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這種低效的,拿着大量資源浪費的商社,其實已經是一具龐大的、腐爛的屍體,無數蛀蟲在裏面,他們總認爲有朝廷跟他們做後盾,而朝廷的錢,相當一部分卻是從民心茄Y收上來的稅。”
趙鼎的聲音很平靜,但他顯然沒有說完,他的眉宇間有一絲很濃的憂愁。
顯然,他只是舉了一個例子,大宋朝還有許多像文思院的香皂作坊這樣的商社。
它們低效,投入和產出不成正比,相當於朝廷每年虧錢養一羣人。
甚至由於是國營商社,缺乏競爭壓力,產品質量也比民間的差。
“拿着這些稅,養一羣蛀蟲,實在是浪費了些,不如給民間的個人去入股操辦,朝廷節約下來的錢可以在各州府建造更多的安濟坊,來挽救更多人的命。”
以前是忙着抗金,主要矛盾不在內部,尤其是不能動曾經立過功的改制派。
但現在不同了,現在再不動,大宋還想再往前,勢必很難。
這也是趙寧這段時間一直在思考的。
“這些難道大相公不能辦到?”
“臣在新政改制中,也任用了大量的官吏,這些官吏現在已經成了利益既得者,要革除他們,還需要新的宰相。”
趙鼎這話,既在說當今大宋朝的現狀,也在暗指自己的孫兒惹上的麻煩。
意思是,連自己的孫兒都參與到了利益分配中,其他人可想而知。
“朕明白了,卿真乃赤找黄扌纳跷俊!�
趙鼎對趙官家深深一拜,君臣二人心中杜明。
關於趙謐案,六月底徹底結案了。
按照《大宋官員管理條則》,趙謐被剝奪一切官職,沒收家產,服刑三年。
其實趙謐並未做貪污之事,更沒做害人之事,但他以權炙健�
靖康十八年七月初一,大宋首席宰相趙鼎提出辭呈,趙官家一再挽留後,同意了趙鼎的去職。
靖康十八年,原本隨着金國的覆滅,本應該迎來太平的好日子,但是朝堂上卻突然變得波詭雲譎。
先是在大宋軍政中影響力最大的岳飛去職,隨後在大宋行政中影響力最大的趙鼎去職。
一時間,議論紛紛。
七月初三的傍晚,吏部主簿王著正在樊樓喫酒,舞臺中央有歌姬在跳舞,而且還是最近汴京很受歡迎的胡姬。
王著喝多了幾杯,已經有些臉紅。
突然,他的對面坐下來一名模樣普通的男子,男子自己拿起桌上的酒壺就開始倒酒:“王主簿?”
王著抬起眼皮子疑惑道:“你是何人?”
男子遞給王著一份文書,王著莫名其妙地打開,纔看了一眼,眉頭就皺起來了。
“你是何人!”
“你不必問我是何人,你只需要如實回答我的問題,這些事,就不會傳出去。”
“你在威脅本官?”
“趙謐的事情,是誰告訴你的?”
“你知不知道本官是朝廷命官,威脅朝廷命官是大罪!”
“告訴你趙謐之事的那個人,有什麼意圖?”
“你不怕掉腦袋?”
“背後的主使是誰?”
“你敢!”王著突然怒拍桌案。
周圍的人齊刷刷看過來。
“你可以不回答,但明日就等着肅省院的人到你家吧。”
說完,男子便要離去。
“等等!”王著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坐下來。
他仔細打量了一眼對面這個陌生男子,完全沒有任何印象。
他的額頭滲出冷汗來,知覺告訴他,對方來頭不小。
“我說了,這個官能繼續當下去否?”
“可以,但如果有半個字是假的,不僅官沒了,可能還要搭上一條命。”
第二日,高俅進了文德殿,呈遞上一份文書。
“王著告之給蔡恆,蔡恆再去御史臺,御史臺彈劾趙鼎,至於告知給王著的這個人……”
第1509章 蔡懋離場(第一更)
“兜兜轉轉,最後到了御史中丞李擢那裏?”趙寧問道。
“是的。”
“朕聽得完後,怎麼感覺好像是轉了個圈?”
“陛下聖明,最開始就是御史臺的李擢,後來又轉到李擢那裏。”
“李擢爲什麼要轉個圈呢?”趙寧又問道。
“臣愚鈍。”
“你不知道?”
“臣不知道。”高俅躲躲閃閃。
“你連這都不知道,朕要你有何用?”
高俅連忙說道:“大概是,想讓蔡恆過一遍手。”
“爲什麼呢?”
高俅如實答道:“是想讓外界知道,是蔡相公扳倒了大相公。”
“爲什麼呢?”
這個狗……聖明的皇帝陛下,哪裏來的那麼多爲什麼!
“因爲李擢他想脫身出來,大相公名聲在外,天下人無不稱讚他的盡職本分,而蔡相公卻想要宰相的位置,以上都是臣胡言亂語,做不得真。”
趙寧大笑起來,又說道:“李擢爲什麼要借蔡相公之手,扳倒趙鼎?”
