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宋朝當暴君 第983章

作者:画凌烟

“爹爹,你說那些星星有一天會墜落凡塵嗎?”躺在一邊的趙淳突然問道。

趙寧說道:“會的,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星星墜落凡塵。”

“爲什麼呢?”

“因爲星辰死亡後,有殘渣,殘渣在宇宙中游離,有一天就墜落了下來。”

“是不是人也是如此?”趙淳突然說了一句。

“嗯?”趙寧轉過頭,看着那小竹椅上的少年。

少年雙目清澈,映照着繁星,天真無邪。

“人有時候是不是也會墜落下去?”趙淳又很認真地說道,“要不然歷史上怎麼會有那麼多家族,數代之後就沒落了?”

趙寧頗有些驚訝,這話居然是趙淳說出來的?

在趙寧的印象中,趙淳是一個酷愛理科的孩子,他平時話不多,不像趙瑾那樣左右逢源,更不像趙瑜那樣如同太陽一樣耀眼。

他很安靜,安靜地抬頭看着天空,安靜地注視着花草,安靜地將木頭放在水面上,安靜地拿球放下。

他的房裏,擺滿了各種器械。

在他眼中,那些東西彷彿有生命一樣。

這樣的趙淳,抬頭看着天空,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這出乎了趙寧的意料。

“你說的對。”趙寧重新抬頭看着天空。

那些星星八百多年後的人們看到的大概沒有太大的區別吧。

這個時代的人們認爲星辰是永恆的,但星辰是永恆的嗎?

星辰也會有枯竭的那一天,只不過它的壽命相對人來說,實在太漫長。

於是人們就認爲它是永恆的。

“所以說,這個世間,沒有永恆,對嗎?”趙淳又用天真無邪的語氣問了一個趙寧正在思考的問題。

“沒有永恆。”

“可椰子向下墜落,鑽木取火,水煮開後的白汽,冬天會結冰,鐵到了一定溫度會融化,這些物體的變化規律,也不是永恆的嗎?”趙淳又問道,“難道有一天,椰子會在沒有任何受力的情況下,向上漂浮嗎?有一天,火焰會消失嗎?水是不是也有可能永遠都無法煮沸?存不存在無論用什麼火焰都無法煅燒的鐵?”

趙淳一連串地問題,將文科生趙寧問得直接懵了。

但作爲父親,他很好地掩飾住了尷尬。

“如果有一天道消失了,那就是宇宙歸於寂滅了。”

“父親的意思是,道永遠存在?”

“在現行宇宙中,道是永遠存在的,只是無窮大,我們窺探到的只是它灑落下來的一粒塵埃,而也正是我們窺探到了,所以才進入一個新的時代,這個時代的名字就叫科學時代,只是我們剛到它的門口。”

“那這種道中,有沒有存在一種,能讓王朝千秋萬代的呢,就像在高溫下,水永遠是水汽一樣。”

趙寧震驚地看着趙淳,這個問題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問出來的?

趙淳面容清秀,目光明亮,長得和他的母親很像,說話的語氣都很像,平靜而認真。

“在人毀滅之前,沒有永恆的王朝,只有永恆的貪慾,一代又一代,將資源快速聚攏,造成割裂。”

“那有沒有一種在人世間普世存在的道,能遏制住人的貪慾?”

趙淳用詞已經比較講究,他說的是人世間,而不是宇宙間。

這兩者是有本質區別的。

如果更通俗一點來說,就是社會和自然的區別。

趙寧搖了搖扇子,有些激動地坐起來。

趙淳這小子問的許多問題實在有趣。

只讀歷史,很容易走入權術的狹隘中。

但如果讀了物理學、生物學等等自然類學科後,再深入讀心理學、政治學,結合浩瀚的歷史,就完全不一樣了。

趙淳肯定是沒讀心理學的,政治學平時羅從彥會教,但他這個年齡涉及的不會很深。

他能問出這些問題,大概是歷史通讀了一遍,結合了自然科學的思想,才思考出來的。

自然科學的思想有一個很重要的點:不隨人的意志轉移而轉移。

什麼意思呢?

