這個善惡如何辯論,是嗎?”

第1526章 正義是存在的

朱熹微微一怔,感覺自己彷彿被趙官家看透了一樣。

他說道:“是的,小民確實有這個疑惑。”

趙寧說道:“我問你,人會做自己否定的事嗎?”

朱熹答道:“會。”

“那一羣人,在不同的地方,相互不認識,他們會同時做自己否定的事嗎?”

朱熹想都沒有想,回答道:“不會。”

當然不會!

相互不認識的人羣,在不同的地方,不會同時做自己否定的事。

趙寧繼續說道:“那這朝堂上下,地方各州府的官員,可都相互認識?”

朱熹道:“經常在一起辦公的認識,但大多恐怕沒有見過彼此。”

趙寧又道:“國朝二十年前,各州府,皆有官員、貴族,在各個不同的地方,都做了同一件事,兼併良田,是不是?”

“是!”

這是大宋官員都知道的,新政的土地改制,就是針對土地兼併的。

“那這些官員是迫不得已兼併良田呢,還是他們想要兼併良田?”

朱熹說道:“當然是他們想要兼併良田,官家剛纔也說了,一羣人,在不同的地方,相互不認識,他們會同時做自己否定的事,兼併良田是這些人不約而同的逐利行爲。”

趙寧又說道:“那你認爲他們的行爲是善還是惡?”

“惡!”

“爲什麼?”趙寧說道,“剛纔我們說善和惡是羣體行爲,當一個人做了惡,是對羣體的傷害,必須嚴懲,可現在這些人兼併良田,就是羣體行爲,是羣體達成的共識。”

朱熹似乎明白趙官家想要說什麼了,他感覺到那扇門越來越大。

朱熹說道:“因爲兼併良田只是一小羣人不約而同達成的共識,而不是天下人達成的共識,這是一小羣人對天下人的掠奪,如果不遏制,會有更多有權力的人加入進來,那些沒有權力的,也會想辦法追求權力加入進來,最後荼毒天下!”

“那商會用活人祭祀,是天下人的共識呢,還是一羣人的共識?”

如果朱熹說那是天下人的共識,恐怕那些奴隸的冤魂會來找他。

“多謝官家指點,小民明白了。”

且不說天下人,就說一個小的組織,十幾二十人,要達成一個共識,都得不斷地開會,不停地討論,最後可能部分人被迫同意。

這個世界充滿了爭議,不少人嘴巴更是比腦子還快,他們今日不同意,明日可能又同意。

但人類社會中,卻有一些東西,是不需要爭論的。

例如一個人無緣無故殺了一個路人,是犯罪。

例如一個人無緣無故偷了其他人的財物,也是犯罪。

這些不是一部人貴族的共識,也不是一部分平民的共識,而是全人類的共識,它超越了性別、國家、年齡、地域。

善呢?

善恐怕也是。

一個人幫助了另一個人,這是善舉。

它同樣超越性別、國家、年齡和地域。

它不需要開會說服所有人這是惡,也不需要開會說服所有人那是善。

那這樣的善和惡來自何處呢?

難道憑空生出來的嗎?

朱熹顯然再次發出了更深層次的問題:“只是這樣的善與惡,因何而來,是否它們在大道中,若是,它們體現在每一個人身上,每一個人都是大道的載體之一,那是否說明,人性本來有善惡?”

這個問題又回到了朱熹的存天理滅人慾的道上。

既然世界上存在着真正的善惡,存在着真正的正義,那它們在何處?

顯然,施惡者是人,施善者也是人。

那如此看來,善與惡就在人的體內。

進一步推斷,我們摒棄惡,保存善,世間不就變得美好了嗎?

所以啊,官家,咱們就“存天理,滅人慾”吧!

趙寧心中感慨,大宋的士大夫們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不敢正面人性的弱點。

總是想着要消滅人性弱點,而不是接受它。

人性的弱點能被消滅嗎?

如果能,爲什麼人類社會數千年,都在打仗,都在殺戮,都在掠奪,都在欺騙,都在僞裝?

