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每一炮放出後，炮兵立刻用長杆包裹抹布沾了水，往炮膛裏捅。
水在裏面發出“呲呲”的聲音，被高溫快速汽化，隨即用手勢傳令給搭檔。
旁邊的人便立刻開始填裝火藥和碎鐵塊。
其實陳規在趙官家面前說第五代火炮的射程超過兩裏，有取巧的嫌疑。
射程確實超過了兩裏無疑，但並不是每一顆都能超過兩裏，而且兩裏以外，殺傷力已經非常弱。
但陳規那樣說，不僅能讓趙官家高興，還能給諸公信心。
事實上，這第五代火炮確實足夠強悍，能將射程打到這個地步已經是這個時代火藥的極限。
當然，讓金兀朮的柺子馬頭疼的還不只是這火炮的射程，更重要的是它的數量。
一切恐懼都來源於火力不足。
那密集的碎鐵塊，就像一排排海浪，快速衝擊在再一次推進的柺子馬身上。
與之前一樣，柺子馬騎兵再一次出現數十萬上百人墜馬的情況。
這一幕像極了十八九世紀流行的排隊槍斃。
只不過火槍變成了火炮，火炮的炮彈是碎鐵塊。
而且這種火炮的打擊面比排隊槍斃的火槍更廣。
柺子馬立刻開始迂迴，他們認爲宋軍的火炮不可能分佈在側翼的每一個位置，只需要調整方向，調整攻擊點。
他們的確是這樣做的，但再一次開始靠近的時候，宋軍的火炮再一次襲來。
如此往復，兩翼的柺子馬一路橫切下去，竟然都遇到了宋軍火炮的衝擊。
連柺子馬的軍官都忍不住罵出來了：“直娘俚模∷喂返降子卸嗌倩鹋冢 �
終於，多次試探後，柺子馬被迫放棄進攻。
消息送回金兀朮那裏，他沒有多言，只是命前鋒駐守陣地，暫時做了休戰。
兀朮一邊派遣斥候去刺探宋人火炮的數量，一邊又開始祕密增派步兵往東城外。
到下午的時候，已經有相當一批金軍步兵抵達東城，其中還有相當一部分後勤籤軍。
在軍官的鐵血軍令下，金人開始大規模地往前推進，挖土堆，填埋壕溝。
“陛下，金人出現在了東城門外，確實如陛下所言，他們在填壕溝。”
“誒，不要亂說，這是張相公預料到的，不是朕。”
張浚說道：“陛下心中其實早已有數。”
“火炮都準備好了麼？”
“東城外佈置了兩百門。”
“少了一點。”趙寧思忖道，“朕記得火炮數量是非常充裕的。”
“金兀朮在東城外喫癟後，還會再派人往南城門，所以臣想着，再留着備用。”
趙寧抬起頭看着天空，說道：“不必了留了，全部用在東城門，金兀朮要打南城門的主意，恐怕要等到晚上了。”
“再說了，他真的敢打南城門的主意，那正是朕希望看到的，他敢兵分三面，朕求之不得！如果不出意外，明日，岳飛就能趕到，他把南城門填平了，又如何？”
說到這裏，趙寧捲起袖子，倒是心情愉悅地開始喫起茶來。
上午緊張的氣氛已經蕩然無存，看見趙官家如此從容淡定，大臣們也都放下心來。
原來仗還可以這麼打？
兩軍主力還沒有真正在戰場上大規模廝殺，局勢已經開始往這邊倒了。
下午申時上四刻，金兀朮從北城門親自前往東城門監督工事。
金軍一層又一層地填補地上的壕溝，用鐵鉤抓住拒馬樁，那些力氣大的士兵，在軍官的組織下，拖動拒馬。
“殿下。”
“城中宋軍可有行動？”兀朮問道。
“宋軍暫無行動。”
兀朮點了點頭，朝前面望去，說道：“宋人自己挖了那麼多壕溝，想要擋住我們，現在也擋住了他們自己。”
第1456章 炸藥（第二更）
金人的推進速度不可謂不快，兩個時辰，已經填平了十幾條壕溝，將壕溝與壕溝之間的拒馬樁也拉開，鐵蒺藜也被收拾走。
眼看快要到傍晚，金兀朮立刻調派了一批步兵，往城門處推去。
與這些步兵同行的是數十輛鵝車。
鵝車本是用來攻城的利器，鵝車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用途，它能被推動，裏面放置許多泥土，當推到護城河附近的時候，裏面的士兵就能將泥土推出來。
鵝車對填補壕溝更加方便。
金軍步兵則跟在鵝車後面往前推，斥候們也躲在鵝車後面，他們時不時鑽出來眺望過去，想要看清楚城下宋軍的佈置。
就在鵝車羣推進到距離東城門三里距離的時候，火炮聲突然響起來。
一瞬間，無數鋒利的鐵珠衝擊在鵝車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鵝車最前面的木板被衝擊出許多湝的洞。
車裏面的金軍嚇了一大跳，鵝車後面的金軍大聲喊道：“宋人用火炮了！”
鵝車裏面的士兵倒是沒有受傷，那些鐵珠尚未能洞穿厚厚的木板。
金軍在經歷了一陣驚慌之後，逐漸穩定下來，繼續往前推進。
“快，過去，將這些炸藥放到一里之外，倒上猛火油。”張浚急匆匆帶着人出了城門，他臨陣開始指揮。
炸藥這武器最大的優勢就是威力大，最大的短板是它只能固定點爆破。
固定點爆破，在戰場上就很難精準的打擊移動的敵人。
只要敵人移動速度稍微快一點，或者戰局稍微倉促一些，就沒辦法用炸藥對付敵人了。