這就把高俅給問住了。
但高俅立刻反應過來,他說道:“要不臣去把李擢抓起來,審問審問。”
“胡扯!李擢何罪之有要被抓起來?”
高俅立刻又啞口無言,這狗皇帝還真是他媽的難伺候啊!
李擢有罪嗎?
哪一條能證明李擢有罪?
因爲他有故意扳倒趙鼎的嫌疑?
哪一條能證明?
就算最後證明是李擢提供的一切證據,李擢也可以說:作爲大宋一名合格的官員,作爲皇帝陛下最忠盏某甲樱遗紶柊l現了一個叫趙謐的官員在以權炙剑会嵛以陂f聊的時候告訴給了親愛的蔡恆郎中,他比我還心急,轉眼就投訴到我的部門來,我部門的下屬比我更有正義感,立刻就啓動了最高級別的彈劾!
沒問題吧?
沒問題啊!
我可是做了一件好事,你們居然要把我抓起來?
不怕六月飛雪嗎?
“下去吧。”趙寧擺了擺手。
高俅退下,但這件事肯定沒完,高俅的業績壓力還是很大的,萬一下一次趙官家再問及此事,答不上來也不是個事。
看來得盯緊李擢那老小子!
話說六月岳飛離去,七月趙鼎去職,大宋朝野震盪。
先以呂頤浩暫代河北禁軍制置使,軍政院又開始加速任命有功的將士。
任命的原則就是,原本在同一個軍鎮的,全部打散,分派各地。
例如張憲被任命到安北府做經略使,牛皋被調到興州,李世輔被調到河北。
下面的人,更是以升遷的名義,被調到不同的地方。
到了七月底,中高級軍官還是輪流到汴京的講武堂,名義上是交流,其實是上課,最後的目的是爲了加強認同感,以及穩定目前的人心。
軍政尚且是穩定的,並未出現問題。
倒是朝堂上,趙鼎的去職,影響比想象中更大。
也有可能是那些讀書人脾氣大,認爲大相公是被人故意搞走的,所以紛紛上奏札。
趙寧倒是沒回應什麼,畢竟證據確鑿。
但他知道,有些人是坐不住的。
蔡懋藉機扳倒趙鼎,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趙鼎的人很快就會查清來龍去脈,開始反擊。
八月初,吏部郎中蔡恆被人檢舉,在今年年中對開封府官員考覈中徇私。
所謂的徇私,就在考覈政績的時候,用模棱兩可的手段,幫人糊弄過關。
這種事,在以前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不過之所以正常,是因爲大宋的行政體系裏,除了有規章制度,還有人情世故。
同僚一場,只要沒有造成嚴重後果的,各自也都睜隻眼閉隻眼的。
但現在不同,現在的趙鼎去職,新政派中一堆人失去了靠山,鬥爭立刻變得白熱化。
這件事很快被扔到了御史臺,又驚動了肅省院。
短短兩天時間,蔡恆被查。
那些人哪裏肯這樣善罷甘休,繼續查,鬧得風風雨雨。
到了八月末的時候,這場鬥爭的火焰,開始往上燃燒。
九月初一,有人檢舉當朝宰執蔡懋,與前兵部侍郎李回有不可告人的關係。
這件事立刻在朝堂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向來公正嚴明、低調和善的蔡相公,居然與勾結了秦檜的李回有關聯?
腥藢庮娤嘈鸥咛臼莻�不近女色的君子,也不相信蔡懋和秦檜有關聯。
然而這件事卻愈演愈烈。
肅省院、御史臺的人先後分別到了蔡府,又在大理寺陪審了還在關押期的蔡恆。
到了十月,蔡懋終於頂不住壓力,提出了辭官。
但自始至終,無論是肅省院,還是御史臺,都沒有能掌握蔡懋與李回有關聯的確切證據。
蔡懋以名譽出現爭議而退出了大宋朝堂權力核心。
七月趙鼎走,十月蔡懋走。
誰都能看出來,大宋朝的權力核心,要做重新構建了。
在蔡懋離去之前,趙官家還是很熱情地請蔡懋喫了頓飯。
“老臣這十數年,功勞微薄,承蒙陛下不棄,感激涕零。”
趙寧說道:“蔡相公這是哪裏的話,你爲大宋立下過很大的功勞。”
“臣有愧於陛下。”
“蔡相公以前一直勸朕,朝廷不要過多去幹預民間,一直反對改制,這不就是功勞麼?”
“臣愚鈍。”
“蔡相公的想法,未必是錯的,只不過不合時宜,打仗的時候,朝廷當然要能調令更多的物資,但戰爭結束了,朝廷要發展民生,要讓民間富裕起來,自然不能再用以前的方法。”
蔡懋怔了怔,笑道:“還是陛下高明,老臣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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