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這一刻，塔塔兒人也是勇敢的。
他們的女人和孩子被護在身後。
他們正面強大的敵人，沒有退縮！
雙方快速衝撞，頓時鐵器的抨擊聲滾湧而起。
塔塔兒第一排的衝擊，一個照面就被宋軍擊垮。
全力衝鋒的鐵甲騎兵此時展露出他們最可怕的一面。
即便塔塔兒人已經拿出了他們視死如歸的精神，卻依然被宋軍快速擊穿了一層又一層的防禦。
甚至有人企圖保住宋軍，同歸於盡，卻難以做到。
一排又一排的塔塔兒騎兵墜馬，集結起來的塔塔兒騎兵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緊隨着崩塌的是，一片片綻放的鮮血。
塔塔兒人再次集結的大軍，被宋軍切割，被無情擊穿！
無數塔塔兒人被淹沒在鐵蹄中。
抵抗的力量如同朽木般被折斷。
宋軍的衝勢依然沒有絲毫減弱。
再經歷了兩次大規模衝擊後，宋軍的隊形已經分散出無數小隊，就像無數兵鋒的劍，在草原上馳騁。
第1317章 蘿蔔加大棒（第二更）
半個時辰後，宋軍已經擊穿了一層又一層的抵抗。
四散的潰兵爭相而逃，恐慌的情緒開始蔓延。
還來不及結陣的塔塔兒騎兵，剛剛匯聚在一起，卻聽聞前方已經兵敗，連首領都不知所終，後方一舳ⅰ�
中午的時候，方圓數十里，到處都是潰兵。
直到下午未時下四刻（三點），宋軍的主力部隊陸陸續續撤回來。
斬殺了多少，一時半會兒肯定沒法統計。
俘虜的人數大約在一萬左右。
“嶽帥！”
披甲的岳雲帶着他的人馬飛奔而來，岳飛全身的甲冑都被鮮血染紅，整個人看起來有一股凜然殺氣，令人不敢正視。
“嶽帥！韃靼已經全線潰敗，末將打聽到酋首朝東面逃竄而去！”
“牛皋在東面佈防，他逃不走！”岳飛下令道，“停止殺戮，能俘虜，全部俘虜！”
“得令！”
傍晚的時候，蔑兀真笑裏徒在狼狽地逃竄中，遭遇了牛皋部，他只能慌忙再逃。
他原本是打算往東面，逃往金國，去金國求援，現在看來，來的宋軍的數量遠超出預料。
惶恐萬分之中，他只能往北。
天黑之時，逃到北面的俱倫泊，還沒有過去，便在路邊遇到許多逃散的同族人，得知俱倫泊的兵力也已經被摧毀。
俱倫泊的塔塔兒人全部投降。
蔑兀真笑裏徒只能帶着敗兵倉皇往西，他不由得痛苦道：“吾自統帥塔塔兒部以來，未曾有過此敗！”
言罷，趕緊繼續往西撤，一路招募潰逃之人。
他現在已經是驚弓之鳥，根本不敢在這一帶久待。
當天晚上，有斥候送來情報：“嶽帥，偾踉跂|面遇到牛都統兵馬，不敵而走，有斥候在俱倫泊附近發現蹤跡。”
岳飛說道：“嶽帥，俱倫泊已經被我們拿下來，偾醣厝粫魈樱堊屇⿲⑷プ窊羟跏祝跏钻P乎到我們後續的談判！”
岳飛思忖片刻，點了點頭，說道：“岳雲聽令！本帥給你三千鐵騎，你速速追擊酋首，務必捉拿回來！”
“得令！”
岳雲領了三千騎兵後，便一路朝西面飛奔而去。
此時，滿天繁星，草原陣陣風浪如海。
三月初七中午，杜松走到岳飛的營帳，對岳飛說道：“嶽帥，這是楊都統的戰報。”
岳飛接過來一看，笑道：“好，楊再興將俱倫泊的韃靼擊敗，韃靼已經投降。”
“嶽帥，我們此次在這啜河俘虜韃靼人數可能超過五萬。”杜松說道，“下官在想一個問題，我們要與草原做買賣，現在殺了他們那麼多人，這買賣還能做嗎？”