水的沸點是客觀存在的,不是人爲規定和發明的,人類最多是搞了個度量衡來方便自己知道。

既然目前發現了一些自然法則是不隨人意志改變而改變的,那麼人類社會中,有沒有一種存在,也不隨人的意志改變而改變呢?

陰帧⑼罋ⅰ馉幒退械臓幎吮翅岫际侨说呢澙吩谕苿幼牛绻嬖谝环N普世性的一般原則規律,能否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住貪婪的掠奪呢?

原本都睡不着覺的父子兩人,在看星星,看着看着,話題突然到了這樣一個嚴肅的問題上來了。

趙寧說道:“事物發展是前進性和曲折性的統一,這不就是人世間普遍存在的道?”

“但它沒有能遏制人的貪污,使人的彼此傷害還在。”

“那你是要遏制人的貪婪,還是遏制遏制人的貪婪帶來的傷害?”

這下把趙淳的小腦袋給問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父親,說道:“孩兒不太懂。”

“人的貪婪與生俱來,佛沒能解決,儒家聖人也沒能解決,既然都沒能解決,那是否說明,人永遠無法抹去貪婪?”

“孩兒還是不太明白。”

“資源快速聚攏,造成割裂,是一種行爲,它是由人的貪婪推動了行爲,產生了複雜的羣體行動之後,造成的,但是不是隻要人貪婪,就會造成那樣的結果?”

趙淳又想了想,說道:“不是,好像不是。”

“自然不是,例如初唐,天下大致安居樂業,那你能說初唐時期的人沒有貪婪嗎?人還是那個人,所以如果人世間存在一種普世性的道來制衡,不是遏制人的貪婪,而是遏制人的貪婪引發的行爲。”

趙寧接着說道:“既然證明了人世間也有普遍存在的道,我們姑且稱之爲人世間普世性原理,或者哲學,那說明可能還存在其他的道能遏制人類貪婪帶來的後果。”

第1506章 趙鼎的把柄?(第二更)

“但是德行並不能遏制人的貪婪。”趙淳說道,“孩兒前些日還聽聞開封府有個寺廟偷偷擄走路過的女子,實行不軌之舉,而後被開封府衙門破案,那些個淫僧都被抓了。”

說到這裏,趙淳更加認真起來,他很專注地看着自己的父親,問道:“釋迦和孔丘的道是道嗎?”

“不是。”趙寧也很乾脆地回答了,“道是客觀規律,佛學是個人修心涅槃,儒學是克己復禮,是個人修身,它們之間是完全不同的。”

趙淳似懂非懂。

趙寧繼續說道:“我們不談它們的本質區別,我們談談它們對世人的作用,如果用一種不以個人意志爲轉移的一般性原理去規範世人的行爲,那世間會存在一種看得見,說得清的道來約束人的行爲,它雖然不完美,卻擺脫了人的意志控制。”

“但是佛家和儒學,追求個人修身修心,我們說過,貪婪永遠存在,可能人世間有極個別人能擺脫貪婪,但無法要求世人都擺脫,所以佛學和儒家,會出現淫僧和僞君子,並且出現的不少,既然如此,它們不具備普遍意義上的一般性原理,也就是自然規律。”

人一輩子只有短短數十年。

人的童年在無憂無慮中匆匆而過,少年開始煩惱,青年開始痛苦。

等真正開始與自己和解,已經是三十歲以後。

人到了四十歲,體力就會下降,開始衰老。

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已。

人在短暫的一生中,是不斷髮生變化的,訴求和思想都會變化,善與惡這種容易被人打扮的概念,就更容易在個人身上發生變化。

甚至一個人早上心情好想做善事,晚上暴躁想打人。

如何用善與惡去衡量這個人呢?