周圍的大臣們都豎起了耳朵,想聽聽趙官家是如何回答這個問題的。

他們都知道,如果趙官家回答是,那朱熹就開始說他之前的道了。

如此說來,最後還是朱熹贏?

“人性本無善惡。”

豈料趙官家如此說了一句。

朱熹道:“既然無善惡,那我們剛纔討論的善與惡,豈不是也不存在了?”

“存在。”

“小民愚鈍。”

趙官家道:“如果一個人經常幫助鄰居,這是不是善?”

“是。”

趙官家又道:“如果某一天,這個人與鄰居爭吵,殺了鄰居,這是不是惡?”

朱熹回答道:“這是惡。”

“但他以前幫過鄰居,他可能是一時失手殺的鄰居,這能算惡嗎?”

“算!”

“爲什麼?”

“如果這不算惡,那麼其他人都可以以不小心的名義隨處去殺人。”

趙寧又道:“但他可能確實是不小心殺的,他之前做了許多善事。”

朱熹沉思片刻,才說道:“陛下之意是人性本無善惡之分,但人之行卻有善惡之別?”

“就是這個意思。”

“那善行與惡行又從何而來?”朱熹刨根問底。

這也是諸位大臣的疑惑。

善行和惡行都是人幹出來的,它們是真實存在的,並且是所有人達成共識的,那它們肯定來源於人才對啊!

就這個問題,官員們竊竊私語地討論起來。

其實趙寧知道這個結論下的有些武斷,因爲根據21世紀的科學來推斷,有極少一部分人的犯罪是有基因傾向的。

不過那只是極少一部分特殊的存在,趙寧現在討論的是普遍性的,他不打算就此與這些古代人深入討論特殊人羣犯罪,因爲那牽涉到生物學和基因學,不可能跟他們解釋清楚。

趙寧說道:“人爲什麼殺人?”

“可能因爲貪婪殺人,可能因爲憤怒而殺人,可能因爲美色而殺人。”朱熹說道,“難道貪婪、憤怒、慾望,都不是人性的惡?”

“你都說了,可能因爲貪婪而殺人,但是否存在有人想要據爲己有,但剋制住了的情況?”趙寧又問道,“如果是這種情況,那這個人的人性是惡,還是善呢?”

這次終於把朱熹給幹沉默了。

趙寧繼續說道:“人性本無善惡之分,但有優點和弱點之別,善與惡是天下人的共識,它是人的特質所決定的,假設有一天人不能被殺死,只會老死,那殺人這個惡行,就不存在了。”

“如果有一天,人不能被殺死,只會老死,那殺人這個惡行就不存在了?”朱熹喃喃起來,他開始思考,似乎從趙官家這話裏一下子想到了很多。

善行與惡行之所以能被所有人達成共識,是因爲人的性質所決定的。

趨利避害,纔是人性。

第1527章 大宋科學時代的開端

今日論道已經論到這個程度,朱熹感覺自己也已經無話可說了。

他對趙官家深深一拜,說道:“是小民愚鈍了。”

羣臣見狀,紛紛震驚。

朱熹敗了?

朱熹敗了。

這場辯論被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退朝之後,大臣們也在私底下議論紛紛。

無論是五皇子趙淳,還是後來的趙官家,他們說的許多內容,都不是一遍就能懂的。

人在成長的過程中,摻雜了太多日常慣性思維,它幫助人適應了周圍的環境,卻也遮住了人的眼睛。

朱熹出宮後,就收拾行囊,離開了汴京。

他走的非常低調,坐着一輛馬車,沒有拿多少書,唯一拿的幾本書,都是趙官家寫的。

那輛馬車和汴京城所有出入的馬車一樣,淹沒在浩渺的人羣中。

沒有人知道朱熹去了哪裏。

甚至絕大多數人都認爲他還在汴京。

至於辯論的結果,也已經從宮裏傳了出來。

有兩種聲音。

一種是朱熹輸了,輸給了五皇子趙淳。

另一種是朱熹贏了,贏了大殿上所有人。

這立刻讓儒生們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