“能做！”坐在下面的劉忠景立刻放下手裏的餅，抬起頭來看着杜松，他說道，“杜兵曹可能不太瞭解韃靼，韃靼向來看不起我們，原因並非我們不尊重他們，而是他們認爲我們很弱小，草原是強者爲尊，只要朝廷體現出強大的兵力，再施以王化，這買賣不僅可以繼續，還能做大，不過……”
杜松問道：“不過什麼？”
“塔塔兒部臣服金國，我們擊敗了塔塔兒部，金國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塔塔兒人心中必然想着會有金軍來支援。”
“塔塔兒部的物質可供我們喫多久？”岳飛問道。
“下官粗略詢問了一番，兩個多月沒有問題，牛羊都足夠。”
岳飛來回走動片刻，說道：“全軍在此安營紮寨，再給牛皋送一個月的口糧去。”
“是！”
岳飛隨即立刻寫了一份奏報，命人快馬加鞭往汴京送。
到了下午的時候，杜松又來了。
“嶽帥，塔塔兒部首領蔑兀真笑裏徒的弟弟其木爾在外面。”
“去將劉忠景找來。”岳飛說道。
“找他來……”
“快去。”
“是。”
劉忠景來了，其木爾才被帶進來。
其木爾跪在地上說道：“敗軍之將，參見大宋嶽帥。”
岳飛坐在那裏沉默不言，劉忠景說道：“其木爾，你們私通金人，密謱固斐袢胀跏媳狈ゲ菰憧蛇�有要說的？”
這劉忠景說的正是塔塔兒部的語言，雖然蹩腳了一些，對方似乎也能勉強聽得懂。
“塔塔兒部何曾冒犯過天朝？”其木爾疑惑道。
“之前克烈部南下，你塔塔兒部沒有行動？”
“萬萬沒有行動，我部在草原生存繁衍，怎會去冒犯天朝呢？”其木爾顯然打算咬緊牙關，死不承認。
“這可是乞顏部跟我們說的，我們的人在與你們多次交易的時候證實了這一點。”
“與我們多次交易？”
劉忠景笑道：“你部所有茶葉，都是我的人提供的。”
其木爾頓時一驚，這才知道着了宋人的道。
他總算是明白爲何宋人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啜河，對他們發動閃電般的突襲。
必然是那些商人提供的情報。
“這不可能，與我部買賣的宋人，與我們有利害關係，怎會……”
其木爾想不通。
要說這事，也是有其他案例的。
例如金國的商人，與塔塔兒部也有諸多貿易往來。
但那些商人卻從不會協助金軍來對付塔塔兒部。
原因其實很簡單，商人的邏輯和朝廷權力者的邏輯不一樣。
商人出門做生意，賺的是錢，把買主出賣了，以後還怎麼賺錢？
誰會砸自己的飯碗？
前些年，塔塔兒部與金國關係緊張的時候，有一次金軍想要西征塔塔兒部，便找了一些與塔塔兒部有密切往來的商人帶路。
結果那些商人故意帶錯路，還表示自己很冤枉，金軍根本無法識穿他們故意帶錯路。
其實無論是軍事、政治、商業，第一手關鍵信息永遠是最重要的，大多數慘敗都來源於信息不對稱。
這玩意兒，不是有權力有武力就能快速獲得的。
恰恰常年在草原行走的這些商人，掌握的第一手信息，是關鍵中的關鍵。
而這些商人，絕不會貿然出賣這些信息。
無法獲得真實信息的君王，例如楊廣調集百萬大軍在高句麗慘敗，例如宋太宗趙光義舉全國精銳，討遼國歡心。
劉忠景卻義正辭嚴說道：“我乃宋人，受皇恩浩蕩，自然是要幫助朝廷的！”
說到這個份上，他話鋒一轉，說道：“當今天子乃是千古難遇的仁君，雖說王師北上而來，討伐了你塔塔兒部，卻也並不想趕盡殺絕。”
