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蔡恆轉身道:“何事?”
“郎中,有要事。”
王著小跑過來,朝周圍看了看,遞給蔡恆一封文書。
蔡恆很熟練地收了下來。
“郎中務必要小心查閱,茲事體大。”
等蔡恆上了馬車打開一看,才知道這件事確實非常大。
這竟然是當朝首相趙鼎的家屬,私下以權炙降氖寄�
準確來說,是趙鼎的孫兒利用身份,與廣州沿海,以及南海商人的交易。
官員及其家屬不得經商,這條規定當年還是趙鼎本人強力推行下來的。
無數官員丟官,爲此,對這位宰相那是痛恨不已。
現在居然抓到了這樣的把柄!
第1507章 權力的過渡(第一更)
“祖翁,若這件事是真,趙鼎必然相位不保。”蔡恆雙目放光。
“王著給你這份情報是何意?”
蔡恆自信滿滿地說道:“王著是我的人。”
“他也可能揹着你是別人的人。”
“祖翁,孫兒知曉您的憂慮,但這確實是一次機會。”
蔡懋嘆了口氣,閉上眼睛沉思起來,臉上的皺紋就像那些緩緩移動的老樹枝。
蔡恆在一邊不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才說道:“去找證據,找完交給御史臺。”
“是。”
六月初五的早晨,岳雲和陸游進宮,在昇平樓見到了趙官家。
“臣等參見陛下。”
“不必多禮,都過來坐,今日朕請你們用早膳。”
“多謝陛下。”
兩人在一邊落座。
趙瑜坐在他們的對面。
陸游說道:“不知陛下召見臣等,除了用早膳,還有何事?”
“朕聽說你這兩年在草原,對塔塔兒部的改造,做的很不錯。”
陸游說道:“那都是按照朝廷的策略來,是陛下的聖明,而非臣之功。”
“那如果朕想讓你去西域一趟呢,你能將西域也改造成那樣麼?”
陸游怔了怔,立刻激動起來:“西域很大,不知具體是何處?”
“遼國。”
靖康十八年六月,關於遼國國主耶律大石的死訊,終於傳到了大宋。
與耶律大石的死訊一起傳來的,還有遼國的一份求援書。
這份求援書是遼國第一權臣蕭斡裏剌之子蕭樸古只沙裏寫的,也就是去年出使大宋的遼國使者。
對這個人最熟悉的無疑是孫傅,蕭樸古只沙裏在孫傅的陪同下,至少把汴京的青樓逛了個遍。
據說離開的時候,是被人抬上馬車離去的。
離去的當天,這貨又折返回來,逗留了一晚上,第二天才揮淚離去。
他給大宋皇帝陛下寫信作甚?
難道他又開始懷念汴京青樓的味道了?
倒也有可能,不過這次至少信上是正經的急事。
靖康十七年,耶律大石在虎思斡耳朵城駕崩,其子耶律夷列年幼,由耶律大石之妻,耶律夷列之母蕭塔不煙總理朝政。
這引起了部分貴族的不滿。
但有蕭斡裏剌的支持,遼國朝局暫時還是很穩定的。
不過遼國並不知道,貴族裏已經混進去幾根刺頭。
最大的刺頭就在去年在汴京被擡出去的蕭樸古只沙裏,就是他的存在,現在遼國的政局被攪亂,出現了一大批對蕭塔不煙的反對者。
他們的藉口就是女人不能繼位。
不過在蕭斡裏剌的支持下,反對者不敢過於放肆。
於是這個時候,蕭樸古只沙裏就給大宋寫信了:親愛的大宋皇帝陛下,我們這裏有困難,還是希望您能派王師過來幫幫我們。
靖康十八年六月,以維護西域秩序的名義,大宋在北庭都護府以西設置安西都護府,以四皇子趙瑜爲大都護,遙領安西都護府,又以岳雲爲都護,陸游爲副都護。
其本質目的是爲了拿回遼國所在的七河流域,將大宋的勢力延伸到河中地區。
當然,這件事很低調,報紙和邸報上,一個字都看不到。
但是知曉內情的官員卻思考起來。
四皇子突然領安西都護府大都護,又派岳雲和陸游前往。
岳雲是岳飛之子,在軍中威望極高,且年輕有爲。
陸游是陸宰之子,文武雙全,被許多人看好。
這兩個人,突然成了四皇子名義上的部下?
這很耐人尋味啊!