畢竟宋人的炸藥，和後世的炸藥不一樣。
它沒有引信！它沒有引信！它沒有引信！
它必須依賴引線，並且現場點燃引線，才能爆炸，引線還有隨時熄滅的可能，這個概率還很高。
想要用炸藥對付敵人，有兩種情況。
一是將敵人引到固定的線路上，在滅夏之戰中，陳規用過這個方法，這是個難度極大的活。
二就是現在這種情況，對方移動速度非常慢，只能在固定的、並且已經確定的線路上，不斷往前，沒辦法迂迴，更沒辦法快速撤退。
宋軍的前鋒帶着炸藥，快速往前面的壕溝行去。
他們穿過好幾條壕溝，將炸藥放在固定的壕溝內，便開始淋猛火油。
簡單地操作之後，金人最前面的部隊，已經推到了距離他們不到兩百米的距離。
“殿下，我軍目前推進一切順利，宋人的火炮，暫時沒能擊穿鵝車的三層木板。”
兀朮定眼望去，雖然看不清楚前方具體情況，但也頗爲興奮，他大聲說道：“好！火炮準備好，讓宋人看看，他們有火炮，我們也有！”
殘陽懸於西天，將大地染成紅色。
大片金軍，在東城外，不斷往城門靠近。
眼看距離城牆只有兩裏，距離城門口的宋軍只有一里，已經能用肉眼看見那些宋軍模糊的輪廓，填補壕溝一切都非常順利。
“剛纔那些宋軍過來，好像在前面的壕溝放了一些物什？”耶律勃對高知文說道。
耶律勃是挚耍俜蜷L，他是一個打步戰的精銳，其實擅長步戰衝殺，往往他的兵馬能結陣而不亂，充分發揮團隊協作的力量。
高知文則是猛安，千夫長，他是渤海人，也有多年步戰經驗。
像這種填壕溝、拉拒馬，他們以前無數次步戰，都遇到過，對他們來說一點也不新奇。
“是鐵蒺藜？”高知文問了一句，“派斥候去看看。”
“宋軍火炮太猛，現在斥候已經沒辦法再去偵察。”
高知文心中沒底，耶律勃說了一句：“都推到這裏來了，宋人還能做什麼呢，他們無法是加大火炮的用量，雖然有一些鵝車被轟爛，但推過去已經是大勢，等進入半里，我們的火炮就能回擊了！”
耶律勃這麼一說，高知文卻也打消了顧慮，不再多想。
很快，宋軍的火炮停了。
“停了？”
“宋人的火炮停了？”
腥艘粫r間有些恍惚，經歷了剛纔不間斷地火炮轟擊，金軍已經死了一批人，再結實的鵝車，也被轟爛了一些。
現在終於停了。
傳令兵興奮地調轉馬頭就要將這個好消息傳報到兀朮那裏。
“宋人的火藥用完了！”
傳令兵飛奔過去，大聲喊道。
兀朮聞言大喜，面色卻如常，終於用完了！
狗皇帝，本王還以爲你的火藥像黃河的水一樣多！
就在這時，城門外的宋軍突然開始使用八牛弩。
天空頓時出現無數密集的火箭，那些火箭劃過後，墜向金軍。
“是火箭！”
金人立刻就明白了，宋軍是打算用火箭射擊鵝車，將木製的鵝車燒燬。
這一步也在金軍的預料之中。
但戰場距離已經拉這麼近，金人已經無所謂。
但下一刻，新的戰術，再一次讓金人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只見那密集的火箭落到那一帶的壕溝中，壕溝附近的猛火油立刻就被點燃，並且快速向壕溝蔓延。
轟轟轟……
已經推進壕溝面前的最前排金軍，腳下突然爆炸。
那些剛準備用泥土掩埋壕溝的金軍，立刻被衝擊波掀飛起來，衝擊波中還伴隨着無數鋒利的碎鐵片，將他們的面部衝擊得血肉模糊。
並且切開了脖子，大片鮮血狂湧而出。
更可怕的是，火勢在壕溝以及附近快速蔓延，爆炸也隨之蔓延。
許多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來，就當場慘死。
泥土也被掀起來。
黑火藥的威力本來不大，但是架不住量多！
金兀朮心頭一顫，質問道：“發生了什麼？”
卻無人回答他的問題。
再見前面，一連竄的爆炸聲響起後，壕溝附近的猛火油還在熊熊燃燒，將壕溝邊的鵝車也燃燒起來。
無數金軍從裏面逃竄出來。
“火炮！火炮！”張浚大聲喊道。
失去了鵝車的掩護，金軍慌亂起來。
有軍官大聲喊道：“出擊！”
只是話音未落，宋軍的噴子又來了，一噴就是一片，效果極其好。
第1457章 破局在即（第一更）
金軍是萬萬沒有料到，宋軍還有火藥。
並且火炮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起初金軍步兵還能堅持硬抗，艱難地往前推進，甚至金軍的炮兵營還做了十足的準備，打算以火炮回擊，在死了好一些人後，金軍絕望地發現，他們的火炮射程根本無法抵達宋軍陣營。
於是，這場攻城戰，在天黑之前，以金軍失敗而告終。
夜幕降臨後，憤怒的金兀朮在營帳內大發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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