第1318章 重立草原規則（第三更）
其木爾被抓後，就怕被殺。
當聽到劉忠景這句話的時候，他心頭一喜，立刻表態：“我願唯天子馬首是瞻。”
“塔塔兒部一共有多少人？”劉忠景立刻又轉了話鋒。
其木爾怔了怔，雖然想繼續剛纔那個效命的話題，但卻也不得不回答劉忠景的話。
他說道：“塔塔兒部分爲察安塔塔兒、阿勒赤塔塔兒、都塔兀惕、阿魯海塔塔兒，共八萬於戶，人丁有三十幾萬，主要生活在啜河、俱倫泊，以及其北面、東面的草原。”
劉忠景將其木爾的話告知給了岳飛。
岳飛想了想，說道：“先帶他下去。”
其木爾被帶下去。
岳飛便召來了兵曹杜松，將其木爾的供書交給杜松。
杜松說道：“嶽帥，這塔塔兒部有諸多分支，我們若是要在塔塔兒部站穩腳，則必須削弱他們大汗的威信。”
劉忠景則說道：“杜兵曹說的有道理，不僅削弱他們大汗的威信，還要在塔塔兒部也設立一個受大宋律法保護的商社，讓這些分支的首領，成爲商社的小股東之一。只有將他們的利益綁定進來，他們纔會安分守己。”
杜松沒聽太懂，他問道：“你是想讓這些韃靼的首領加入我大宋的商社，成爲商社背後的股東之一？”
劉忠景這個時候便展現出了他商人的一面。
他說道：“在過去，草原各部的生存方式是，大汗從各部收集牛羊和酒，各部首領從下面的牧民那裏收集，就跟我們的收稅有些類似，這樣大汗對部族的牛羊是有絕對擁有權的，但若是以商社的形式咦鳎蠛瓜胍S意徵調牛羊，是違反《大宋商業法》的，我們隨時可以出兵譴責這種行爲。”
杜松一聽下來，愣了一下，好傢伙，這貨不愧是玩商業的。
像杜松這種在官僚體系裏待着的人，思維方式就是讓對方臣服，從屬於身份上的關係。
因爲官僚體系本質就是根據不同的身份分配不同的權力，依靠一套完整的權力制度來維持官僚體系的咦鳌�
可是劉忠景的核心意思是，讓塔塔兒各部的首領，把對牛羊這種財產的絕對擁有權交出來，讓牛羊徹底變成商品。
這叫去權力化。
當然，這必須還有強大的武力來禮貌性地告訴他們，該這樣做。
這種去權力化後，囊括到大宋商業規則裏來，許多事就很好處理了。
因爲商業講究的是標準化，每一隻羊多重，賣多少錢，屬於私人還是商社，邊界很清楚。
這就是徹底將草原的資源變成商品，與大宋強聯繫起來。
“塔塔兒部的大汗，手裏的牛羊是過剩的，他雖然是最有權力的人，但他一日兩頓，實在過於單調，用過剩的牛羊，換取我們的茶葉和美酒，還有各種好商品，何樂而不爲呢？”
杜松聽下來，不由得點頭，但他想了想，又說道：“此法甚妙，不過若是部族中出現一個李元昊，撕了《大宋商業法》，以強硬的手段將各部首領重新集結起來對抗朝廷，也是可能的。”
岳飛接過話來，他說道：“所以陛下才說要讓各部首領的孩子去汴京求學三年，另外，在啜河附近，修建城池，如果這些人能定在啜河，久而久之，他們就不願意再過遊牧的生活了。”
“那需要糧食……”杜松此話一出口，便意識到，陰山與這裏的商貿若是能構建起來，糧食問題是可以解決的。
“但有最後一個問題。”岳飛說道。
“什麼問題？”杜松和劉忠景同時看着岳飛。
“金人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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