六月初十,東京城的朝堂上發生了一件大事,御史臺彈劾了當朝宰相趙鼎。
這是趙鼎擔任宰相以來,第一次被御史臺彈劾。
彈劾的理由就是趙鼎之孫趙謐私下利用職權,與廣州以及南海商人有往來。
這與《大宋官員管理條則》是相違背的。
這個彈劾一出,朝野上下震驚。
人們還沒有從岳飛辭官的風波中回過神,又出現了當朝宰相被彈劾一事。
肅省院當天便行動起來,對趙謐展開了調查。
這個調查難度其實不大,因爲之前提供情報的人,已經掌握了比較詳細的線索。
等到六月二十日的時候,趙謐基本上全部招供了。
但因爲這件事牽涉實在太大,刑部、御史臺和大理寺又參與進來審問了一遍。
最終才確定,這件事是趙謐自己自作主張,想要從中賺取私人利潤。
他極力撇清與自己祖翁的關係,饒是如此,在接下來的日子,諫院也多次發表對宰相的不利言論。
六月二十二日,文德殿。
高俅說道:“查清楚了,是吏部一個叫王著的主簿官,將線索提供給了御史臺的官員,王著在提供線索之前,還與蔡恆商議過,是蔡恆讓他這樣做的。”
“蔡恆?”趙寧疑惑道。
“是蔡相公的孫兒。”
“哦,朕知道他,他是從何處找來的線索?”
“官家恕罪,臣等不可能直接去問蔡恆。”
“嗯,不要去問,這件事低調地打探便是,朕只是想知道到底是誰在針對大相公。”
高俅心裏嘀咕着,這還用打探嗎?
蔡恆是蔡懋的孫兒,蔡懋在執政上待了十幾年,終於抓住了宰相的把柄。
沉默了片刻,高俅突然說道:“官家,臣有一言不知當說不當說?”
“說吧。”
“一個人在一個位置待太久了並不是什麼好事?”
“高太尉這是何意?”
“臣是說,臣在皇城司待太久了,近些年年事已高,體力不支,想請官家恩准臣辭官養老。”
趙寧心裏嘀咕着,高俅啊高俅,你還真是個人精。
你分明說的就是趙鼎,但在皇帝面前妄議宰相是大忌,轉眼你就把自己推出來了。
“那些跑腿的事,不是都交給鄭喜去辦了麼,你體力不支?”趙官家打趣道,“每年從南海購買如此多的補藥,沒見你手軟啊!”
高俅立刻把腦袋縮了回去,官家,別說了,別說了。
趙寧擺了擺手道:“下去吧。”
高俅剛出文德殿,便看見了趙鼎。
“見過大相公。”
“高太尉有禮了。”
“下官還有事,先告退。”
趙鼎點了點頭,隨即走進了文德殿。
第1508章 新的變動(第二更)
君臣二人相對。
其實趙寧有許多話要跟趙鼎說,但再說之前,趙鼎說道:“幸得官家這些年的信任,金國得滅,天下已安,臣前來辭去官職。”
趙寧並不意外,只是淡淡說道:“你也要走?”
“臣不得不走了。”
“岳飛走了,現在你也要走,你們都走了,誰來幫朕分憂?”
“朝廷如今人才濟濟,臣相信陛下能再找到比臣更合適的人。”
“這話如何說起?”
“陛下的辯證論不是提過麼,以前是大宋與金國的矛盾,大宋需要一致的聲音,上行下達,快速調動資源抗金,臣能夠在此之間維繫多方協調,但如今,金國滅了,大宋難道還要保持上下一致的聲音?”
趙寧陷入沉思。
無疑,趙鼎是非常瞭解他的,甚至比岳飛更瞭解他。
難怪這麼多年來,君臣合作無間。
在過去的十幾年,大宋採取的其實是戰爭體制,這個體制是趙寧在推行了數年新政,清除朝中舊派後所形成的。
也就是以皇帝爲中心,改制派兼主戰派抬頭,建立起高效的動員模式。
可以說,這些年的大多數資源都往北邊的邊境傾斜了。
現在戰爭已經結束,至少大規模的戰爭相當長一段時間不會再爆發。
如果大宋還要保持這種模式,無疑是不明智的,也是沒有必要的。
趙鼎繼續說道:“朝廷應該進一步減少軍費支出,推動民生,建立以中土爲核心的商貿中心,來影響周邊,過去的許多政策顯然已經不合時宜,需要有新的人來完成新的改制。”
“如何改?”
“一是進一步還利於民,將部分國營商社轉爲民間商社,做自負盈虧,減少吏員管理和財政負擔。”
“如此這般,民間難道不會誕生大的商人,來對抗朝廷麼?”趙寧問道。
“朝廷掌握有軍權、報紙、貨幣制定權,若有某一位商人有不軌之舉,恐怕聚集不到數百人,就會被發現,他能做到哪一步威脅朝廷呢?”
趙寧點了點頭,認可趙鼎的這個說法。
“陛下切勿因爲部分國營商社是朝廷的,便捨不得放棄,據臣所瞭解,文思院的香皂作坊,各層級吏員、主簿官,利用手中職權拉攏親朋好友進去,這些人不事生產,又喫了不少空餉,還經常將作坊的香皂偷出去倒賣。臣專門去查過賬,五年前就開始虧損,如此不堪之所,要它存在還有何意義?”
難道民間商社還造不出香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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