所以只要是修心的學說,都不具備普遍的一般性原理。

趙淳想了一會兒,好像突然明白了:“那這種人世間的普遍一般性原理,以文字書寫出來,豈不是就是法?”

這下趙淳糊塗了,他走了幾轉,撓了撓小腦袋說道:“法家和道家難道是一樣的?”

趙寧說道:“不一樣,包括你說的文字書寫出來的法,與法家也不一樣,至於哪裏不一樣,你好好去想想,今日這個話題到此爲止。”

法家可不是什麼法治。

法家的本質是加強君主集權,弱民之術就是法家的精華之一。

趙寧重新躺在竹椅上看着天空,他其實一直在考慮,往後的大宋要往哪些方向去發展。

一個更加龐大的國家,要治理起來難度是非常高的。

如果用特殊性原理來治國,很快會完犢子。

例如佛學就是特殊性原理,它對人的悟性很高,幾乎絕大部分人都無法真正參悟佛學,根本不具備治國的價值。

最多是給世人一種心理安慰,可這種心理安慰之後呢,世人就能棄惡從善?

儒家這個意識形態,顯然也不足以再支撐起如此龐大的、多元化的國家。

儒家的等級秩序分明,仁、禮、義、信,都是個人品德,一個人如果沒有這些品德,他依然可以走在路上,或者回家喫飯。

你總不能因爲那個人不夠仁義,不講禮,言而無信,就把他抓起來吧?

好,就算你要把他抓起來,今天就把他掛到開封府衙門。

那明日,會不會冒出一大堆的人指責自己的鄰居不講仁義禮信,要求把他們抓起來?

那這個時候,該怎麼辦?

法家就更不行,作爲21世紀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會用法家去治理國家的。

法家的弱民之術,愚民之術,就是爲了加強君主的權威,讓他們更好統治而已。

趙寧嘆了口氣,還得是道家。

中國古代,有兩個王朝,讓人感到驕傲。

漢和唐。

大漢之所以變得強大,還得是文景之治。

文景之治採取的就是道家治國理念。

大唐呢?

更不必說!

李世民是典型的不靠法家權術伎倆安邦,而靠大道治國的明君。

李隆基造締造開元盛世的時候,就是典型的道家治國。

可以說中國幾個有名的盛世,都是以道家治國理念爲主。

那道家治國的精髓是什麼呢?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

意思是天地大道沒有感情色彩,一切在它眼中都是一樣的。

宇宙之道的精髓在於自然規律,如物理、化學、生物學等等。

人世間之道的精髓在於普遍一般性原理,如普遍性的法、人世間的基本道德水準。

它們都不以人的意志力轉移而轉移。

所以人的貪慾和自私,無法對它們產生影響。

過了好一會兒,趙淳突然問道:“爹爹,普遍性的法,難道不會制衡皇帝陛下的權力嗎?”

趙寧笑了笑,說道:“你認爲應不應該呢?”

“爹爹是明君,爹爹做的許多事,有利於這個國家,但明君不是普遍性存在的。”趙淳的目光變得有些憂鬱起來。

他繼續說道:“星辰會墜落,但星辰有億萬年的壽命,因爲星辰遵循了道,在道的自然演變中死去,國家想要長治久安,何嘗不是要遵循道法自然,去尊重客觀規律呢?”

涼夜如水,不知何時,趙寧已經呼呼睡去。

想要以道治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道和客觀規律,說起來容易,如何去具象化呢?

如何去執行呢?

現在的宰相,誰是這些理念的信奉者呢?

戰爭時代終究是進入尾聲了,不能忘記戰爭,但對許多地方的管理方式,都必須重新做調整了。

這纔是趙寧現在正在思考的問題。

六月初二傍晚,蔡恆從了皇宮,準備回家,吏部一個叫王著的主簿叫住了蔡恆:“郎中!郎中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